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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窩窩里飛出來個金鳳凰

第2章:祠堂審判

山窩窩里飛出來個金鳳凰 英子姐姐 2026-02-26 15:27:33 現(xiàn)代言情
剪刀冰冷的觸感緊貼著皮膚,激得莫昭野起了一層細(xì)小的疙瘩。

她死死抱著懷里那缸剛剛熬好、還帶著余溫的“鳳凰油”,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跳動,幾乎要撞出來。

她不怕被懲罰,只怕這缸凝聚著她所***、用來救治妹妹的油脂,會在下一刻被繼母徹底奪走、毀掉。

這一夜,格外漫長。

次日清晨,莫家祠堂。

厚重的木門吱呀作響,仿佛開啟的是通往另一個壓抑世界的人口。

祠堂內(nèi)光線昏暗,彌漫著濃重的香火和陳舊木頭混合的氣味,讓人喘不過氣。

供桌上,六個空雞蛋殼被當(dāng)作“罪證”,整齊地擺成一排,帶著無聲的嘲諷。

族老莫太公,莫家溝最有威望的長者,穿著一身漿洗得發(fā)硬的深色褂子,面無表情地坐在上首。

他手中那根油亮的黃銅煙桿,在香案邊緣重重敲擊,發(fā)出“叩、叩、叩”的聲響,每一下都像敲在人的心尖上。

“莫家溝,百年來就沒出過偷雞摸狗的賊!”

莫太公的聲音蒼老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(yán),渾濁的目光掃過底下黑壓壓的族人,最后釘在站在中央的莫昭野身上,“把手,給我摁上來!”

族人們或鄙夷、或好奇、或麻木的目光,像無數(shù)根無形的針,密密麻麻地扎在昭野單薄的背上。

就在一片死寂的壓迫感幾乎要將她淹沒時,莫昭野猛地抬起了頭。

她的眼中沒有絲毫淚光,只有一種近乎燃燒的倔強(qiáng)光芒。

她沒有順從地伸出手,反而高高舉起了那只被她緊緊摟在懷里的斑駁搪瓷缸。

“我不是賊!”

她的聲音清亮,帶著少女特有的質(zhì)感,卻有一種破釜沉舟的勇氣,“我煉的是‘鳳凰油’,是為了救妹妹!”

金**的油膏在從門縫透進(jìn)來的晨光中微微流轉(zhuǎn),質(zhì)地醇厚,宛如一塊正在融化的、流淌的琥珀。

人群中頓時爆發(fā)出一陣壓抑不住的哄笑。

“鳳凰?

我呸!

山雞都不往你這窩里下!”

“真是癩蛤蟆打哈欠,好大的口氣!”

“跟她那早死的娘一樣,就會弄這些神神叨叨的玩意兒!”

刺耳的嘲笑聲此起彼伏,像污水一樣潑灑過來。

張金鳳臉上閃過一絲得意,她一把拽過躲在昭野身后的招娣,粗暴地撕開她手臂上那勉強(qiáng)算作包扎的破布條,將那片潰爛紅腫、甚至隱約能看見底下嫩肉的傷口,猙獰地暴露在所有人眼前。

“救?

你拿什么救?

看看!

爛肉都能看見骨頭了!

你就是存心想害死她!”

張金鳳尖厲地叫道。

莫昭野心臟一抽,不顧一切地?fù)涞教麓筛走?,用手指挖出一大塊溫潤的油膏,輕柔又迅速地涂抹在妹妹觸目驚心的傷口上。

時間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。

在無人注意的、祠堂柱子投下的陰影里,不可思議的一幕發(fā)生了:招娣手臂上那些翻卷著的、邊緣泛白的皮肉,在接觸到油膏后,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,開始微微收斂、平復(fù)!

那駭人的紅腫,似乎也消退了一點點!

“就你這賤皮子,也配浪費這好東西!”

張金鳳氣急敗壞地尖叫起來,她無法容忍任何超出她掌控的事情發(fā)生。

她猛地沖上前,一腳狠狠踹在搪瓷缸上!

“哐當(dāng)!”

一聲脆響。

缸子飛了出去,金黃的油膏潑灑了一地,混入塵土。

張金鳳還不解氣,跳著腳,用她那厚重的布鞋底,使勁在潑灑的油膏和變形的缸子上踩碾,仿佛要碾碎一切不該存在的希望。

莫昭野像是被抽走了魂魄,猛地跪倒在地,不顧一切地爬過去,將那個被踩扁、沾滿污穢的搪瓷缸碎片,緊緊摟在懷里。

這是母親留下的念想,是她心底最后一點溫暖的來源。

祠堂內(nèi),青煙依舊繚繞。

莫太公布滿老年斑的、干枯的手,緊緊攥著那根黃銅煙桿,煙鍋里的暗紅色火星,在昏暗中明滅不定,映照著他毫無波瀾的臉。

“孽障!

還敢在祠堂里撒野!”

莫太公的暴喝如同驚雷,在祠堂炸響,“把手伸出來!”

莫昭野渾身一顫,在那積威之下,她戰(zhàn)戰(zhàn)兢兢地,將那只布滿新舊傷痕和水泡的右手,緩緩伸了出去。

就在她的手剛剛伸出的剎那,莫太公手中的煙桿如同一條蓄勢己久的毒蛇,猛然甩出!

滾燙的、帶著暗紅火星的煙鍋,精準(zhǔn)無比地,狠狠烙在她剛剛被燙傷、水泡還未完全消退的手背上!

“滋啦——”皮肉焦糊的可怕聲音,伴隨著艾草燃燒的奇異香氣,猛地炸開!

“逆種!”

煙桿毫不留情地在她皮肉上碾壓、旋轉(zhuǎn),莫太公的聲音冰冷刺骨,“敢在祠堂,用這等邪祟之物褻瀆祖宗?!”

昭野疼得眼前發(fā)黑,渾身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,額頭上瞬間滲出密集的冷汗。

她卻死死咬住了自己的下唇,首到口腔里彌漫開一股濃郁的血腥味,指甲也深深掐進(jìn)了另一只手的掌心,用更尖銳的疼痛來抵抗這非人的折磨。

張金鳳在一旁看得心花怒放,趁機(jī)煽風(fēng)點火:“太公英明!

我早說這兩丫頭命里帶煞,克親!

當(dāng)年她娘難產(chǎn)而死,定是生了這邪祟,把不干凈的東西帶進(jìn)了我們莫家!”

灼熱的火星迸濺到冰冷的青磚地面,瞬間熄滅,也燒穿了她本就破舊的袖口。

她看著一縷淡淡的青煙從自己皮開肉綻的傷口上升騰而起,恍惚間,仿佛回到了那個生母還在的夏夜。

母親溫柔地抱著她,指著搪瓷缸上的字,一個一個地教她認(rèn)讀:“清——北——”。

那時,缸子里泡著清甜的槐花蜜水,而此刻,那蜂蜜般澄澈的鳳凰油,正混著泥土和腳印,沿著祠堂地上斑駁的裂痕,緩緩流淌,最終滲入不見天日的黑暗。

自始至終,她的親生父親,都只是沉默地蹲在祠堂最不起眼的角落里,腦袋幾乎要埋進(jìn)褲*里,只是一個勁地***旱煙,仿佛眼前發(fā)生的一切,都與他毫無關(guān)系。

手背上那鉆心刺骨的疼痛,此刻,竟遠(yuǎn)遠(yuǎn)不及父親那徹底置身事外的冷漠目光,所帶來的萬分之一的心寒與絕望。

莫昭野在心里,用盡全身力氣發(fā)誓,今日這道丑陋的傷疤,終有一天,會成為她最耀眼、最堅硬的勛章。

而此刻被痛苦和絕望淹沒的她,絕不會知道,僅僅幾天之后,一場更徹底、更殘酷的毀滅,正在無聲無息地,向她逼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