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猛家那扇門,仿佛成了陰陽界。
門內是嗆人的煙味、女人的抽泣,以及趙猛那雙死死盯住陳默、混雜著恐懼與暴戾的眼睛。
“你……你胡說八道什么!”
趙猛聲音沙啞,想用怒氣掩蓋心虛,但微微發(fā)抖的手指出賣了他。
“什么典當?
我不認識你!
滾出去!”
陳默心里也首打鼓,他活二十多年也沒見過這陣仗。
但褲兜里那桿獸頭秤越來越燙,仿佛在催促他。
他深吸一口氣,逼自己穩(wěn)住,目光掃過趙猛脖頸上那幾道若隱若現(xiàn)的淤泥指印,水腥味更濃了。
“趙教練,”陳默盡量讓聲音平穩(wěn),側身擠進門,反手輕輕把門帶上,隔絕了外面樓道可能投來的好奇目光,“你最近是不是只要靠近水,就渾身發(fā)冷,小腿抽筋?
晚上睡覺,總夢見被人往水里拖?
脖子上這印子,怎么洗都洗不掉,對吧?”
趙猛臉上的血色“唰”一下褪得干干凈凈,嘴唇哆嗦著,說不出話。
他老婆也止住了哭泣,驚疑地看著陳默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女人顫聲問。
陳默沒回答,只是看著趙猛:“我不是來找麻煩的,是來幫你。
但前提是,你得告訴我,到底發(fā)生了什么?
在水庫里,你碰了什么,或者……答應了什么?”
“我……”趙猛眼神躲閃,巨大的恐懼終于壓垮了他。
他癱坐在沙發(fā)上,雙手抱住頭,“半個月前……天太熱,我……我晚上喝了點酒,跟幾個哥們去西山水庫野泳……”他斷斷續(xù)續(xù)地講述起來。
那晚他游得離岸遠了點,水下好像有什么東西纏住了他的腳踝,冰涼**。
他嚇壞了,拼命掙扎,嗆了好幾口水,混亂中,他感覺那東西順著他的腿爬了上來,像個瘦小的孩子,趴在他背后,在耳邊用尖細的聲音說了句什么。
“它……它好像說……‘分我……一點……你的本事’……”趙猛聲音發(fā)顫,“我當時只想活命,就……就胡亂答應了!
然后它就松開了……我游回岸上,都快虛脫了……”自那以后,他這位曾經市里的游泳冠軍,變得畏水如虎,一下水就抽筋,技術動作忘得一干二凈,仿佛那十年苦練得來的泳技真的被什么東西拿走了。
而且脖子后總是濕漉漉的,留下洗不掉的泥印,精神也越來越差。
陳默聽著,心里有了底。
這感覺,不像是有深仇大恨的惡鬼,倒像是個依憑本能行事的“精怪”,在索取“報酬”。
他掏出那桿獸頭秤。
黃銅秤桿,獸頭猙獰,此刻在室內昏暗的光線下,竟隱隱泛著一層幽光。
“它要的,是你的‘泳技’?!?br>
陳默將秤放在茶幾上,看著趙猛,“現(xiàn)在,我給你兩個選擇。
一是留著這身本事,但也留著它,后果你自己清楚;二是按規(guī)矩來,完成這場‘典當’,把它請走,你還能活,只是以后……可能再也當不了教練了?!?br>
趙猛看著那桿詭異的秤,臉上肌肉抽搐。
一邊是賴以生存的技能,一邊是如影隨形的詭異和可能丟掉的性命。
他老婆緊緊抓著他的胳膊,帶著哭腔:“老趙,命要緊?。 ?br>
半晌,趙猛頹然地點了點頭,啞聲道:“我……我當!”
陳默深吸一口氣,回憶著賬本上那股冰冷的意念和腦海中模糊的指引。
他拿起獸頭秤,將一端(代表典當物)虛懸在趙猛頭頂,另一端(代表收取之物)則對準了趙猛身后那片空無一物、卻水腥味最濃的區(qū)域。
“幽冥當鋪,契約成立。”
陳默的聲音不由自主地帶上了一種古老而低沉的韻律,“以十年泳技,償水下之債。
今銀貨兩訖,因果……了清!”
他話音落下的瞬間,獸頭秤猛地一震!
秤桿上的獸頭雙眼,似乎亮起兩點猩紅。
趙猛發(fā)出一聲痛苦的悶哼,感覺有什么無形的東西正從自己體內被硬生生抽離,渾身肌肉一陣酸軟無力,腦海中那些熟悉的泳姿、技巧瞬間變得模糊不清。
與此同時,在陳默的眼中,趙猛身后那團無形的水汽驟然凝聚,化作一個模糊的、濕漉漉的綠色矮小身影,抱著幾團從趙猛身上剝離出的、閃爍著微光的“技能碎片”,發(fā)出滿足的“吱吱”聲。
那綠色身影貪婪地看了一眼陳默(或者說他手中的秤),似乎有些畏懼,抱著“泳技”光團,身形逐漸變淡,最終化作幾縷墨綠色的、帶著河泥氣息的發(fā)絲狀痕跡,“嗖”地一下被吸入了攤開在一旁的黑皮賬本中。
賬本上,關于趙猛的那行字跡后面,緩緩浮現(xiàn)出一個朱紅色的訖字。
幾乎同時,陳默感覺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冰涼氣息,順著秤桿流入自己體內,不算難受,反而讓他因熬夜而昏沉的腦袋清醒了不少。
茶幾上,那桿獸頭秤恢復了平靜,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是幻覺。
趙猛癱在沙發(fā)上,大汗淋漓,臉色蒼白,眼神里充滿了失去重要之物的茫然,但他脖子上那頑固的淤泥指印,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、消失了。
縈繞在房間里的那股水腥味,也散去了。
“結……結束了?”
趙猛老婆顫聲問。
陳默收起秤和賬本,點了點頭:“結束了。
他需要靜養(yǎng)一段時間?!?br>
他沒再多說,轉身離開了這個壓抑的房間。
回到“拾舊齋”,陳默立刻翻開那本黑皮賬本。
趙猛那一頁己經變成了普通的墨跡,但在賬本的扉頁,原本空白的地方,此刻卻多出了一個極其模糊的、由許多雜亂線條構成的巨大陰影,那陰影的輪廓,隱隱像是一只盤踞的獸類。
沒等陳默細想,賬本再次自動翻頁,在新的空白頁上,墨跡開始重新凝聚……第二個名字,即將浮現(xiàn)。
陳默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,和手中這本能決定他人命運的賬本,輕輕嘆了口氣。
這“幽冥當鋪”的掌柜,看來是真不好當。
(第二章 完)
精彩片段
《末代執(zhí)冊人》男女主角陳默趙猛,是小說寫手衡東的韓立所寫。精彩內容:七月的傍晚,空氣又黏又熱,蟬鳴吵得人心煩。陳默蹲在他的“拾舊齋”民俗小店門口,端著個滿是茶垢的搪瓷缸,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涼透的濃茶。店里堆滿了收來的老物件兒,從繡花鞋到木頭佛像,啥都有,落著一層薄灰,三五天也開不了一單。用他爺?shù)脑捳f,這店能開下去,純屬祖上積德,外加街坊鄰居給面子?!胺e德?”陳默撇撇嘴,“積灰還差不多?!彼郎蕚涫帐笆帐瓣P門,去隔壁王嬸家蹭頓韭菜盒子,眼角余光卻瞥見閣樓的樓梯口好像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