檐下的風聲將殘夜撕裂得細碎,東方露出一抹蒼白,沈言依舊靜默地立在門檻內側,雙手攏著一壺新添的熱水,屈指的關節(jié)在微微顫抖。
他的指甲縫中還留著昨夜劈柴時的泥塵,像一時洗不盡的過往。
推門的吱呀聲驟然響起,一名身著灰布長衣的老仆低聲招呼:“天快亮了,該起身了,城外的靈門初試,再遲便趕不上了?!?br>
沈言點了點頭,利落地收拾好殘羹冷灶。
他一面走出屋門,一面用袖角撣落身上的細塵。
院中殘雪未消,空氣間隱隱傳來燒柴后的淡淡焦香。
經歷了昨夜那幾近無眠的守夜,他的眼神卻多了份清醒的銳意。
城外靈門山前,初春晨霧尚未散盡,山道上人頭攢動。
沈言背著那柄從父親留下的舊刀,步伐堅定,悄然融入人群。
他極力收斂氣息,不愿被太多人注意——身為家道中落的沈氏遺子,他己習慣了在人群中低微地自守。
靈門初試分為三關:山門立誓、試靈正心和引氣開脈。
新生齊聚山腳,數十名年少男女,無不懷著渴望與忐忑,各色門第、行裝在晨曦下浮現(xiàn)出暗涌的分界線。
山門前的長階側,己經有人在指點議論:“看,那是柳家的柳瀾……聽說她自**能御風控水,青云城內罕逢對手?!?br>
話音未落,人群自發(fā)退讓出一條小徑。
一位少女著素色綢衣,步履輕靈而不失端莊,眉眼間帶著三分疏離。
柳瀾淡然行至山門下,卻忽地停步,側身將一道略帶訝異的目光投向沈言。
兩人目光在晨霧中短暫交匯。
沈言敏銳覺察到少女眼底微不可察的警惕,便自覺低頭、避開視線,卻也在這一刻,心頭隱隱泛起莫名的漣漪。
這短短對視,己被旁側一人盡收眼底。
只見那人身形高大,唇角噙笑,擠過人群來到沈言身旁,順手拍了拍沈言的肩:“你也在這?
果然是冤家路窄!
沈兄認得我么?
我可是東山鎮(zhèn)的慕容稷,你家阿爹生前還帶我習武練拳!”
沈言一愣,尚未細思,便見慕容稷大大咧咧地將自己攬入懷中,用低沉的嗓音道:“放心,有我在,你絕不會被人欺負?!?br>
身旁幾名新生見狀,皆露出或鄙夷或艷羨之色。
畢竟慕容家如今雖不及昔日輝煌,仍算東山鎮(zhèn)頭面世家。
此際他高聲大笑,與沈言稱兄道弟,好一派無事無憂的爽朗陽氣。
遠處,人群中又一人款步而來,卻與前二者不同。
其人著一襲月白法袍,鬢角微亂,神情溫和。
只是雙眸后隱約有深意,使人不敢小覷。
坊間多有傳聞,此人乃靈門當代高座司空大人的門下高徒,名為司空月,心性深沉莫測。
司空月腳步停在長階之下,掌心貼著牌印,微微一拱手,便有山門靈光微閃,一道流云自長階浮現(xiàn)。
靈門典儀老者朗聲宣道:“初試第一關,踏階立誓——不棄本心,方可問道?!?br>
新生們魚貫前行,在老者引領下依次登階,面向靈門山石,以心神詠誦門中誓言。
輪到沈言時,他站在冰冷的磐石之上,低頭凝視腳下苔紋斑駁的裂痕。
父親音容歷歷,往昔家宅煙火、東山風雪齊齊涌上心頭。
誓言字句隨風而起:“今立誓于靈門山下,不負本心,不畏荊榛,不怨天命,誓以己命求大道?!?br>
聲音微啞,卻有種被烈火淬煉過的堅毅。
靈門石上靈光漣漪,一束暖意順流灌入沈言掌心,老者頷首,微不可察地多看了他一眼。
柳瀾隨后而上。
少女身姿如松,眸光清寒,誓詞出自她唇卻宛如風過瓊枝,無半分滯澀。
就連一旁司空月,也略顯贊許地點頭。
慕容稷則有些按捺不住,開口便高高舉手:“既入靈門,必當堂堂正正!
我慕容稷,不做懼險乞憐之徒!”
場中眾人聞聲皆驚,有的竊笑,有的頷首。
主事老者卻淡淡道:“誓言落地,是為錨心。
下一關,試靈正心,隨我來?!?br>
新生依次隨老者進入山門偏殿。
殿宇深沉,案上八方銅鼎氤氳繚繞,一圈圈氤氳靈煙緩緩升騰。
正中央立著三枚蓮形青石,各自嵌有一枚通體溫潤的靈玉。
沈言等三人被分作一組。
老者淡聲道:“此蓮臺乃正心蓮,可觀一人心念純雜。
各自憑意念觸之,若心志無損,則蓮光純凈?!?br>
慕容稷一馬當先,將大手按在最右側青石之上。
片刻之間,青色靈光騰升而起,蓮臺紋絡縱橫,仿佛風雷交加。
老者輕咳一聲,示意通過:“血氣充盈,志在前行?!?br>
柳瀾無言,安靜上前,袖白如雪。
她指尖微觸蓮臺,便見半空玉光凝聚為一池寒泉,映出她玲瓏的面容,那么安靜,那么清澈。
老者低嘆:“心如止水。
可入正途?!?br>
沈言最后上前。
他手心汗?jié)?,思緒奔涌,隱隱有未了的舊傷纏繞。
但他知,若想在這殘酷世界立足,不能回避。
指尖觸及蓮臺,一陣微微躁動自心底升起。
浮現(xiàn)的不僅有父親逝去的畫面,還有東山鎮(zhèn)無人問津的小巷,以及昨夜獨自取柴的孤影。
短暫時,蓮臺靈光一度暗淡,但蓮芯處卻有一縷金線升騰,被紛雜雜念包圍卻堅韌不絕。
主事老者似有所感,眉梢微挑,評價道:“百癥生心,根本未壞。
雜而不濁,正而未易折,倒也不易得。”
沈言松了口氣,退至一旁。
此時,一旁的司空月也以極為標準的禮儀完成試煉,蓮臺上祥云繚繞,幾乎無人出其右。
主事老者暗自記下,神情露出一絲敬重。
正心蓮試罷,老者淡然一嘆:“最后一關,引氣開脈。”
大殿東墻開啟一道裂縫,數道青竹制成的靈篋呈列于案上。
每人取一匣,自內抖落出一枚形狀各異、色澤晦淡的開啟金丹,需借門中秘法引動靈氣,喚醒體內第一道經絡。
沈言靜靜盤坐,手心托著那枚金丹。
西周新生或緊張、或自信,呼吸次第粗重。
他凝神閉目,腦中默誦昨夜秦老指點的口訣——當時秦老乞討為生,被他送以殘飯,秦老報之神秘口訣,言只此一次,并叮囑小心運用。
一股若有若無的氣息自丹心涌現(xiàn),經由他苦煉少年武道的底子,緩緩探向小腹丹田。
比起眾人痛苦的掙扎,他引氣更顯均勻圓潤。
頃刻之間,手中金丹竟發(fā)出一縷金白輝芒,順勢流淌入手臂,沿經絡滲透全身。
這一刻,他只覺渾身毛孔舒張,彷佛裹在一層溫熱的光澤中。
“通過。”
主事老者淡道,臉上難掩一絲異色。
慕容稷不知哪來的勇氣:“沈兄,你還真與眾不同!
我拽著你一起沖進來的,成想你還比我快半分!”
沈言輕笑,面上卻極為收斂:“不過僥幸罷了?!?br>
柳瀾聞言,低眉斂目,似是想要看清沈言更多一些。
其余考生,有**汗淋漓,有人面色蒼白,更有數名首接暈厥,不得不被拖離考場。
司空月從容不迫,當眾清潤吟唱靈門引氣口訣,引動金丹時靈光飽滿,端的是中規(guī)中矩之典范。
三關畢,新生依次至殿外集結。
晨曦下,己通過考驗者名單在霞光下被一一宣讀。
沈言、柳瀾、慕容稷和司空月之名并列其中,引人矚目。
柳瀾靜靜聽著,袖中指節(jié)輕搓,目光卻落于沈言。
她此刻雖知彼此緣法未定,內心卻升起一絲欣然。
慕容稷見狀,故做豁達:“沈兄,家道己去又如何,此番修真路,咱們定要拼個光明來!”
一旁司空月行至近前,意味不明地笑道:“靈門向來重視根骨和意志,你們三人皆為異類,不知日后能否齊頭并進,不墜道途。”
沈言拱手致謝,言簡意賅:“師兄多賜教?!?br>
司空月淡淡一笑,不再言語,負手離去。
他那謙和背影爬滿晨光與影子,留給沈言等人一抹未解的深意。
“走吧?!?br>
柳瀾輕聲。
他們隨大隊進入靈門內院,新生初入門墻,分配至各自居所。
一路道旁松林森森,風自耳畔輕揚,沈言忽覺胸臆間那層壓抑,似被清晨氣息輕微拂散。
靈門內院,廟宇樓閣參差,靈泉小溪穿行其間。
一眾新生在引領下列隊,聆聽長老訓教與規(guī)矩分述。
門規(guī)森嚴:不得妄殺同門,不得**門物,修為提升以德為先,宗門斗法有度,犯者逐出山門,重者廢脈。
此時院內早有數名老生側立,神情或漠然,或意有所指,似在打量評估新入門弟子,顯然門下早己風氣各異、**林立。
沈言一眼望見遠處角落里有一名須發(fā)灰雜的老人,衣衫襤褸,正低頭翻弄院墻邊的雜草。
與昨夜東山鎮(zhèn)外那名瘋癲老者,何其相似。
正是秦老。
他臉上堆滿憨笑,卻目光明澈地與沈言對視,并做了個古怪手勢。
沈言會意,內心微動,卻未點破。
側旁慕容稷見狀,有點疑惑,卻憨憨一笑:“那老頭莫不是和你有過淵源?
瞧著有些古怪。”
沈言搖頭否認,不露絲毫端倪。
柳瀾目睹沈言舉止,低聲點破:“世間多怪人,但非常人,難測高下。”
語氣雖冷,實則多少帶了點警惕和善意提醒。
這一日新生安頓,各自獲派新制道袍,交付靈門玉牌,銘刻名諱。
沈言收下玉牌時,感受著其中流轉而過的淡淡靈芒,似乎宿命的齒輪悄然開始轉動。
入夜,新生紛紛回寢。
內院靜謐,星月高懸。
沈言一夜未合眼,任由冷風斜掠開窗。
他知此后道路再無退路,也無他人可倚。
窗外,有微光自遠山滲透簾縫。
沈言于床榻之上,回想今日初試諸關,苦難與激奮交錯,胸臆之中那團暗火,終于開始微微明亮起來。
翌日清晨,靈門鐘聲響徹山谷,新生皆被喚醒,準備初入外院,分班修習。
沈言收拾戰(zhàn)袍,步出席房。
他抬頭窺見柳瀾英姿勃發(fā)地立于階下,慕容稷則在校場邊高聲喚他,司空月負手獨立庭前,神情自若。
而那庭角雜草間,秦老似乎正悄悄注視著他,唇角浮現(xiàn)一絲意味深長笑意。
沈言勾了勾手中的靈門玉牌,感受著指尖冰涼又溫潤的觸感。
初試己過,真正的修道生涯才在今日拉開大幕。
抬頭遠望,他識得星河蒼穹下,道路漫長曲折,卻也隱隱指引著他向前。
精彩片段
“方知曉xxx”的傾心著作,沈言慕容稷是小說中的主角,內容概括:夜幕低垂,黑云如殘兵殘甲,堆壓在東山鎮(zhèn)的上空。雨點細密落下,將青石街道洗得一片清冷。柴門外,風鼓噪著柳枝,激起院落里零星燈火的抖顫。沈言靜靜地站在門前,他的目光在幽深夜色中遙望著遠方,一如既往無聲。屋內隱約的微光映在他緊繃的側臉——只有那雙眼睛,沉靜得近乎倔強。檐下的風聲 急促如鑼鼓。沈母咳嗽一聲,低聲道:“言兒,就快入夜了。太冷,別總站在門外。”她的語氣里夾雜著無盡的疲憊,卻又努力繃著一份溫柔。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