第2章 深淵
房奴的百態(tài)生活
第二章 首付的深淵從錦秀花園售樓部出來，天光依舊大亮。
可張偉覺得，自己像是從某個華麗的夢境，一腳踏回了堅硬的現(xiàn)實。
手里那張被攥得發(fā)熱的宣**，此刻重若千鈞。
“首付百分之三十……”他喃喃自語，腦子里飛快地計算著那個恐怖的數(shù)字。
一百八十萬的總價。
五十西萬的首付。
五十西萬！
他和李梅省吃儉用，加上結(jié)婚時收的禮金，卡里滿打滿算，才將將二十萬出頭。
剩下的三十多萬……去哪里找？
李梅還沉浸在樣板間的美好幻覺里，臉頰泛著興奮的紅暈。
“老公，那個飄窗真好！
以后可以在上面放個墊子，曬太陽！
還有那個廚房，U型的，操作起來肯定很方便！”
她絮絮叨叨地規(guī)劃著，仿佛那房子己經(jīng)是他們的囊中之物。
張偉沒忍心打斷她。
他看著她眼里的光，那是對未來生活的全部向往。
他不能，也不忍，親手把這光掐滅。
可現(xiàn)實，是一盆冰冷刺骨的水，遲早要潑下來。
“我們先回去，再……再仔細算算。”
張偉的聲音有些干澀。
回家的公交車上，擁擠，悶熱。
李梅靠著車窗，還在用手機搜索著“簡約北歐風裝修圖”。
嘴角帶著笑。
張偉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。
那些高檔小區(qū)，封閉式管理，綠樹成蔭。
與他們租住的老破小，仿佛是兩個世界。
夢想很豐滿。
可現(xiàn)實，瘦得像骷髏。
晚上，破舊的出租屋里。
那桶水還在接著。
咚……咚……聲音比昨晚更讓人心煩意亂。
張偉把計算器按得啪啪響。
數(shù)字跳來跳去，最終定格在那個令人絕望的“540000”上。
“我們有多少？”
他問，聲音低沉。
李梅臉上的興奮早己褪去，換上了一種同樣沉重的焦慮。
“我算過了，所有卡，加上理財（那點可憐的貨幣基金），一共二十二萬三千?！?br>
“還差三十二萬?！?br>
張偉吐出這個數(shù)字，感覺喉嚨發(fā)苦。
空氣凝固了。
三十二萬。
對于他們這樣的普通家庭，無異于一座橫亙在眼前的大山。
“要不……”李梅猶豫著，舔了舔發(fā)干的嘴唇，“問問爸媽？”
這是最首接，也最讓人難以啟齒的路。
張偉沉默了。
他父親早逝，是母親一個人把他拉扯大。
母親那點退休金，剛夠她自己生活，偶爾還要貼補他們一點。
他開不了這個口。
李梅家情況稍好，但也是普通工薪階層。
為了供她讀書，家里也沒什么積蓄。
“先……我自己想想辦法。”
張偉說，帶著一種男人可笑的倔強。
第二天，公司。
張偉明顯有些心不在焉。
項目會議上的數(shù)據(jù)，像蝌蚪一樣游來游去，抓不住重點。
部門總監(jiān)，那個精明得像狐貍一樣的男人，在會上敲打了幾句：“有些同事，最近狀態(tài)不太對啊！
公司不養(yǎng)閑人！
‘星辰’項目競標在即，都給我打起十二分精神！”
“星辰”項目，是公司今年最大的單子。
競爭對手很強，尤其是那家叫“啟創(chuàng)科技”的公司。
散會后，同事王海湊了過來。
王海和他同期進公司，能力一般，但最會溜須拍馬，打聽小道消息。
“**，聽說你去看房了？”
王海壓低聲音，眼神閃爍。
張偉心里一緊。
這事他只跟關系最好的趙輝提過一句。
“隨便看看。”
他敷衍道。
“錦秀花園？
好地方??！”
王海仿佛沒看到他的冷淡，繼續(xù)說著，“壓力不小吧？
不過話說回來，搞定‘星辰’項目，獎金可是這個數(shù)……”他神秘地伸出五根手指。
五十萬？
張偉的心，不爭氣地猛跳了一下。
五十萬！
不僅能填上首付的窟窿，甚至連裝修款都有了！
這個念頭，像魔鬼的**，在他心里迅速生根發(fā)芽。
“總監(jiān)說了，這個項目，誰拿下，誰就是下個季度的部門副總?！?br>
王海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，“**，你能力最強，機會最大啊！”
能力最強？
張偉心里苦笑。
在職場，能力有時候，抵不過關系和手段。
他知道王海也在盯著這個位置。
這話，聽起來是鼓勵，實則更像是一種試探和捧殺。
一整天，張偉都心神不寧。
五十萬的獎金。
副總的職位。
這不僅僅是事業(yè)的成功，更是解決他眼下燃眉之急的唯一捷徑！
他必須拿下“星辰”項目！
可是，啟創(chuàng)科技那邊……聽說他們的方案很有競爭力。
而且，他們公司的副總，和“星辰”那邊的采購負責人，是大學同學……這層關系，像一根看不見的線，牽動著勝負的天平。
下班前，總監(jiān)把他叫進辦公室。
“張偉，‘星辰’項目，公司志在必得?！?br>
總監(jiān)看著他，眼神銳利，“我知道你最近可能有些私事，但公司利益高于一切。
你的能力我清楚，別讓我失望。”
壓力，像一只無形的手，扼住了他的喉嚨。
“我明白，總監(jiān)?！?br>
“啟創(chuàng)那邊，有點小動作?！?br>
總監(jiān)頓了頓，聲音壓得更低，“我得到消息，他們可能……拿到了我們的一部分報價底線?！?br>
張偉猛地抬頭：“什么？”
內(nèi)部有鬼？
是誰？
王海？
還是……“這只是猜測。”
總監(jiān)擺擺手，“但防人之心不可無。
你的最終版核心方案和報價，除了我，先不要給任何人看?！?br>
張偉的心，沉了下去。
職場如戰(zhàn)場，看不見的刀子，往往最致命。
晚上回到家，又是一場關于錢的艱難對話。
李梅給家里打了電話，語氣小心翼翼。
掛了電話，她臉色不太好看。
“我媽說……他們最多能拿出八萬。
這是他們的養(yǎng)老錢了?！?br>
她看著張偉，“**那邊……”張偉煩躁地抓了抓頭發(fā)。
“我再想辦法！”
“想辦法？
你能想什么辦法？
去偷？
去搶？”
李梅的情緒也上來了，“張偉！
這不是逞能的時候！
面子重要，還是房子重要？！”
“都重要！”
張偉低吼一聲。
爭吵。
毫無意義的爭吵。
最后，以李梅摔門進屋告終。
張偉一個人坐在客廳里。
聽著那該死的滴水聲。
咚……咚……像倒計時。
催命一樣。
他拿出手機，翻看著通訊錄。
那些名字，熟悉又陌生。
誰能借給他三十萬？
最終，他的目光停留在一個名字上——趙輝。
他最好的朋友。
或許，也是唯一可能幫他的人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撥通了電話。
“喂，輝子……我……有個事想找你幫忙……”他的聲音，帶著自己都厭惡的卑微和艱難。
電話那頭，趙輝沉默了幾秒。
“**，是不是……買房缺錢？”
張偉的心，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差多少？”
趙輝問。
“……三十萬?！?br>
張偉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這幾個字。
電話里，是長久的，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張偉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，咚咚咚，像擂鼓。
他知道趙輝去年剛買房，手里也不寬裕。
這個要求，很過分。
但他沒有別的路了。
終于，趙輝開口了，聲音帶著一種復雜的歉意：“**……對不住。
我老婆……她剛查出懷孕了。
我們……我們也得留點錢備用。
我最多……最多能湊五萬給你。
三十萬……真的……拿不出?！?br>
五萬。
杯水車薪。
但己經(jīng)是情分的極限了。
張偉掛了電話。
渾身冰涼。
希望，像被**破的氣球，瞬間干癟。
他癱在沙發(fā)上，看著天花板上那片頑固的水漬。
它好像在笑。
嘲笑他的無能，他的窘迫。
就在這時，手機屏幕又亮了。
是一條微信。
來自王海。
“**，睡了嗎？
有個關于‘啟創(chuàng)’和‘星辰’項目的‘好消息’，想不想聽聽？
或許……能幫你解決你的‘燃眉之急’?！?br>
消息后面，跟著一個意味深長的笑臉表情。
張偉的心，猛地一縮。
王海口中的“好消息”？
能解決“燃眉之急”？
他本能地感覺到一絲危險和……骯臟。
但這**，太大了。
大到他幾乎能聽到自己原則和底線，發(fā)出的……碎裂聲。
他盯著那條微信，手指懸在屏幕上方，久久沒有動作。
窗外，城市的霓虹依舊閃爍。
可張偉覺得，自己正站在一個十字路口。
一邊是懸崖，另一邊，是深不見底的沼澤。
他，該怎么選？
（第二章 完）
可張偉覺得，自己像是從某個華麗的夢境，一腳踏回了堅硬的現(xiàn)實。
手里那張被攥得發(fā)熱的宣**，此刻重若千鈞。
“首付百分之三十……”他喃喃自語，腦子里飛快地計算著那個恐怖的數(shù)字。
一百八十萬的總價。
五十西萬的首付。
五十西萬！
他和李梅省吃儉用，加上結(jié)婚時收的禮金，卡里滿打滿算，才將將二十萬出頭。
剩下的三十多萬……去哪里找？
李梅還沉浸在樣板間的美好幻覺里，臉頰泛著興奮的紅暈。
“老公，那個飄窗真好！
以后可以在上面放個墊子，曬太陽！
還有那個廚房，U型的，操作起來肯定很方便！”
她絮絮叨叨地規(guī)劃著，仿佛那房子己經(jīng)是他們的囊中之物。
張偉沒忍心打斷她。
他看著她眼里的光，那是對未來生活的全部向往。
他不能，也不忍，親手把這光掐滅。
可現(xiàn)實，是一盆冰冷刺骨的水，遲早要潑下來。
“我們先回去，再……再仔細算算。”
張偉的聲音有些干澀。
回家的公交車上，擁擠，悶熱。
李梅靠著車窗，還在用手機搜索著“簡約北歐風裝修圖”。
嘴角帶著笑。
張偉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。
那些高檔小區(qū)，封閉式管理，綠樹成蔭。
與他們租住的老破小，仿佛是兩個世界。
夢想很豐滿。
可現(xiàn)實，瘦得像骷髏。
晚上，破舊的出租屋里。
那桶水還在接著。
咚……咚……聲音比昨晚更讓人心煩意亂。
張偉把計算器按得啪啪響。
數(shù)字跳來跳去，最終定格在那個令人絕望的“540000”上。
“我們有多少？”
他問，聲音低沉。
李梅臉上的興奮早己褪去，換上了一種同樣沉重的焦慮。
“我算過了，所有卡，加上理財（那點可憐的貨幣基金），一共二十二萬三千?！?br>
“還差三十二萬?！?br>
張偉吐出這個數(shù)字，感覺喉嚨發(fā)苦。
空氣凝固了。
三十二萬。
對于他們這樣的普通家庭，無異于一座橫亙在眼前的大山。
“要不……”李梅猶豫著，舔了舔發(fā)干的嘴唇，“問問爸媽？”
這是最首接，也最讓人難以啟齒的路。
張偉沉默了。
他父親早逝，是母親一個人把他拉扯大。
母親那點退休金，剛夠她自己生活，偶爾還要貼補他們一點。
他開不了這個口。
李梅家情況稍好，但也是普通工薪階層。
為了供她讀書，家里也沒什么積蓄。
“先……我自己想想辦法。”
張偉說，帶著一種男人可笑的倔強。
第二天，公司。
張偉明顯有些心不在焉。
項目會議上的數(shù)據(jù)，像蝌蚪一樣游來游去，抓不住重點。
部門總監(jiān)，那個精明得像狐貍一樣的男人，在會上敲打了幾句：“有些同事，最近狀態(tài)不太對啊！
公司不養(yǎng)閑人！
‘星辰’項目競標在即，都給我打起十二分精神！”
“星辰”項目，是公司今年最大的單子。
競爭對手很強，尤其是那家叫“啟創(chuàng)科技”的公司。
散會后，同事王海湊了過來。
王海和他同期進公司，能力一般，但最會溜須拍馬，打聽小道消息。
“**，聽說你去看房了？”
王海壓低聲音，眼神閃爍。
張偉心里一緊。
這事他只跟關系最好的趙輝提過一句。
“隨便看看。”
他敷衍道。
“錦秀花園？
好地方??！”
王海仿佛沒看到他的冷淡，繼續(xù)說著，“壓力不小吧？
不過話說回來，搞定‘星辰’項目，獎金可是這個數(shù)……”他神秘地伸出五根手指。
五十萬？
張偉的心，不爭氣地猛跳了一下。
五十萬！
不僅能填上首付的窟窿，甚至連裝修款都有了！
這個念頭，像魔鬼的**，在他心里迅速生根發(fā)芽。
“總監(jiān)說了，這個項目，誰拿下，誰就是下個季度的部門副總?！?br>
王海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，“**，你能力最強，機會最大啊！”
能力最強？
張偉心里苦笑。
在職場，能力有時候，抵不過關系和手段。
他知道王海也在盯著這個位置。
這話，聽起來是鼓勵，實則更像是一種試探和捧殺。
一整天，張偉都心神不寧。
五十萬的獎金。
副總的職位。
這不僅僅是事業(yè)的成功，更是解決他眼下燃眉之急的唯一捷徑！
他必須拿下“星辰”項目！
可是，啟創(chuàng)科技那邊……聽說他們的方案很有競爭力。
而且，他們公司的副總，和“星辰”那邊的采購負責人，是大學同學……這層關系，像一根看不見的線，牽動著勝負的天平。
下班前，總監(jiān)把他叫進辦公室。
“張偉，‘星辰’項目，公司志在必得?！?br>
總監(jiān)看著他，眼神銳利，“我知道你最近可能有些私事，但公司利益高于一切。
你的能力我清楚，別讓我失望。”
壓力，像一只無形的手，扼住了他的喉嚨。
“我明白，總監(jiān)?！?br>
“啟創(chuàng)那邊，有點小動作?！?br>
總監(jiān)頓了頓，聲音壓得更低，“我得到消息，他們可能……拿到了我們的一部分報價底線?！?br>
張偉猛地抬頭：“什么？”
內(nèi)部有鬼？
是誰？
王海？
還是……“這只是猜測。”
總監(jiān)擺擺手，“但防人之心不可無。
你的最終版核心方案和報價，除了我，先不要給任何人看?！?br>
張偉的心，沉了下去。
職場如戰(zhàn)場，看不見的刀子，往往最致命。
晚上回到家，又是一場關于錢的艱難對話。
李梅給家里打了電話，語氣小心翼翼。
掛了電話，她臉色不太好看。
“我媽說……他們最多能拿出八萬。
這是他們的養(yǎng)老錢了?！?br>
她看著張偉，“**那邊……”張偉煩躁地抓了抓頭發(fā)。
“我再想辦法！”
“想辦法？
你能想什么辦法？
去偷？
去搶？”
李梅的情緒也上來了，“張偉！
這不是逞能的時候！
面子重要，還是房子重要？！”
“都重要！”
張偉低吼一聲。
爭吵。
毫無意義的爭吵。
最后，以李梅摔門進屋告終。
張偉一個人坐在客廳里。
聽著那該死的滴水聲。
咚……咚……像倒計時。
催命一樣。
他拿出手機，翻看著通訊錄。
那些名字，熟悉又陌生。
誰能借給他三十萬？
最終，他的目光停留在一個名字上——趙輝。
他最好的朋友。
或許，也是唯一可能幫他的人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撥通了電話。
“喂，輝子……我……有個事想找你幫忙……”他的聲音，帶著自己都厭惡的卑微和艱難。
電話那頭，趙輝沉默了幾秒。
“**，是不是……買房缺錢？”
張偉的心，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差多少？”
趙輝問。
“……三十萬?！?br>
張偉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這幾個字。
電話里，是長久的，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張偉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，咚咚咚，像擂鼓。
他知道趙輝去年剛買房，手里也不寬裕。
這個要求，很過分。
但他沒有別的路了。
終于，趙輝開口了，聲音帶著一種復雜的歉意：“**……對不住。
我老婆……她剛查出懷孕了。
我們……我們也得留點錢備用。
我最多……最多能湊五萬給你。
三十萬……真的……拿不出?！?br>
五萬。
杯水車薪。
但己經(jīng)是情分的極限了。
張偉掛了電話。
渾身冰涼。
希望，像被**破的氣球，瞬間干癟。
他癱在沙發(fā)上，看著天花板上那片頑固的水漬。
它好像在笑。
嘲笑他的無能，他的窘迫。
就在這時，手機屏幕又亮了。
是一條微信。
來自王海。
“**，睡了嗎？
有個關于‘啟創(chuàng)’和‘星辰’項目的‘好消息’，想不想聽聽？
或許……能幫你解決你的‘燃眉之急’?！?br>
消息后面，跟著一個意味深長的笑臉表情。
張偉的心，猛地一縮。
王海口中的“好消息”？
能解決“燃眉之急”？
他本能地感覺到一絲危險和……骯臟。
但這**，太大了。
大到他幾乎能聽到自己原則和底線，發(fā)出的……碎裂聲。
他盯著那條微信，手指懸在屏幕上方，久久沒有動作。
窗外，城市的霓虹依舊閃爍。
可張偉覺得，自己正站在一個十字路口。
一邊是懸崖，另一邊，是深不見底的沼澤。
他，該怎么選？
（第二章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