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把影視城的青石板路澆得發(fā)亮。

蘇音提著濕透的裙擺往休息室跑，發(fā)間珠釵叮當亂響。

遠處傳來場務的怒吼："替身呢？

林小姐的替身死哪去了！

""來了！

"她抹了把臉上的雨水，沖進《鳳棲梧》劇組時差點撞上移動軌道。

古裝劇組的燈光在雨幕里暈成慘白的光圈，監(jiān)視器前坐著的人突然轉頭，蘇音呼吸一滯——那是剛拿下金獅獎的頂流顧明城。

"第37場第5次！

"場記板啪地落下。

蘇音撲進積水潭，青綠裙擺如殘荷鋪展。

這個本該由女二完成的雨中獨舞，此刻壓在她這個日結工資的群演身上。

"卡！

"導演突然暴起，"群演怎么回事？

轉圈時手要像垂死的天鵝！

你當在跳廣場舞嗎？

"片場響起壓抑的笑聲。

蘇音撐著劇痛的手肘爬起來，發(fā)間假髻歪斜，金步搖早不知掉在哪個水洼里。

她望著屋檐下裹著羽絨服的女二，忽然想起舞蹈學院畢業(yè)時老師的話："娛樂圈最鋒利的刀，往往藏在鮮花下面。

"深夜收工時，廠務往她手里塞了兩張濕透的紙幣："明天不用來了。

"蘇音攥著錢往公交站走，手機突然瘋狂震動。

微博推送接連彈出：#顧明城首播意外#、#神秘舞者是誰#、#全網(wǎng)尋找青衣妹妹#。

她點開熱搜第一的視頻。

暴雨中的宮墻下，自己摔倒時揚起的裙裾剛好入鏡顧明城的工作首播，飄雪特效讓這個狼狽瞬間變成絕美畫面。

評論區(qū)最熱回復是："三分鐘我要這個心機婊的全部資料！

"手機在掌心發(fā)燙，蘇音盯著#神秘舞者心機上位#的熱搜詞條，指甲陷進公交車塑料座椅的裂口。

車窗倒影里，她濕發(fā)貼在蒼白的臉上，像條被浪拍上岸的魚。

"?！?陌生號碼發(fā)來彩信。

點開的瞬間，蘇音差點把手機摔在地上——那是母親病房的實時照片，監(jiān)控角度下，輸液管在月光里泛著冷光。

緊接著跳出一條文字：”明早九點，星耀娛樂19層，過時不候。

“公交急剎時，她撞上前排座椅。

后頸傳來**辣的疼，卻比不上胃里翻涌的惡心。

三小時前，她還在為湊不齊下周透析費偷藏劇組的暖寶寶，此刻熱搜評論區(qū)正有人逐幀分析她摔倒時的表情："這眼神絕對是算計好的！

"回到家時，老式樓道感應燈忽明忽暗。

蘇音摸鑰匙的手突然僵住——門縫里滲出血色燈光。

"蘇小姐？

" 穿酒紅色西裝的女人從陰影里起身，高跟鞋碾過地上散落的止痛藥盒。

蘇音認出這是財經雜志?？?，星耀娛樂王牌經紀人夏嵐。

"比視頻里還狼狽。

" 夏嵐用鋼筆挑起蘇音下巴，"但夠狠。

" 她突然扯開蘇音衣領，手機閃光燈亮起的瞬間，蘇音鎖骨處結痂的擦傷暴露在鏡頭里，"明天簽約發(fā)布會，我要你用這道傷疤回答所有問題。

"蘇音后退撞到玄關鏡框，母親跳《云中舞》的舊照嘩啦碎裂。

夏嵐踩著玻璃碴逼近，香水混著煙味嗆入鼻腔："哭啊，你現(xiàn)在該哭著說我只是想救媽媽，然后我會買十個熱搜把你的孝女人設立住。

""不需要。

" 蘇音攥住鏡框碎片，血珠順著指縫滴在夏嵐的鱷魚皮手包上，"你們想要話題，我給你們更大的——" 她突然扯開發(fā)帶，及腰黑發(fā)傾瀉而下，"《鳳棲梧》女二的替身是我，林萱萱的裸替也是我。

"夏嵐的瞳孔收縮一瞬。

蘇音打開手機相冊，劃到昨夜**室**的畫面：林萱萱后腰的鳳凰紋身缺了翅尖，而蘇音相同位置卻有完整刺青——這意味著所有大尺度戲份都由替身完成。

"不如讓網(wǎng)友猜猜，當紅小花的敬業(yè)通稿值多少錢？

" 蘇音笑得肩膀發(fā)抖，眼淚卻砸在屏幕上。

她想起三個月前，林萱萱的助理把兩千塊現(xiàn)金扔在她臉上："跳得再好也是影子，懂嗎？

"夏嵐突然鼓起掌來。

鼓掌聲驚飛窗外棲息的烏鴉，夜色被翅膀割裂成碎片。

"很好。

"她將合同拍在積灰的餐桌上，"但我要你簽約時穿那件染血的戲服，首播記者會就設在市立醫(yī)院ICU走廊。

"凌晨三點，蘇音蜷縮在病房陪護椅里。

呼吸機規(guī)律的滴答聲中，她顫抖著點開顧明城微博。

最新動態(tài)是半小時前發(fā)布的暴雨視頻，配文：”有些鳥是關不住的。

“畫面最后半秒，有截青色衣角掠過宮墻——正是她摔倒在地時揚起的裙裾。

熱評第一赫然是：”哥哥在暗示被碰瓷嗎？

抱走不約！

“蘇音卻盯著角落0.5倍速才能看清的畫面：當自己摔倒時，顧明城握著云臺的手明顯調整了角度。

這個被稱為"神級運鏡"的動作，恰好讓她的側臉完整暴露在鏡頭中。

窗外驚雷炸響，手機突然接入陌生來電。

蘇音按下接聽鍵，聽見雨聲中有個低沉男聲傳來："蘇小姐，你確定要踏進這個絞肉機？

"監(jiān)護儀驟響的警報聲里，蘇音看見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。

那眼神讓她想起畢業(yè)演出那天，她跳完黑天鵝32圈揮鞭轉時，評委說的那句話："這姑娘眼里有把刀。

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