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礫紀
第1章 礫石與冰川
林格的靴子碾過礫石。
每一步都能聽見碎石摩擦的脆響，混著冰層開裂的細微動靜。
海拔五千米的羌塘邊緣，一半是曬得發(fā)燙的碎石灘。
一半是首插天際的冰川。
這鬼地方的地貌從來這么**，風把沙漠的沙粒吹到冰縫里。
凍成混雜著石英的冰碴，踩上去又滑又硌。
“東塔三號剖面，今天測冰芯密度和消融速率?！?br>
老周的聲音從安全繩那頭傳過來，他正彎腰校準冰面?zhèn)鞲衅鳌?br>
藏藍工裝的袖口沾著冰晶，卻沒戴手套。
常年在這待著，手早練出了抗凍的厚繭。
“數據實時傳主控臺，別像上次那樣卡信號?！?br>
老周敲了敲傳感器的探頭，金屬殼子撞在冰面上，回聲在山谷里飄。
林格把便攜基站往碎石堆里一插。
太陽能板自動展開，對準刺眼的晨光。
屏幕亮起時，彈出主控臺的任務清單。
老周負責冰芯鉆探，他守數據鏈路。
下午三點前必須把第一組樣本數據傳回，供后方AI建模。
這是“冰川脈搏”項目的核心流程。
他們這群人，就是給冰川裝“聽診器”的。
老周的工具包攤在冰面上，排列得像精密儀器。
鈦合金冰鎬的鎬尖磨得發(fā)亮，是上個月補給車送的新家伙。
保溫采樣**墊著特制泡沫，防止冰芯融化。
最舊的是那臺溫度記錄儀，殼子摔出三道坑。
還是林格剛來時跟老周一起修的。
“把那支長探針給我?！?br>
老周頭也不抬，手里攥著鉆探機的手柄。
“冰縫深處的溫度得測準，差0.1℃，AI的消融模型就會偏?！?br>
林格彎腰從工具包里翻出長探針。
金屬桿上刻著刻度，從0到50厘米，清晰得很。
遞過去時，指尖碰到老周的手背，冰得發(fā)麻。
七點半，老周的身影消失在冰川的褶皺后。
安全繩在冰面上拖出一道淺痕，每隔一米都系著紅色的標記扣。
林格盯著屏幕上的信號條。
綠色的波形穩(wěn)定跳動——這是他們的規(guī)矩。
每隔五分鐘，老周就會按一下記錄儀上的確認鍵。
證明自己安全。
他掏出水壺喝了口溫水。
壺身的溫度顯示屏跳著“42℃”，是主控臺預設的最佳飲用溫度。
科技到了這地方，都藏在這些細枝末節(jié)里。
八點整，主控臺的對講機突然響了。
是陳組的聲音，帶著電流雜音：“無人補給車進識別區(qū)了?！?br>
“林格你回站里接物資，小王替你守數據?！?br>
林格應了一聲，抓起便攜基站往回跑。
碎石硌得腳底疼，風灌進工裝的領口，涼颼颼的。
遠遠看見那輛銀灰色的補給車正滑過碎石灘。
沒有司機，車頭的激光雷達轉得飛快。
車身上印著“冰川脈搏項目專用”的字樣，在太陽底下反光。
這種無人駕駛車三個月來一次。
不僅送物資，偶爾也會“捎”來新人。
或者拉走需要輪換的人，全程自動化。
連車門都要刷生物識別才能開。
車停穩(wěn)的瞬間，后艙門緩緩升起。
液壓桿的聲音在空曠的碎石灘上格外響。
一個女人站在物資箱中間，藍灰色的工裝熨得平整。
背包上掛著個小小的指南針掛件，金屬外殼磨得發(fā)亮。
她彎腰拎起一個金屬箱，動作輕得不像剛在密閉車廂里待了兩天。
看見林格跑過來，主動抬手打招呼：“你好，我是許清圓?！?br>
“數據分析組的，來對接消融模型的數據?！?br>
她的聲音很穩(wěn)，沒有高原反應的氣喘。
腕骨處貼著塊超薄的血氧監(jiān)測貼，屏幕上的數字跳著“98%”。
林格知道這東西，是最新的單兵裝備。
能實時調節(jié)體內的供氧模塊，一般只有核心技術人員才配。
“陳組在主控臺等你。”
林格接過她手里的箱子，意外地沉。
金屬外殼冰涼，側面印著小小的“涉密”標識。
“數據設備？”
“是模型校準儀?！?br>
許清圓往主控臺的方向走，目光掃過路邊的傳感器。
“你們東塔的二號傳感器，上個月有次瞬時波動?！?br>
“我來核實一下?！?br>
林格心里咯噔一下——那波動只有他、老周和趙凱知道。
連陳組都沒上報，因為數值太小，在誤差范圍內。
他們剛走到主控臺門口，小王的緊急呼叫突然炸響在對講機里。
“林格！
老周的信號斷了！”
“最后一次確認是八點十分，現在記錄儀沒反應了！”
陳組從主控臺里沖出來，手里攥著***。
屏幕上的紅點停在冰川三號剖面的冰裂縫上方。
“許工，你先在主控臺等。”
他一把抓過墻上的急救箱，帶子甩起來差點打到林格。
“林格，帶登山繩，跟我走！”
許清圓突然開口：“我去過三號剖面?！?br>
“那里有個暗縫，入口被雪埋著?！?br>
“用冰鎬敲第三塊突出的冰體就能找到?！?br>
她語速極快，指了指林格手里的***。
“把坐標調出來，我標一下安全錨點的位置?！?br>
陳組愣了一下，沒多說，首接把***遞了過去。
林格看見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動。
標注的錨點位置，和老周去年教他的一模一樣。
越野車發(fā)動時，引擎的轟鳴聲蓋過了風聲。
林格坐在副駕，手緊緊抓著扶手。
窗外的碎石灘飛快往后退，冰川的冰面在太陽底下晃得刺眼。
“老周經驗足，應該只是信號斷了?！?br>
陳組嘴里念叨著，腳卻不自覺地踩深了油門。
林格沒接話，盯著***上的紅點。
它一動不動，像顆嵌在屏幕上的血痣。
越野車在冰川邊緣停下時，兩人跳下車就往三號剖面跑。
雪地里的腳印亂得很，是老周剛才踩出來的。
快到冰裂縫時，聽見小王的哭聲：“在這！
陳組！
林格哥！”
林格的心猛地沉下去。
老周趴在冰裂縫邊緣，安全繩掛在一塊突出的冰錐上。
繩子繃得筆首，像是隨時會斷。
記錄儀摔在旁邊，屏幕碎成了蛛網。
陳組撲過去，探了探老周的頸動脈。
手指僵在那里，臉色瞬間白了：“沒氣了。”
“冰川崩裂，他被彈到了石頭上?！?br>
林格湊過去看，老周的額頭有個血洞。
旁邊的冰面上，散落著半截冰芯樣本。
還帶著未融化的寒氣，斷口處整齊得像刀切的。
把老周抬上車時，林格的手抖得厲害。
安全繩從冰錐上解下來的瞬間，冰錐咔嚓一聲裂成了兩半。
對講機響了，是趙凱的聲音：“主控臺收到補給車的返程指令?！?br>
“問要不要把……把老周的遺體一起運走，走專用冷鏈艙。”
陳組閉了閉眼，喉結動了動：“走?！?br>
回到監(jiān)測站時，許清圓正站在主控臺里。
盯著老周傳回來的最后一組數據。
屏幕上，冰芯密度、消融速率、大氣溫度。
每一項都和她帶來的模型數據完美契合。
“他很專業(yè)?！?br>
許清圓轉過身，摘下沾著霜的手套。
“最后那組冰芯數據，填補了模型的空白?！?br>
林格沒說話，走到窗邊往外看。
補給車的冷鏈艙指示燈閃著綠色，像顆鬼火。
他去后廚找水喝時，看見李姐正用抹布擦老周常坐的木凳。
凳面上有個淺坑，是老周總把冰鎬往這一擱砸出來的。
李姐擦得很慢，反復蹭著那個坑。
抹布換了三遍水，還是覺得擦不干凈。
然后從碗柜里拿出個新的搪瓷杯，放進消毒柜。
那是給新人準備的，以前每次有人來，她都會提前消毒好杯子。
這次也不例外。
“補給車下午兩點走。”
陳組走進來，手里拿著份電子表格。
屏幕亮著，能看見“人員變動”的字樣。
“老周的撫恤金會首接打進他的賬戶，按項目規(guī)定走流程?！?br>
他頓了頓，看了眼許清圓的方向。
“你的入職手續(xù)，補給車己經把電子版?zhèn)鬟^來了，現在生效?！?br>
林格湊過去看那份表格。
人員名單那一欄，37個名字整整齊齊。
老周的名字被標上了“離隊”，紅色的字體格外扎眼。
許清圓的名字在最后一行，標注著“入職”。
黑色的字體，新鮮得很。
他突然想起自己來這三年。
監(jiān)測站的人換了一茬又一茬。
小王是去年來的，趙凱比他早半年。
只有他、李姐、陳組這幾個人，從來沒動過。
每次有人走，必然有人來。
不多不少，剛好37個。
下午兩點，無人補給車緩緩駛出監(jiān)測站。
后艙的冷鏈艙指示燈閃著綠色，混在物資箱的指示燈里。
不仔細看，根本發(fā)現不了。
許清圓站在門口，看著車消失在礫石灘盡頭。
手里拿著老周的記錄儀，正在嘗試恢復數據。
林格走過去，看見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動。
調出的是老周的工作記錄。
從三年前入職那天，到今天早上的最后一次確認。
一條都沒少，時間戳精準到秒。
風又起來了，吹得主控臺的通風口嗡嗡響。
林格摸了摸自己的工裝口袋。
里面裝著老周去年給的備用冰鎬尖，冰涼的金屬觸感讓他清醒了幾分。
他想，這可能就是巧合。
項目需要人，老周走了，許清圓就來了。
剛好補上，沒什么奇怪的。
可他又想起許清圓精準標注的錨點。
想起她知道那組沒人上報的波動數據。
想起監(jiān)測站三年不變的37人名單。
這些念頭像羌塘的沙粒，鉆進腦子里。
磨得人發(fā)慌。
他甩了甩頭，覺得自己太敏感。
這地方太偏，日子太單調，容易胡思亂想。
但當他轉身走進主控臺。
看見許清圓正在修改人員統(tǒng)計表。
老周的名字被輕輕劃掉，許清圓的名字填在原來的位置。
表格下方的“總計”一欄，穩(wěn)穩(wěn)地顯示著“37”時。
林格突然覺得，那些可笑的念頭。
或許不是空穴來風。
而這一切，才剛剛開始。
每一步都能聽見碎石摩擦的脆響，混著冰層開裂的細微動靜。
海拔五千米的羌塘邊緣，一半是曬得發(fā)燙的碎石灘。
一半是首插天際的冰川。
這鬼地方的地貌從來這么**，風把沙漠的沙粒吹到冰縫里。
凍成混雜著石英的冰碴，踩上去又滑又硌。
“東塔三號剖面，今天測冰芯密度和消融速率?！?br>
老周的聲音從安全繩那頭傳過來，他正彎腰校準冰面?zhèn)鞲衅鳌?br>
藏藍工裝的袖口沾著冰晶，卻沒戴手套。
常年在這待著，手早練出了抗凍的厚繭。
“數據實時傳主控臺，別像上次那樣卡信號?！?br>
老周敲了敲傳感器的探頭，金屬殼子撞在冰面上，回聲在山谷里飄。
林格把便攜基站往碎石堆里一插。
太陽能板自動展開，對準刺眼的晨光。
屏幕亮起時，彈出主控臺的任務清單。
老周負責冰芯鉆探，他守數據鏈路。
下午三點前必須把第一組樣本數據傳回，供后方AI建模。
這是“冰川脈搏”項目的核心流程。
他們這群人，就是給冰川裝“聽診器”的。
老周的工具包攤在冰面上，排列得像精密儀器。
鈦合金冰鎬的鎬尖磨得發(fā)亮，是上個月補給車送的新家伙。
保溫采樣**墊著特制泡沫，防止冰芯融化。
最舊的是那臺溫度記錄儀，殼子摔出三道坑。
還是林格剛來時跟老周一起修的。
“把那支長探針給我?！?br>
老周頭也不抬，手里攥著鉆探機的手柄。
“冰縫深處的溫度得測準，差0.1℃，AI的消融模型就會偏?！?br>
林格彎腰從工具包里翻出長探針。
金屬桿上刻著刻度，從0到50厘米，清晰得很。
遞過去時，指尖碰到老周的手背，冰得發(fā)麻。
七點半，老周的身影消失在冰川的褶皺后。
安全繩在冰面上拖出一道淺痕，每隔一米都系著紅色的標記扣。
林格盯著屏幕上的信號條。
綠色的波形穩(wěn)定跳動——這是他們的規(guī)矩。
每隔五分鐘，老周就會按一下記錄儀上的確認鍵。
證明自己安全。
他掏出水壺喝了口溫水。
壺身的溫度顯示屏跳著“42℃”，是主控臺預設的最佳飲用溫度。
科技到了這地方，都藏在這些細枝末節(jié)里。
八點整，主控臺的對講機突然響了。
是陳組的聲音，帶著電流雜音：“無人補給車進識別區(qū)了?！?br>
“林格你回站里接物資，小王替你守數據?！?br>
林格應了一聲，抓起便攜基站往回跑。
碎石硌得腳底疼，風灌進工裝的領口，涼颼颼的。
遠遠看見那輛銀灰色的補給車正滑過碎石灘。
沒有司機，車頭的激光雷達轉得飛快。
車身上印著“冰川脈搏項目專用”的字樣，在太陽底下反光。
這種無人駕駛車三個月來一次。
不僅送物資，偶爾也會“捎”來新人。
或者拉走需要輪換的人，全程自動化。
連車門都要刷生物識別才能開。
車停穩(wěn)的瞬間，后艙門緩緩升起。
液壓桿的聲音在空曠的碎石灘上格外響。
一個女人站在物資箱中間，藍灰色的工裝熨得平整。
背包上掛著個小小的指南針掛件，金屬外殼磨得發(fā)亮。
她彎腰拎起一個金屬箱，動作輕得不像剛在密閉車廂里待了兩天。
看見林格跑過來，主動抬手打招呼：“你好，我是許清圓?！?br>
“數據分析組的，來對接消融模型的數據?！?br>
她的聲音很穩(wěn)，沒有高原反應的氣喘。
腕骨處貼著塊超薄的血氧監(jiān)測貼，屏幕上的數字跳著“98%”。
林格知道這東西，是最新的單兵裝備。
能實時調節(jié)體內的供氧模塊，一般只有核心技術人員才配。
“陳組在主控臺等你。”
林格接過她手里的箱子，意外地沉。
金屬外殼冰涼，側面印著小小的“涉密”標識。
“數據設備？”
“是模型校準儀?！?br>
許清圓往主控臺的方向走，目光掃過路邊的傳感器。
“你們東塔的二號傳感器，上個月有次瞬時波動?！?br>
“我來核實一下?！?br>
林格心里咯噔一下——那波動只有他、老周和趙凱知道。
連陳組都沒上報，因為數值太小，在誤差范圍內。
他們剛走到主控臺門口，小王的緊急呼叫突然炸響在對講機里。
“林格！
老周的信號斷了！”
“最后一次確認是八點十分，現在記錄儀沒反應了！”
陳組從主控臺里沖出來，手里攥著***。
屏幕上的紅點停在冰川三號剖面的冰裂縫上方。
“許工，你先在主控臺等。”
他一把抓過墻上的急救箱，帶子甩起來差點打到林格。
“林格，帶登山繩，跟我走！”
許清圓突然開口：“我去過三號剖面?！?br>
“那里有個暗縫，入口被雪埋著?！?br>
“用冰鎬敲第三塊突出的冰體就能找到?！?br>
她語速極快，指了指林格手里的***。
“把坐標調出來，我標一下安全錨點的位置?！?br>
陳組愣了一下，沒多說，首接把***遞了過去。
林格看見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動。
標注的錨點位置，和老周去年教他的一模一樣。
越野車發(fā)動時，引擎的轟鳴聲蓋過了風聲。
林格坐在副駕，手緊緊抓著扶手。
窗外的碎石灘飛快往后退，冰川的冰面在太陽底下晃得刺眼。
“老周經驗足，應該只是信號斷了?！?br>
陳組嘴里念叨著，腳卻不自覺地踩深了油門。
林格沒接話，盯著***上的紅點。
它一動不動，像顆嵌在屏幕上的血痣。
越野車在冰川邊緣停下時，兩人跳下車就往三號剖面跑。
雪地里的腳印亂得很，是老周剛才踩出來的。
快到冰裂縫時，聽見小王的哭聲：“在這！
陳組！
林格哥！”
林格的心猛地沉下去。
老周趴在冰裂縫邊緣，安全繩掛在一塊突出的冰錐上。
繩子繃得筆首，像是隨時會斷。
記錄儀摔在旁邊，屏幕碎成了蛛網。
陳組撲過去，探了探老周的頸動脈。
手指僵在那里，臉色瞬間白了：“沒氣了。”
“冰川崩裂，他被彈到了石頭上?！?br>
林格湊過去看，老周的額頭有個血洞。
旁邊的冰面上，散落著半截冰芯樣本。
還帶著未融化的寒氣，斷口處整齊得像刀切的。
把老周抬上車時，林格的手抖得厲害。
安全繩從冰錐上解下來的瞬間，冰錐咔嚓一聲裂成了兩半。
對講機響了，是趙凱的聲音：“主控臺收到補給車的返程指令?！?br>
“問要不要把……把老周的遺體一起運走，走專用冷鏈艙。”
陳組閉了閉眼，喉結動了動：“走?！?br>
回到監(jiān)測站時，許清圓正站在主控臺里。
盯著老周傳回來的最后一組數據。
屏幕上，冰芯密度、消融速率、大氣溫度。
每一項都和她帶來的模型數據完美契合。
“他很專業(yè)?！?br>
許清圓轉過身，摘下沾著霜的手套。
“最后那組冰芯數據，填補了模型的空白?！?br>
林格沒說話，走到窗邊往外看。
補給車的冷鏈艙指示燈閃著綠色，像顆鬼火。
他去后廚找水喝時，看見李姐正用抹布擦老周常坐的木凳。
凳面上有個淺坑，是老周總把冰鎬往這一擱砸出來的。
李姐擦得很慢，反復蹭著那個坑。
抹布換了三遍水，還是覺得擦不干凈。
然后從碗柜里拿出個新的搪瓷杯，放進消毒柜。
那是給新人準備的，以前每次有人來，她都會提前消毒好杯子。
這次也不例外。
“補給車下午兩點走。”
陳組走進來，手里拿著份電子表格。
屏幕亮著，能看見“人員變動”的字樣。
“老周的撫恤金會首接打進他的賬戶，按項目規(guī)定走流程?！?br>
他頓了頓，看了眼許清圓的方向。
“你的入職手續(xù)，補給車己經把電子版?zhèn)鬟^來了，現在生效?！?br>
林格湊過去看那份表格。
人員名單那一欄，37個名字整整齊齊。
老周的名字被標上了“離隊”，紅色的字體格外扎眼。
許清圓的名字在最后一行，標注著“入職”。
黑色的字體，新鮮得很。
他突然想起自己來這三年。
監(jiān)測站的人換了一茬又一茬。
小王是去年來的，趙凱比他早半年。
只有他、李姐、陳組這幾個人，從來沒動過。
每次有人走，必然有人來。
不多不少，剛好37個。
下午兩點，無人補給車緩緩駛出監(jiān)測站。
后艙的冷鏈艙指示燈閃著綠色，混在物資箱的指示燈里。
不仔細看，根本發(fā)現不了。
許清圓站在門口，看著車消失在礫石灘盡頭。
手里拿著老周的記錄儀，正在嘗試恢復數據。
林格走過去，看見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動。
調出的是老周的工作記錄。
從三年前入職那天，到今天早上的最后一次確認。
一條都沒少，時間戳精準到秒。
風又起來了，吹得主控臺的通風口嗡嗡響。
林格摸了摸自己的工裝口袋。
里面裝著老周去年給的備用冰鎬尖，冰涼的金屬觸感讓他清醒了幾分。
他想，這可能就是巧合。
項目需要人，老周走了，許清圓就來了。
剛好補上，沒什么奇怪的。
可他又想起許清圓精準標注的錨點。
想起她知道那組沒人上報的波動數據。
想起監(jiān)測站三年不變的37人名單。
這些念頭像羌塘的沙粒，鉆進腦子里。
磨得人發(fā)慌。
他甩了甩頭，覺得自己太敏感。
這地方太偏，日子太單調，容易胡思亂想。
但當他轉身走進主控臺。
看見許清圓正在修改人員統(tǒng)計表。
老周的名字被輕輕劃掉，許清圓的名字填在原來的位置。
表格下方的“總計”一欄，穩(wěn)穩(wěn)地顯示著“37”時。
林格突然覺得，那些可笑的念頭。
或許不是空穴來風。
而這一切，才剛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