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我特意起了個大早。

雖然胃疼了一夜，幾乎沒怎么睡。

但我還是用冷水洗了把臉，把蒼白的嘴唇咬出一點(diǎn)血色。

我換下了那身充滿了酒氣和煙味的衣服。

穿上了我唯一一件還算干凈的舊T恤。

拿著昨晚用命換來的一千塊錢，去了商場。

那家高定服裝店的櫥窗里，掛著那件純白的長裙。

通體潔白，沒有任何多余的裝飾。

我看了它整整一個月。

每次路過，都要駐足很久。

七年前被趕出家門的那天，我也穿著白裙子。

顧震嫌我丟人，讓保姆把我身上的裙子扒下來剪爛了。

他說：

“你這種臟貨，不配穿白色?！?br>
這七年里，我在底層掙扎，在夜場里賠笑。

身上早就沾滿了洗不掉的污穢。

但我還是想在死的時候，穿回白色。

我想告訴自己，顧招娣，你是干凈的。

“歡迎光臨……哎，怎么又是你？”

導(dǎo)購小姐看見我，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。

取而代之的是不耐煩和鄙夷。

“都說了這件裙子很貴，你買不起就別總來看?！?br>
“弄臟了你賠得起嗎？”

我沒有理會她的態(tài)度，從兜里掏出那一疊皺皺巴巴的錢。

“我湊夠了?！?br>
“這是一千塊尾款，加上之前的定金，夠了?！?br>
我把錢遞過去，手有些微微發(fā)抖。

導(dǎo)購愣了一下，嫌棄地用兩根手指捏起那疊錢。

“這么多零錢？還有酒味，真難聞。”

雖然嘴上抱怨，但她還是轉(zhuǎn)身去取裙子。

就在這時，門口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。

“媽，你看這家店，好像上了新款?！?br>
我的背脊瞬間僵硬。

是顧嬌嬌，還有……媽媽林雅。

我下意識地想躲，但已經(jīng)來不及了。

她們親密地挽著手走進(jìn)來。

林雅保養(yǎng)得極好，歲月幾乎沒在她臉上留下痕跡。

她看著顧嬌嬌的眼神，滿是寵溺和溫柔。

那種眼神，我曾經(jīng)也擁有過。

但現(xiàn)在，只剩下了奢望。

“姐姐？你怎么在這？”

顧嬌嬌故作驚訝地叫了一聲，聲音里透著一股子虛假。

林雅順著她的視線看過來，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
像是看見了一只**。

“顧招娣？你跟蹤我們？”

“你還要不要臉？都被趕出去了還陰魂不散？”

林雅下意識地把顧嬌嬌護(hù)在身后。

我低下頭，聲音干澀：

“我只是來買衣服?！?br>
“買衣服？這可是高定店，你買得起嗎？”

顧嬌嬌嘲諷地笑了笑，目光突然落在那件白裙子上。

“哇，媽，這件裙子好漂亮??！”

“好純潔，就像是為我量身定做的一樣?！?br>
“我訂婚宴要是穿這件，肯定很美?！?br>
導(dǎo)購一聽這話，立刻把裙子抱在懷里，一臉諂媚。

“顧小姐眼光真好！這可是我們的鎮(zhèn)店之寶。”

“只有您這樣氣質(zhì)高貴的人，才配得上這件裙子?！?br>
我急了，上前一步攔住導(dǎo)購。

“這是我先定的！錢我都付了！”

“凡事總要講個先來后到吧？”

導(dǎo)購翻了個白眼：

“你那點(diǎn)臟錢也好意思說？”

“顧小姐可是我們的VIP，當(dāng)然是顧小姐優(yōu)先?！?br>
我不甘心，轉(zhuǎn)頭看向林雅。

“媽……顧夫人，這件裙子對我真的很重要。”

“求求你，把它讓給我吧?！?br>
“我只有這一個愿望了?！?br>
我卑微地哀求著，眼眶發(fā)紅。

這是我的壽衣啊。

我就想干干凈凈地死，為什么這么難？

林雅冷冷地看著我，目光掃過柜臺上那疊皺巴巴的錢。

那是她在夜場賣笑換來的錢。

上面甚至還沾著酒漬和不知名的污垢。

林雅眼里的厭惡瞬間達(dá)到了頂峰。

她突然抬起手，狠狠地把錢扔在了地上。

“嘩啦——”

錢散落一地，被她高跟鞋踩過，留下了黑色的印記。

“你這種在那行混的人，也配穿白色？”

“你也不看看你自己那副德行，穿白色就是侮辱這件衣服！”

“嬌嬌要了，包起來！”

林雅的聲音尖銳刻薄，回蕩在安靜的店里。

我僵在原地，看著地上被踩臟的錢。

心已經(jīng)痛到麻木。

原來在媽媽眼里，我連穿白色的資格都沒有。

我是臟的。

我是侮辱。

顧嬌嬌得意地看著我，挽著林雅的手臂撒嬌。

“謝謝媽媽，媽媽最好了。”

“姐姐，既然媽媽都說了你不配，你就別爭了。”

“這錢你還是拿回去看病吧，我看你臉色好像死人哦?！?br>
導(dǎo)購手腳麻利地把裙子包好，遞給顧嬌嬌。

她們母女倆拿著裙子，有說有笑地離開了。

從頭到尾，林雅都沒有再看我一眼。

甚至連一句多余的訓(xùn)斥都懶得給。

我慢慢地跪在地上，一張一張地?fù)炱鹉切╁X。

錢上沾了灰，沾了林雅高跟鞋上的泥。

怎么擦也擦不干凈了。

胃里的疼痛再次襲來，比昨晚還要猛烈。

我捂著嘴，鮮血順著指縫流出來，滴在那幾張臟錢上。

“既然你們嫌我臟……”

我慘笑著，眼淚混著血水落下。

“那我就**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