施語晴的鉛筆在速寫本上劃出最后一道弧線，凌晨西點的畫室只剩下她一個人。

窗外的天空還是深藍(lán)色，像她顏料盤里最暗的群青。

她揉了揉發(fā)酸的手腕，畫紙角落那只小小的鯨魚涂鴉己經(jīng)被橡皮擦得模糊——這是她每幅畫的習(xí)慣，藏在不起眼的地方，像是給自己的簽名。

“再不上色就來不及了……”她嘟囔著，伸手去夠水彩盒，卻碰翻了咖啡杯。

褐色的液體在畫紙上暈開，正好淹沒了參賽作品《深?！分醒氲臒羲?。

語晴盯著毀掉的畫看了三秒，突然笑起來。

反正 deadline 是今天早上，重畫也來不及了。

她抓起書包沖出畫室，帆布鞋踩過走廊上“美術(shù)社禁止熬夜”的告示牌。

翻過小花壇就是近路，據(jù)說只有她知道——如果能在六點半前趕到學(xué)校，說不定還能借用美術(shù)教室的掃描儀。

灌木叢的露水打濕了她的褲腳。

抄近路需要經(jīng)過老實驗樓，那棟爬滿藤蔓的紅磚建筑常年鎖著，但今天側(cè)門居然透出一線光亮。

語晴鬼使神差地湊近窗玻璃。

晨光穿過塵埃，在黑板上投下一片幾何形狀的光斑。

一個清瘦的男生站在光影里，正用彩色粉筆劃分出精確的區(qū)域：藍(lán)色寫公式，紅色標(biāo)變量，**畫輔助線。

他的動作像機器人編程過一樣規(guī)律，每寫完三行就用指尖輕叩兩下黑板邊緣——嗒、嗒，停頓，嗒、嗒。

她看得入神，沒注意書包蹭到了門板。

“吱呀”一聲，男生突然僵住。

粉筆從指間跌落，在水泥地上摔成兩截。

語晴下意識推門而入：“對不起！

我只是……”男生的手猛地捂住耳朵。

他的呼吸變得急促，后背緊貼黑板，像是要把自己嵌進公式里。

語晴這才注意到他手腕上閃著藍(lán)光的智能表，屏幕瘋狂跳動著心率數(shù)字：102、115、128…… “噪音源持續(xù)9秒?！?br>
男生突然開口，聲音像電子朗讀器，“建議撤離?！?br>
黑板上的公式在語晴眼里變成扭曲的銀河。

她慌慌張張地掏出速寫本，翻到空白頁快速臨摹起那些符號。

粉筆灰簌簌落下，她故意把π值的小數(shù)點后幾位都寫錯。

叩擊聲停了。

男生松開捂住耳朵的手，目光盯在她的本子上。

“第三行第二項，”他說，“拉馬努金公式的收斂條件錯了?！?br>
走廊傳來腳步聲，班主任張老師抱著教案出現(xiàn)在門口：“沈星河？

你怎么又……”他的視線移到語晴身上，突然笑起來，“正好，施語晴，來幫個忙?！?br>
語晴這才知道，黑板前的男生叫沈星河，高二（4）班的數(shù)學(xué)天才，也是全校皆知的“怪人”。

現(xiàn)在他正機械地重復(fù)著擦拭手指的動作，指縫里全是粉筆灰。

“他需要個學(xué)業(yè)助手。”

張老師遞來濕巾，星河卻后退半步，手表發(fā)出“嘀”的警報。

老師無奈地壓低聲音：“上學(xué)期換了三個，最長的堅持了十三天?！?br>
語晴低頭看自己的速寫本，那些匆忙抄寫的公式旁邊，不知何時多了一串?dāng)?shù)字：3.1415926535… 一首延伸到紙頁邊緣。

而沈星河的課桌上，有人用圓規(guī)刻著深深的痕跡——NO TOUCH 2023.3.5。

窗外，晨光終于越過樓頂。

她的鯨魚涂鴉在陽光下泛著淡藍(lán)，像深海浮上來的氣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