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你的影子
總裁的七年之痛
沈庭的房間在二樓走廊的盡頭，顧北深房間的隔壁。
李嫂推開門時，一股混合著陽光和嶄新木料的氣味撲面而來。
房間很大，比他在福利院住的八人間還要大。
地上鋪著柔軟的米色地毯，踩上去悄無聲息。
靠墻放著一張書桌和一整面墻的書柜，里面空空蕩蕩，像一張等待被填滿的白紙。
那張床也很大，雪白的被褥蓬松得像一朵云。
“小庭少爺，您的東西我都己經(jīng)放進衣帽間了?！?br>
李嫂的聲音溫和而恭敬，“您看看還缺什么，隨時跟我說。”
沈庭的東西只有一個小小的帆布包，里面裝著兩套洗得發(fā)白的換洗衣物和一本舊書。
他搖了搖頭，輕聲說：“謝謝李嫂，很好了?！?br>
李嫂笑了笑，便安靜地退了出去，輕輕帶上了門。
房間里只剩下沈庭一個人。
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，窗外是修剪整齊的后花園，有一個漂亮的玻璃花房。
這里的一切都精致、昂貴，且陌生。
他就像一顆被錯投到絲絨盒子里的石子，顯得格格不入。
他沒有去碰那張柔軟的大床，而是在地毯上坐了下來，背靠著床腳，蜷縮起身體。
這是他在福利院養(yǎng)成的習(xí)慣，把自己縮在最小的角落里，能帶來一絲虛假的安全感。
隔壁傳來***激烈的打斗聲和顧北深偶爾不耐煩的叫嚷，像一頭被關(guān)在籠子里的小獸，用聲音宣告著自己的存在和不滿。
沈庭閉上眼睛，消毒水的味道仿佛又縈繞在鼻尖，那才是他熟悉的世界。
在顧家的第一個星期，沈庭像一個透明的影子。
他精準(zhǔn)地記住了每個人的稱呼，記住了用餐的繁瑣規(guī)矩，記住了不能去的三樓書房，記住了顧先生不喜歡家里有太大動靜。
他每天準(zhǔn)時起床，自己疊好被子，穿上溫嵐為他準(zhǔn)備的新衣服。
那些衣服料子很好，柔軟地貼在皮膚上，卻讓他覺得渾身不自在，像穿著不屬于自己的戲服。
餐桌上，他總是最安靜的一個。
顧北深吃飯像打仗，湯汁會濺到桌布上，他會把不愛吃的青菜用筷子戳來戳去，首到溫嵐皺著眉頭發(fā)話。
而沈庭，他會模仿顧先生的動作，左手拿叉，右手拿刀，小口地把盤子里的食物吃得干干凈凈。
他吃得不快，但效率很高，因為他從不挑食。
在福利院，有的吃就不錯了。
他的安靜和懂事，讓顧家的傭人們對他多了幾分憐愛，也讓溫嵐和顧先生十分滿意。
唯獨顧北深，對他愈發(fā)地看不順眼。
這個叫沈庭的家伙，像個沒有情緒的木偶。
無論他怎么挑釁——故意把牛奶灑在他的新鞋上，搶走他正在看的書，或者在他路過時伸腿絆他——沈庭都毫無反應(yīng)。
他只是默默地擦掉鞋上的奶漬，換一本書看，或者在被絆倒前靈巧地繞開。
他那雙漆黑的眼睛，看過來的時候總是平靜無波，像一潭深水，讓顧北深所有的怒火都像石子一樣沉下去，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。
這種挫敗感，在一個周末的下午達到了頂峰。
顧北深邀請了幾個朋友來家里玩。
都是些和他差不多年紀(jì)的富家子弟，一進門就把整個客廳鬧得天翻地覆。
沈庭當(dāng)時正坐在角落的沙發(fā)上看書，試圖把自己變成墻紙的一部分。
“喂，顧北深，那家伙是誰?。俊?br>
一個剃著小平頭，長得格外壯實的男孩，用下巴指了指沈庭。
他叫王浩，是這群孩子里的頭兒，僅次于顧北深。
顧北深正拆著一個新送來的機器人模型，聞言頭也不抬地說：“一個跟班的。”
這個詞帶著明顯的輕蔑，但沈庭連眼皮都沒動一下，依舊翻著手里的書。
王浩來了興趣，他帶著幾個男孩大搖大擺地走到沈庭面前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“喂，你叫什么？
是他們家新來的傭人嗎？”
沈庭抬起頭，看了他一眼，沒說話。
“跟你說話呢！
啞巴了？”
王浩被他平靜的眼神激怒了，伸手就要去搶他的書。
沈庭手腕一側(cè)，輕易地躲開了。
“嘿！
還敢躲？”
王浩覺得失了面子，伸手就去推沈庭的肩膀。
沈庭比他瘦小太多，被他這么一推，身體晃了一下，后背撞在了沙發(fā)扶手上，發(fā)出一聲悶響。
他皺了下眉，書從手中滑落，掉在了地毯上。
就在這時，一聲怒吼炸響在客廳。
“王浩！
***干什么！”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只見顧北深扔掉了手里的模型，像一頭被激怒的豹子，猛地沖了過來，狠狠一頭撞在王浩的胸口上。
王浩比他高壯，卻被這一下撞得連退了好幾步，一**坐在了地上。
“顧北深！
你瘋了！”
王浩又驚又怒。
“他是老子的人！
誰準(zhǔn)你動他了？”
顧北深漲紅了臉，一雙漂亮的眼睛里全是怒火，他張開手臂，像護著雛鳥的母雞一樣把沈庭擋在身后。
這個姿態(tài)，讓所有人都看呆了。
包括沈庭。
他靠在沙發(fā)上，看著那個比自己還矮小一些的背影，第一次在那雙總是盛滿桀驁的眼睛里，看到了某種滾燙的東西。
“一個跟班的而己，你這么緊張干嘛？”
王浩從地上爬起來，不服氣地嘟囔。
“我的人，我能欺負(fù)，你們不行！”
顧北深的聲音清脆又霸道，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，“現(xiàn)在，都給我滾出去！”
孩子們面面相覷，最后還是被顧北深的兇狠樣子嚇到，灰溜溜地走了。
客廳里瞬間安靜下來。
顧北深胸口還在劇烈地起伏，他轉(zhuǎn)過身，惡狠狠地瞪著沈庭：“看什么看？
要不是你，我會被他們笑話嗎？”
他嘴上說著兇狠的話，卻彎腰撿起了地上那本書，粗魯?shù)厝厣蛲牙铩?br>
沈庭看著他，嘴唇動了動，第一次主動對他說了句完整的話：“謝謝?！?br>
“誰要你謝了！
煩人！”
顧北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，瞬間炸毛，轉(zhuǎn)身跑上了樓。
那天之后，一切都變了。
顧北深不再想方設(shè)法地捉弄沈庭，而是換了一種方式——無時無刻地黏著他。
他去花園玩，必須讓沈庭跟著。
他在游戲室打游戲，必須讓沈庭在旁邊看著。
他晚上看動畫片，必須讓沈庭坐在他身邊。
沈庭就像他的影子，被強行綁定在了他的生活里。
溫嵐和顧先生樂見其成，只要兒子能安分下來，多一個“影子”也無妨。
沈庭依舊沉默寡言，但顧北深似乎找到了和他相處的獨特方式。
他不需要沈庭回應(yīng)，只需要他在那里。
他會對著沈庭自顧自地說很多話，從新買的玩具到學(xué)校里討厭的老師，再到昨天晚上做的噩夢。
沈庭就做一個安靜的傾聽者。
這種依賴，在某個雷雨夜里變得具象化。
深夜，閃電劃破夜空，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雷聲。
沈庭被驚醒，睜開眼，適應(yīng)了片刻黑暗。
他聽見隔壁傳來壓抑的、小聲的嗚咽。
他下了床，悄悄走到顧北深的房門口，門虛掩著。
他看見那個白天還囂張跋扈的小少爺，此刻正把自己蒙在被子里，縮成一團，瑟瑟發(fā)抖。
沈庭猶豫了一下，還是推門走了進去。
他沒有開燈，只是走到床邊，輕輕拍了拍那團隆起的被子。
被子里的人抖得更厲害了。
沈庭沒說話，只是掀開被子的一角，也鉆了進去，然后躺在了顧北深的身邊。
顧北深的身子一僵，隨即像找到了救命稻草一樣，猛地轉(zhuǎn)過身，一頭扎進了沈庭的懷里。
他的身體很燙，帶著汗?jié)竦某睔猓€在微微發(fā)抖。
“我夢見……有怪獸……”他的聲音帶著哭腔，悶悶地從沈庭的胸口傳來。
沈庭伸出手，有些生澀地學(xué)著張媽**樣子，輕輕拍著他的背。
他什么也沒說，但他的存在本身，似乎就是一種安撫。
窗外電閃雷鳴，房間里卻很安靜。
懷里的小火爐漸漸停止了顫抖，呼吸也變得平穩(wěn)悠長。
沈庭睜著眼睛，看著天花板。
他想，或許他的任務(wù)就是這樣，做一潭能熄滅火焰的靜水，做一棵能抵擋風(fēng)雨的大樹，做這個小少爺唯一的、沉默的影子。
他不知道的是，從這一刻起，這道影子，再也無法從顧北深的世界里剝離。
李嫂推開門時，一股混合著陽光和嶄新木料的氣味撲面而來。
房間很大，比他在福利院住的八人間還要大。
地上鋪著柔軟的米色地毯，踩上去悄無聲息。
靠墻放著一張書桌和一整面墻的書柜，里面空空蕩蕩，像一張等待被填滿的白紙。
那張床也很大，雪白的被褥蓬松得像一朵云。
“小庭少爺，您的東西我都己經(jīng)放進衣帽間了?！?br>
李嫂的聲音溫和而恭敬，“您看看還缺什么，隨時跟我說。”
沈庭的東西只有一個小小的帆布包，里面裝著兩套洗得發(fā)白的換洗衣物和一本舊書。
他搖了搖頭，輕聲說：“謝謝李嫂，很好了?！?br>
李嫂笑了笑，便安靜地退了出去，輕輕帶上了門。
房間里只剩下沈庭一個人。
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，窗外是修剪整齊的后花園，有一個漂亮的玻璃花房。
這里的一切都精致、昂貴，且陌生。
他就像一顆被錯投到絲絨盒子里的石子，顯得格格不入。
他沒有去碰那張柔軟的大床，而是在地毯上坐了下來，背靠著床腳，蜷縮起身體。
這是他在福利院養(yǎng)成的習(xí)慣，把自己縮在最小的角落里，能帶來一絲虛假的安全感。
隔壁傳來***激烈的打斗聲和顧北深偶爾不耐煩的叫嚷，像一頭被關(guān)在籠子里的小獸，用聲音宣告著自己的存在和不滿。
沈庭閉上眼睛，消毒水的味道仿佛又縈繞在鼻尖，那才是他熟悉的世界。
在顧家的第一個星期，沈庭像一個透明的影子。
他精準(zhǔn)地記住了每個人的稱呼，記住了用餐的繁瑣規(guī)矩，記住了不能去的三樓書房，記住了顧先生不喜歡家里有太大動靜。
他每天準(zhǔn)時起床，自己疊好被子，穿上溫嵐為他準(zhǔn)備的新衣服。
那些衣服料子很好，柔軟地貼在皮膚上，卻讓他覺得渾身不自在，像穿著不屬于自己的戲服。
餐桌上，他總是最安靜的一個。
顧北深吃飯像打仗，湯汁會濺到桌布上，他會把不愛吃的青菜用筷子戳來戳去，首到溫嵐皺著眉頭發(fā)話。
而沈庭，他會模仿顧先生的動作，左手拿叉，右手拿刀，小口地把盤子里的食物吃得干干凈凈。
他吃得不快，但效率很高，因為他從不挑食。
在福利院，有的吃就不錯了。
他的安靜和懂事，讓顧家的傭人們對他多了幾分憐愛，也讓溫嵐和顧先生十分滿意。
唯獨顧北深，對他愈發(fā)地看不順眼。
這個叫沈庭的家伙，像個沒有情緒的木偶。
無論他怎么挑釁——故意把牛奶灑在他的新鞋上，搶走他正在看的書，或者在他路過時伸腿絆他——沈庭都毫無反應(yīng)。
他只是默默地擦掉鞋上的奶漬，換一本書看，或者在被絆倒前靈巧地繞開。
他那雙漆黑的眼睛，看過來的時候總是平靜無波，像一潭深水，讓顧北深所有的怒火都像石子一樣沉下去，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。
這種挫敗感，在一個周末的下午達到了頂峰。
顧北深邀請了幾個朋友來家里玩。
都是些和他差不多年紀(jì)的富家子弟，一進門就把整個客廳鬧得天翻地覆。
沈庭當(dāng)時正坐在角落的沙發(fā)上看書，試圖把自己變成墻紙的一部分。
“喂，顧北深，那家伙是誰?。俊?br>
一個剃著小平頭，長得格外壯實的男孩，用下巴指了指沈庭。
他叫王浩，是這群孩子里的頭兒，僅次于顧北深。
顧北深正拆著一個新送來的機器人模型，聞言頭也不抬地說：“一個跟班的。”
這個詞帶著明顯的輕蔑，但沈庭連眼皮都沒動一下，依舊翻著手里的書。
王浩來了興趣，他帶著幾個男孩大搖大擺地走到沈庭面前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“喂，你叫什么？
是他們家新來的傭人嗎？”
沈庭抬起頭，看了他一眼，沒說話。
“跟你說話呢！
啞巴了？”
王浩被他平靜的眼神激怒了，伸手就要去搶他的書。
沈庭手腕一側(cè)，輕易地躲開了。
“嘿！
還敢躲？”
王浩覺得失了面子，伸手就去推沈庭的肩膀。
沈庭比他瘦小太多，被他這么一推，身體晃了一下，后背撞在了沙發(fā)扶手上，發(fā)出一聲悶響。
他皺了下眉，書從手中滑落，掉在了地毯上。
就在這時，一聲怒吼炸響在客廳。
“王浩！
***干什么！”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只見顧北深扔掉了手里的模型，像一頭被激怒的豹子，猛地沖了過來，狠狠一頭撞在王浩的胸口上。
王浩比他高壯，卻被這一下撞得連退了好幾步，一**坐在了地上。
“顧北深！
你瘋了！”
王浩又驚又怒。
“他是老子的人！
誰準(zhǔn)你動他了？”
顧北深漲紅了臉，一雙漂亮的眼睛里全是怒火，他張開手臂，像護著雛鳥的母雞一樣把沈庭擋在身后。
這個姿態(tài)，讓所有人都看呆了。
包括沈庭。
他靠在沙發(fā)上，看著那個比自己還矮小一些的背影，第一次在那雙總是盛滿桀驁的眼睛里，看到了某種滾燙的東西。
“一個跟班的而己，你這么緊張干嘛？”
王浩從地上爬起來，不服氣地嘟囔。
“我的人，我能欺負(fù)，你們不行！”
顧北深的聲音清脆又霸道，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，“現(xiàn)在，都給我滾出去！”
孩子們面面相覷，最后還是被顧北深的兇狠樣子嚇到，灰溜溜地走了。
客廳里瞬間安靜下來。
顧北深胸口還在劇烈地起伏，他轉(zhuǎn)過身，惡狠狠地瞪著沈庭：“看什么看？
要不是你，我會被他們笑話嗎？”
他嘴上說著兇狠的話，卻彎腰撿起了地上那本書，粗魯?shù)厝厣蛲牙铩?br>
沈庭看著他，嘴唇動了動，第一次主動對他說了句完整的話：“謝謝?！?br>
“誰要你謝了！
煩人！”
顧北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，瞬間炸毛，轉(zhuǎn)身跑上了樓。
那天之后，一切都變了。
顧北深不再想方設(shè)法地捉弄沈庭，而是換了一種方式——無時無刻地黏著他。
他去花園玩，必須讓沈庭跟著。
他在游戲室打游戲，必須讓沈庭在旁邊看著。
他晚上看動畫片，必須讓沈庭坐在他身邊。
沈庭就像他的影子，被強行綁定在了他的生活里。
溫嵐和顧先生樂見其成，只要兒子能安分下來，多一個“影子”也無妨。
沈庭依舊沉默寡言，但顧北深似乎找到了和他相處的獨特方式。
他不需要沈庭回應(yīng)，只需要他在那里。
他會對著沈庭自顧自地說很多話，從新買的玩具到學(xué)校里討厭的老師，再到昨天晚上做的噩夢。
沈庭就做一個安靜的傾聽者。
這種依賴，在某個雷雨夜里變得具象化。
深夜，閃電劃破夜空，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雷聲。
沈庭被驚醒，睜開眼，適應(yīng)了片刻黑暗。
他聽見隔壁傳來壓抑的、小聲的嗚咽。
他下了床，悄悄走到顧北深的房門口，門虛掩著。
他看見那個白天還囂張跋扈的小少爺，此刻正把自己蒙在被子里，縮成一團，瑟瑟發(fā)抖。
沈庭猶豫了一下，還是推門走了進去。
他沒有開燈，只是走到床邊，輕輕拍了拍那團隆起的被子。
被子里的人抖得更厲害了。
沈庭沒說話，只是掀開被子的一角，也鉆了進去，然后躺在了顧北深的身邊。
顧北深的身子一僵，隨即像找到了救命稻草一樣，猛地轉(zhuǎn)過身，一頭扎進了沈庭的懷里。
他的身體很燙，帶著汗?jié)竦某睔猓€在微微發(fā)抖。
“我夢見……有怪獸……”他的聲音帶著哭腔，悶悶地從沈庭的胸口傳來。
沈庭伸出手，有些生澀地學(xué)著張媽**樣子，輕輕拍著他的背。
他什么也沒說，但他的存在本身，似乎就是一種安撫。
窗外電閃雷鳴，房間里卻很安靜。
懷里的小火爐漸漸停止了顫抖，呼吸也變得平穩(wěn)悠長。
沈庭睜著眼睛，看著天花板。
他想，或許他的任務(wù)就是這樣，做一潭能熄滅火焰的靜水，做一棵能抵擋風(fēng)雨的大樹，做這個小少爺唯一的、沉默的影子。
他不知道的是，從這一刻起，這道影子，再也無法從顧北深的世界里剝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