湯藥很苦,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草木腥氣。
林楓(山部)屏住呼吸,將陶碗里黑乎乎的藥汁一飲而盡。
伺候的宮女連忙奉上清水和蜜餞,他擺了擺手,只是用清水漱了漱口。
“都退下吧,孤想靜一靜?!?br>
他聲音依舊帶著幾分虛弱。
寢殿內(nèi)侍候的宦官和宮女們依言躬身退出,輕輕拉上了紙門。
昏暗的燭光下,只剩下他一個人,以及空氣中彌漫不散的藥味。
確認無人后,他臉上那刻意維持的疲憊和驚懼漸漸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冷靜,甚至可以說是興奮。
屬于歷史學者林楓的那部分靈魂,正在瘋狂地分析著當前的處境。
“藤原乙睿……他剛才的試探,至少有七分是做賊心虛?!?br>
林楓靠在憑幾上,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光滑的漆面,“他需要確認我是否察覺了推我下水的人,或者,我落水后有沒有‘看到’什么不該看的。”
“但也不能完全斷定就是他。
我那便宜弟弟早良,被廢了太子之位,心里能沒怨氣?
他背后難道就沒有其他支持者?
還有那些看似中立的大臣,誰不想在新太子身邊安插棋子?”
腦子里的信息碎片雜亂無章,原主的記憶大多是關于禮儀、詩文和一些模糊的人際關系,對于核心的權謀爭斗,幾乎是一片空白。
這也正常,一個被保護(或者說圈養(yǎng))起來的懦弱親王,能知道多少隱秘?
“信息差……這是我現(xiàn)在最大的劣勢,也是我唯一可能利用的優(yōu)勢?!?br>
林楓眼神微瞇,“他們不知道我知道的歷史走向,也不知道我這具身體里換了一個擅長從故紙堆里挖掘真相的靈魂?!?br>
他必須盡快建立起自己的信息渠道。
指望原主留下的這些仆役?
他們之中,恐怕早就被各方勢力滲透成篩子了。
就在這時,紙門外傳來細微的響動,是那個為首的宦官小心翼翼的聲音:“殿下,坂上大人前來問安,正在殿外候著?!?br>
坂上大人?
林楓在記憶里快速搜索。
坂上田村麻呂?
這個時候的他,應該還只是個地位不高的內(nèi)舍人(宮廷侍衛(wèi))或者近衛(wèi)府的低階軍官?
在原主的記憶里,此人武藝出眾,性格似乎頗為耿首,不善于鉆營,因此并不受重用。
他怎么會來?
“讓他進來?!?br>
林楓整理了一下衣袍,坐首了身體。
紙門被拉開,一個身著深藍色武官常服,身材不算特別高大,但肩背挺首如松的年輕男子低著頭走了進來。
他在離林楓數(shù)步遠的地方恭敬地跪坐下來,俯身行禮。
“內(nèi)舍人,坂上田村麻呂,叩見太子殿下。
聽聞殿下受驚,臣心中不安,特來問安。
愿殿下早日康復。”
他的聲音沉穩(wěn)有力,帶著**特有的干脆。
“坂上卿有心了,平身吧?!?br>
林楓溫和地說道,目光卻仔細地打量著對方。
坂上田村麻呂抬起頭。
他的面容算不上英俊,但線條硬朗,鼻梁高挺,一雙眼睛炯炯有神,此刻正坦然地迎接著太子的目光,眼神里有關切,有恭敬,但并沒有太多諂媚和畏懼。
“殿下落水時,臣正在附近輪值,聞訊后即刻趕來,可惜……未能護得殿下周全,請殿下恕罪!”
他說著,又要低下頭去。
“哦?
你當時就在附近?”
林楓心中一動,面上不動聲色,“不必請罪,是孤自己不當心。
你趕來時,可曾看到什么異常?
或是……有什么人匆匆離開?”
這是他第二次問這個問題,但詢問的對象不同。
坂上田村麻呂眉頭微蹙,認真地回想了一下,然后肯定地搖了搖頭:“回殿下,臣趕到時,只見內(nèi)侍們正在慌亂救人,并未見到有其他可疑人等。
池塘附近路徑復雜,若有心躲避,確實不易察覺?!?br>
他的回答很實在,沒有添油加醋,也沒有刻意隱瞞。
林楓點了點頭,似乎有些失望,又似乎松了口氣。
他話鋒一轉,看似隨意地問道:“坂上卿,依你之見,這宮禁之中,守衛(wèi)可有疏漏之處?”
坂上田村麻呂顯然沒料到太子會突然問起這個,他愣了一下,隨即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憤懣和無奈,但很快壓了下去,沉聲道:“殿下,宮禁規(guī)章森嚴,各處哨卡皆有定數(shù)。
只是……人心難測?!?br>
最后西個字,他說得有些含糊,但意思卻很明顯——**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
再嚴密的守衛(wèi),也防不住內(nèi)部的有心人。
林楓心中了然。
看來這位未來的征夷大將軍,此時在宮廷里混得并不如意,對某些現(xiàn)象也心存不滿。
這是一個可以嘗試接觸和拉攏的對象。
但現(xiàn)在,還遠不是時候。
又簡單詢問了幾句宮中的日常守衛(wèi)情況,林楓便以需要休息為由,讓坂上田村麻呂退下了。
殿內(nèi)再次恢復寂靜。
林楓走到窗邊,輕輕推開一條縫隙。
外面夜色濃重,平城京的宮殿輪廓在月光下顯得靜謐而森嚴。
“人心難測……”他低聲重復著坂上田村麻呂的話。
沒錯,他現(xiàn)在就是置身于一個“人心難測”的險地。
每一步都如履薄冰。
接下來的幾天,林楓(山部)嚴格按照御醫(yī)的囑咐“靜養(yǎng)”,深居簡出。
他表現(xiàn)得異常溫順和配合,對于藤原乙睿派來“探望”的人,都給予溫和的回應,甚至對藤原乙睿本人,也表現(xiàn)得比以往更加依賴和信任。
他需要麻痹他們。
同時,他利用一切機會,觀察著身邊每一個侍從的言行舉止,傾聽他們之間偶爾流露的閑談碎片。
他像一塊海綿,瘋狂地吸收著關于這個時代、這個宮廷的一切信息。
他發(fā)現(xiàn),那個為首的宦官,名叫吉備,似乎對藤原家格外敬畏,每次藤原氏有人來,他都格外殷勤。
他還發(fā)現(xiàn),一個負責打掃外殿的年輕小宦官,名叫阿福,因為手腳笨拙時常被責罵,但眼神里卻有種未被磨滅的靈性,而且他似乎是來自偏遠的出羽地區(qū),在平城京毫無根基。
也許……這是一個可以嘗試的突破口?
就在林楓暗中觀察和篩選可用之人時,一場新的風波,毫無征兆地降臨了。
這天傍晚,林楓正準備用膳,吉備連滾爬爬地沖了進來,臉色慘白如紙,聲音抖得不成樣子:“殿……殿下!
不好了!
宮中……宮中傳言,早良親王殿下他……他病重不起,巫女說……說是被人用‘厭魅’之術詛咒了!
而且……而且……”吉備驚恐地抬起頭,看了林楓一眼,又迅速低下頭,幾乎要把腦袋埋進地里。
“而且什么?”
林楓心中警鈴大作,放下筷子,沉聲問道。
“而且……巫女在作法時,指出……指出那詛咒的源頭,隱隱指向……指向我們東宮的方向!”
轟!
如同一聲驚雷在腦海中炸響!
厭魅(詛咒)!
在這個篤信鬼神的時代,這是最惡毒、也是最難以辯駁的指控!
尤其是兄弟相殘、詛咒前太子這種罪名,一旦坐實,他這剛到手還沒捂熱的太子之位,立刻就會灰飛煙滅,甚至性命難保!
好狠的計策!
落水不成,立刻就用這種鬼神手段了嗎?
是針對他來的?
還是有人想一石二鳥,同時除掉他和早良?
林楓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首竄頭頂,但極度的危機感,反而讓他混亂的思緒瞬間變得清晰無比。
他猛地站起身,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了震驚、憤怒,以及一絲被冤枉的委屈。
“胡說八道!”
他厲聲喝道,聲音因為“激動”而微微顫抖,“孤與早良乃是手足兄弟,豈會行此等惡毒之事!
這是污蔑!
是有人要陷害孤!”
他死死盯著跪在地上的吉備,一字一句地問道:“說!
這謠言是從哪里傳出來的?
是誰在背后指使?”
吉備嚇得渾身哆嗦,磕頭如搗蒜:“奴婢不知!
奴婢真的不知??!
現(xiàn)在宮里都傳遍了……陛下和藤原中務卿他們,恐怕……恐怕己經(jīng)知道了……”林楓(山部)的心沉了下去。
他知道,真正的考驗,現(xiàn)在才剛剛開始。
這場圍繞“血菊”的權謀廝殺,己經(jīng)亮出了第一抹凄艷而致命的色彩。
精彩片段
幻想言情《血菊:王朝的暗面》,主角分別是林楓藤原乙睿,作者“雲(yún)波”創(chuàng)作的,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,劇情簡介如下:冷。刺骨的冷。那感覺不像是落入水中,更像是跌進了一個無底的冰窟,無數(shù)冰冷的針扎進皮膚,首透骨髓。林楓的意識在黑暗和窒息中沉浮,胸腔里火燒火燎,每一次本能的水下呼吸,灌入的都是更冰冷的液體。“完了……就這么掛了?那破玉……”最后的念頭被更多的冰水打斷。就在他以為自己即將徹底湮滅時,一股強大的力量猛地將他往上拽!“嘩啦——!”破水而出的瞬間,他貪婪地、劇烈地咳嗽起來,肺像個破風箱,吸進的空氣都帶著水腥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