蒼梧仙門的青嵐殿外，晨霧未散。

蘇寒攥緊袖口的手在發(fā)抖，指節(jié)泛白如他身上洗得發(fā)灰的雜役服。

殿內(nèi)傳來測靈盤的清鳴，第三年了，他又一次站在這方刻滿聚靈紋的青石板上。

“靈脈斷絕，無靈根?！?br>
陳執(zhí)事的聲音混著檀香飄來，測靈盤上七道流光寂寂暗去，唯有蘇寒掌心的位置泛著晦澀的灰霧。

殿角傳來低低的嗤笑，外門弟子李煥斜倚在朱漆廊柱上，腰間玉墜刻著三品火靈根的紋章：“雜役就是雜役，真當自己能鯉魚躍龍門？”

他甩袖時帶起的靈風掃過蘇寒肩頭，后者踉蹌半步，袖中露出半截磨得發(fā)亮的木劍——那是他初入仙門時，掌門蘇震天送的生辰禮。

“下去吧?！?br>
陳執(zhí)事嘆了口氣，目光掃過蘇寒頸間若隱若現(xiàn)的紅痕，“明日起仍去藥田澆水，莫要再耽誤測靈殿的時辰?！?br>
殿外的蟬鳴突然尖銳起來。

蘇寒垂頭退下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木劍上的紋路，首到青嵐殿的飛檐在轉(zhuǎn)角處消失，才敢抬起眼。

鏡湖倒映著蒼梧山十九座主峰，他望著自己在水面上破碎的倒影，忽然想起三年前那個雨夜，蘇震天抱著渾身是血的他闖入藏經(jīng)閣，衣擺上染著從未見過的暗金色花紋。

“哥哥?！?br>
清冽的聲音驚起湖面上的漣漪。

蘇九璃立在九曲橋中央，月白色裙裾無風自動，腰間半塊雙魚玉佩泛著微光。

她抬手欲遞什么，卻在看到蘇寒頸間紅痕時頓住，冰魄靈根特有的寒意掠過指尖：“又頭痛了？”

蘇寒慌忙扯過衣領：“無妨，昨夜在藥田侍弄靈草，被露水沾了風寒。”

他不敢首視少女眼中的關切，怕她發(fā)現(xiàn)自己藏在袖口的測靈盤碎片——今早測靈時，他掌心的灰霧曾讓測靈盤出現(xiàn)蛛網(wǎng)般的裂紋。

暮色漫過蒼梧山時，蘇寒蹲在藏書閣后的枯井旁。

這是他在仙門里最隱秘的角落，井壁上刻著模糊的符文，據(jù)說是百年前靈氣枯竭的舊靈脈。

他摸出懷中半塊焦黑的玉簡，那是上個月在柴房梁上發(fā)現(xiàn)的，殘頁上“太虛靈印”西字總在深夜發(fā)燙。

“又來這兒發(fā)呆？”

沙啞的嗓音驚得蘇寒手一抖，玉簡墜入枯井。

他抬頭看見藏經(jīng)閣守閣老人佝僂的身影，正欲道歉，卻發(fā)現(xiàn)老人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他的掌心——方才撿玉簡時，掌心血肉翻卷的紅痕里，竟隱隱透出金黑交織的紋路，像極了傳說中上古靈器的封印。

“記住，靈脈雖枯，魂火不熄。”

老人轉(zhuǎn)身時丟下一句話，木屐敲在青石板上的聲音格外刺耳，“明日卯時，去后山斷崖?！?br>
子夜，蘇寒握著木劍蹲在斷崖邊。

山風卷著松濤灌進領口，他摸向頸間的紅痕，今日在測靈殿發(fā)作時，那印記竟順著血脈爬向心口，化作一枚模糊的印璽形狀。

忽然，掌心的焦黑玉簡劇烈震顫，井中傳來細碎的金石之音，仿佛有什么古老的東西在蘇醒。

“咚——”第一滴靈露墜入古井的瞬間，蘇寒眼前閃過無數(shù)金色碎片。

枯竭的靈脈深處，九道微光如螢火攢動，其中一道突然破石而出，首撲他的眉心！

劇痛襲來時，他咬破舌尖，木劍本能地斬向虛空，卻見劍氣所過之處，石縫里滲出的靈氣竟如活物般涌來，順著傷口鉆進經(jīng)脈。

“原來不是靈脈斷絕……”蘇寒顫抖著握緊拳頭，感受著丹田處沉寂多年的氣海正在沸騰，那些曾被判定為“枯竭”的經(jīng)脈，此刻正貪婪地吞噬著天地間的靈氣，連斷崖邊的荒草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黃。

他忽然想起測靈時測靈盤上的灰霧——那根本不是無靈根，而是靈印在吞噬測靈盤的靈氣！

頸間紅痕驟然發(fā)燙，蘇寒眼前浮現(xiàn)出零碎的畫面：血雨中，一位身著暗金道袍的修士將一枚印璽按進孩童眉心，背后是破碎的星圖與燃燒的仙舟。

劇痛中，他栽倒在枯井旁，井水倒映出他額間若隱若現(xiàn)的金紋，與三年前蘇震天衣擺上的暗紋分毫不差。

“九印歸位……混沌重開……”山風送來不知何處傳來的殘詩，蘇寒猛地抬頭，發(fā)現(xiàn)斷崖石壁上竟刻著與他記憶中相同的星圖，中央位置，是一道與他掌心紅痕完全吻合的印璽凹槽。

他顫抖著伸手觸碰，石屑簌簌而落，露出石壁深處鑲嵌的半塊玉簡，上面刻著與他懷中殘頁合璧的字跡：“太虛靈印者，混沌之錨也?！?br>
晨鐘響徹蒼梧山時，蘇寒望著掌心流轉(zhuǎn)的金黑雙色靈氣，忽然聽見遠處傳來騷動。

藏書閣方向騰起濃煙，有人高喊“測靈殿玉簡失竊”，而他昨夜吸收靈氣的斷崖下，枯井中所有的靈脈石都己化作齏粉，唯有他頸間的紅痕，此刻正像活物般緩緩游向心口。

“蘇寒！”

蘇九璃的聲音帶著冰棱的寒意，少女提著長劍掠過鏡湖，發(fā)間玉簪碎成兩半——那是她從不離身的貼身之物。

蘇寒看見她掌心握著半塊焦黑的碎玉，與自己懷中的玉簡殘片，竟能嚴絲合縫地拼接在一起。

而在蒼梧山最深處的密室里，閉關多年的謝明霄長老睜開眼睛，望著手中懸浮的血色玉簡，上面“靈印初醒”西字正在滴血。

他抬手撫過眉心的魔紋，嘴角勾起冷笑：“終于等到你了，靈印載體……”（第一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