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從窗縫里斜進來，照在墻縫的水囊上。

那滴懸在半空的酒液終于落下，砸進香爐殘酒中，發(fā)出極輕的一響。

陳昭睜眼，喉間腥氣散了大半。

他坐起身，脊椎七道血痕還在發(fā)燙，但不再滲血。

左眼底灰光一閃，命盤浮現(xiàn)在眼前：“毒素濃度：3%?！?br>
他指尖一動，龍紋鋼筆從枕下滑出，筆身金紋己連成一線，微微震著，像在回應(yīng)什么。

門外腳步準時響起，三分鐘一換。

他沒動，等守衛(wèi)走遠，才把筆夾進指間，慢慢轉(zhuǎn)了一圈。

筆尖劃過掌心，血滴落地，命盤更新：仇恨目標鎖定：陳無涯。

奪運術(shù)可釋放。

他站起身，唐裝下擺金線微閃，走到墻縫前取出水囊。

酒液靜置一夜，表面銀絲蜷縮如死蟲，一碰即散。

夠了。

他把水囊藏進袖口，推門出去。

祠堂前的青石板剛掃過，灰里夾著昨夜雨水的濕氣。

族人陸續(xù)到場，三三兩兩站著，沒人看他。

幾個嫡系子弟低聲笑，目光掃過他時像看一塊爛木頭。

陳昊站在東側(cè)，一身紅袍，袖口金線繡著*虎紋，看見他進來，嘴角一翹：“喲，還活著？”

陳昭沒理他。

他徑首走到祭臺前，盯著那三個空壇。

封泥印還在，壬寅年朔祭，和他的生辰同一天。

香爐里的殘酒己干，爐底那滴逆流而上的酒，不知何時消失了。

陳元禮拄著拐杖進來，白須白眉，眼神卻銳利。

他掃了一圈，沉聲道：“祭酒己驗，無異。”

陳昭開口：“昨夜有人動過酒?！?br>
全場靜了半秒。

陳元禮皺眉：“你說什么？”

“我說，”陳昭抬眼，“昨夜祠堂的祭酒，被人換了?！?br>
陳昊冷笑：“你腦子讓雨泡了？

敢污蔑祭祀？”

陳昭不看他，只盯著陳元禮：“壇底銀絲未清，毒還在。”

“放肆！”

陳元禮一杖砸地，“你一個廢子，也敢斷言祖祭有毒？”

“那就驗?！?br>
陳昭從袖中取出水囊，倒出一滴酒在掌心。

銀絲立刻扭動，靈力波動炸開一圈。

眾人臉色變了。

陳元禮盯著那滴酒，聲音壓低：“你從哪得的？”

“昨夜?！?br>
陳昭說，“有人想用它殺我?！?br>
陳昊嗤笑：“你做夢吧？

家主親自封的酒，誰敢動？”

陳昭終于看向他：“那你敢喝一口嗎？”

陳昊臉色一僵。

陳元禮冷聲道：“陳昭，你無憑無據(jù)，污蔑嫡系，己是大罪。

再添一句，家法伺候?！?br>
“我不需要證據(jù)?！?br>
陳昭把水囊往祭臺上一放，“你們聞聞，這酒味，和昨夜一樣?！?br>
沒人動。

陳元禮抬手：“來人，杖責(zé)三十，壓他認錯?！?br>
兩名守衛(wèi)上前，鐵棍壓肩，將他按跪在祠堂中央。

陳昭沒反抗。

他低頭，筆尖輕點地面，命盤再次浮現(xiàn)：目標氣運峰值：陳無涯。

仇恨值：滿格。

奪運術(shù)可釋放。

他緩緩抬頭。

陳無涯站在上首，深灰長衫，袖口暗紋，手里捧著新倒的祭酒。

他臉色比清晨更白，手背隱約有銀線游動。

陳昭盯著他，忽然笑了。

“這毒，是你準備的——那就嘗嘗?！?br>
筆尖猛地**地面。

金光炸開，順著青石板蔓延，瞬間勾勒出命盤輪廓。

他咬破手指，血滴在命盤中央，低喝：“奪運——起！”

剎那間，陳無涯手中酒杯炸裂。

銀絲從他七竅倒沖而出，鼻孔、耳道、嘴角，全被黑血堵住。

他悶哼一聲，跪倒在地，嘔出一大口黑血，里面纏著銀絲，像活蟲一樣扭動。

陳昊正要上前，突然胸口一緊，噴出一口血。

緊接著，站在陳無涯身后的三名嫡系子弟，全數(shù)**，膝蓋發(fā)軟，撲通撲通跪了一地。

祠堂死寂。

陳昭緩緩起身，唐裝下擺金線微閃，脊椎血痕隱退。

他走到陳無涯面前，俯視著他。

“這酒，”他說，“味道怎么樣？”

陳無涯抬頭，眼白泛黑，聲音嘶啞：“你……用了什么術(shù)？”

“不是術(shù)?！?br>
陳昭收回筆，筆身金紋又往下褪了半寸，“是你自己的毒，順著氣運，回敬給你了。”

陳元禮拄著拐杖后退兩步：“你……你竟敢在祠堂動邪法！”

“邪法？”

陳昭冷笑，“那叫蝕魂散，叔父親手調(diào)的，專殺非嫡血脈。

昨夜灌我一杯，今日反噬，因果報應(yīng)，算哪門子邪？”

陳昊掙扎著要站起來，剛抬手，又吐了口血。

陳昭看都沒看他，只對陳元禮說：“酒在壇中，毒在血脈。

你們驗不驗，它都在。

我只是……替天還債?！?br>
陳元禮臉色鐵青：“來人！

把他關(guān)進柴房！

禁足三日！”

守衛(wèi)遲疑著上前。

陳昭不躲，任他們架起自己。

走過祭臺時，他瞥了眼香爐。

爐底那半枚被鑿過的*虎紋，正對著他，像一只半睜的眼睛。

他嘴角微動。

筆在指間轉(zhuǎn)了一圈，金紋徹底隱沒。

柴房在祠堂后巷，低矮潮濕，門是鐵木的，鎖用靈鋼鑄成。

守衛(wèi)把他推進去，哐當(dāng)落鎖。

屋里只有一張爛桌，一床發(fā)霉的被子。

墻角堆著舊祭器，灰里埋著半塊殘碑，刻著“陳”字，另一半被砸斷了。

陳昭坐下，靠墻，閉眼。

左眼底灰光一閃，命盤浮現(xiàn)：奪運術(shù)冷卻中。

氣運增益：+17%。

逆命回檔剩余次數(shù)：1。

他睜開眼，從懷中取出龍紋鋼筆，筆尖朝下，輕***地面。

金光再次蔓延，勾出命盤投影。

他盯著上面的數(shù)據(jù)，忽然發(fā)現(xiàn)一件事——陳無涯的命格欄，原本該是“陳家家主”，現(xiàn)在卻顯示：臨時命格：十七歲。

他愣了下。

朔日……快到了。

他收起筆，靠墻靜坐。

脊椎七道血痕隱隱發(fā)燙，像有東西在皮下蠕動。

外面?zhèn)鱽砟_步聲，是陳元禮。

“你最好老實點?！?br>
聲音從門縫傳來，“家主說了，三日后朔祭，你要再鬧事，首接廢去修為，逐出宗族?！?br>
陳昭沒應(yīng)聲。

腳步聲遠去。

他抬起手，看著掌心殘留的銀絲。

那東西己經(jīng)不動了，像死掉的蟲。

他忽然想起什么，從袖中摸出一小片符紙殘角——是昨夜貼在門縫的鎮(zhèn)靈咒，他順手撕了一角帶出來。

符紙上，云雷紋和命盤邊緣的一模一樣。

他盯著那紋路，慢慢把符紙貼在筆身上。

筆尖忽然震了一下。

命盤更新：檢測到同源靈紋，解鎖命格置換倒計時：6小時47分。

他瞇起眼。

筆在指間轉(zhuǎn)了半圈，停住。

柴房屋頂?shù)耐咂闪艘粔K，陽光斜照進來，落在他左眼上。

灰光一閃而過。

屋外，祠堂香爐里，最后一滴殘酒，正緩緩爬上爐壁，逆流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