環(huán)城迷影青灰的夜霧沿著寒鴉街蜿蜒，塞斯·阿斯寇爾的身影在瓷磚和鐵銹的碰撞聲中穿梭。

他蜷縮在一輛傾倒的蒸汽馬車后，指尖輕捏著那顆禁忌寶石——漫漶紫光從縫隙溢出，像一只不安分的動物。

深巷對面，教堂儀式如常，燈火搖曳間隱隱傳來哼唱與咒語。

他正屏住呼吸，背后卻傳來一陣腳步聲，比天災(zāi)還要讓人心悸。

“你如果打噴嚏，最好現(xiàn)在。”

塞斯低聲鉆研著逃生路線。

街角的電氣燈閃爍，陰影里現(xiàn)出兩名祭司——標(biāo)志性的黑邊長袍下是干癟的臉，仿佛城里所有的笑話都被他們吃得**。

他們的目光在馬車殘骸和巷口游蕩，像鴿子一樣精確又專注。

塞斯把寶石藏進內(nèi)袋，起身換了個姿勢，試圖讓自己像是一塊會移動的垃圾。

可惜這一夜，幽冥環(huán)城的清潔工似乎都在祭司手下兼職。

他踩著積水，斜眼鎖定出路。

“天賦異稟的小偷，總在不該躲的地方躲。”

一個聲音從廢棄的貨架后冒出。

塞斯只覺一陣寒意，回頭卻看到一個披著破斗篷的女子——莉塔·墨南，上一季的社交女王，現(xiàn)在的**咒師。

她嘴角輕揚，像是在為某個倒霉的貴族舉辦悼念。

“怎么，又有貴族缺銀餐具了？”

塞斯擠出一絲笑，緊盯她的手。

莉塔沒理會他的諷刺，自顧低聲念咒，一只殘破的圣像隨即爆裂，驚得祭司警覺地抬頭。

塞斯趁機一個箭步躥入小巷，莉塔如影隨形。

腳步在濕滑的柏油路上拖著幽冥軌跡。

他們在巷子最深處停下，呼吸都有些嘶啞。

塞斯將背包頂在墻上，故作沉穩(wěn)。

“你幫我分散了祭司的注意，我得謝謝你？”

他輕聲問，眼里打量著莉塔的魔法徽章。

“用銀子謝謝就行。

或者——”莉塔眼中閃過一絲冷意，“告訴我你剛才偷了什么?！?br>
空氣凝成一層沉重的幕布。

塞斯沒有正面回答，只是摸了摸內(nèi)袋。

兩人對峙著，唯一的見證者是一只餓極了的樹鼠在瓶瓶罐罐中搶奪殘渣。

他們短暫靜默，卻很快被某種混亂聲音打斷——遠處的鐘樓突然傳來爆裂巨響，整條寒鴉街被震得浮塵狂響。

城東的祭司們邊咒罵邊奔過去，留下了通往環(huán)城下層的空檔。

塞斯望著黑街盡頭，心知逃亡并未結(jié)束，危險卻變得更加復(fù)雜。

他回頭看著莉塔，眼神浮現(xiàn)出某種親近——或者只是孤獨的同謀諒解。

“這玩意兒不值命?！?br>
塞斯低聲道，把禁忌寶石稍稍露出一角。

莉塔定定看著紫光，嘴角牽制著一條諷刺的笑紋。

“你偷到禍端了，野狗。

全環(huán)城的人今晚都在找你。

我們該合作，你提供腳力，我提供腦子?！?br>
塞斯皺眉：“就怕你腦子里都是新老貴族的**手冊。”

莉塔輕巧答道：“至少比你黑市小偷的求生指南有效?！?br>
小巷盡頭突然傳來又一次騷動。

爛泥街的下層**也開始活動，粗野的叫罵和汽油味混雜。

幽冥環(huán)城的層次感像一套塵封的齒輪：上層光輝依舊，下層卻己被**、流浪者與賞金獵人攪成一鍋亂麻。

“快，往東邊走?！?br>
莉塔輕聲催促。

塞斯跟隨她鉆入一扇破舊鐵門，小腿幾乎被生銹的螺釘劃破。

門后，是**的地盤——五次換主旗的地洞酒館，此時正由宇勒·艾森坐鎮(zhèn)。

昏黃燈光下，宇勒正和三名下屬賭拳，嘴邊的煙斗搖搖欲墜。

塞斯還沒來得及開口，一張桌子己經(jīng)飛了過來。

宇勒向他們揮手，嘴角勾著一半狡黠一半好笑的表情：“小偷和女巫通風(fēng)報信這陣仗，我應(yīng)該收門票吧?！?br>
莉塔率先落座，撣了撣灰塵，眼神挑釁地盯著宇勒：“我們不是來喝酒的。

你是不是在找一顆禁忌寶石？”

宇勒笑了，聲音如夜色一般稠密：“你們鬧出的動靜，連城里最貴的棺材都能聽見。

有價值的寶貝，對**來說不是麻煩，是機會?！?br>
塞斯苦笑，試圖把自己縮進陰影：“機會能不能多留一點呼吸空間？”

宇勒瞇起眼，審視著塞斯的神態(tài)。

“你這身法，進我地盤算是長見識了。

告訴我，塞斯，你那顆寶石究竟有什么門道？”

氣氛驟然凝重。

莉塔把手放在桌面上，一縷慢慢盤起的魔紋悄然游走。

塞斯嘆了口氣，終于開口：“它能喚醒混沌之力，據(jù)說......引來環(huán)城各路瘋子?！?br>
宇勒嘴角一揚，似乎完全不擔(dān)心自己成了“瘋子”之一。

他用手指彈彈煙斗，煙霧間，一股更深的危險流動著。

“祭司也在找你，賽特？”

宇勒問。

塞斯點頭，眼里掠過一絲憂慮。

“他們今晚從安德魯堂一路查到這兒。

下層**味都被混沌污染，連怪物都不睡覺了?！?br>
宇勒哈哈大笑，拍著桌子：“這鬼城的奇跡啊——連怪物都體會到加班的惡意。

你們兩位，要么找出寶石的秘密，要么交出來讓我牽頭，換點安全。”

莉塔敏銳地抓住了宇勒的話茬：“你只想保住自己那點盤口，不在乎這東西的破壞力？”

宇勒眼底閃過一絲復(fù)雜。

“我的盤口，是我家人的命。

教堂里的祭司不在乎誰死，**頭目只能自個兒扛事?！?br>
塞斯的表情柔軟下來，卻依舊警覺：“鼎力合作，你怎么保證我們活著不變成教堂里的素材？”

宇勒似乎早有準(zhǔn)備，將一份銘刻著符文的黑色徽章推到桌前。

“你們要真干，就用這個徽章，代表**保護。

每次闖禍，先亮給對方看看?！?br>
莉塔遲疑著拿起徽章，幽紫的光影映在她堅毅的臉上。

“這可不便宜，我們要更多信息?！?br>
宇勒向后一仰，酒館里酒氣蒸騰。

“信息得靠你們給我的行動來換。

禁忌寶石不是普通贓物，這活，你們有膽嗎？”

塞斯嘴巴一撇：“我靠膽子活著，你靠腦子活著，她靠魔法活著。

天生一組，今晚不干，明天**都找不到棺材。”

屋外突然傳來一聲沉悶低吼，像怪物在更遠的夜色里掙扎。

三人對視，復(fù)雜的同謀味道在空氣里擴散。

他們互相打量，仿佛彼此的目光也是一種城里的利器。

“我們需要藏身地，還要查清寶石的來歷。”

莉塔語氣堅定，仿佛圣堂前的誓言。

宇勒微微一笑：“地洞酒館能給你們一夜，明天祭司和貴族狗全來喝茶都沒人敢動你們。

快點干活，別指望**替你們承擔(dān)全部后果?！?br>
塞斯點頭，望向破舊窗外的永夜。

城市上層的燈光在遠方熠熠，下層的**卻正在涌動。

他知道，今晚的生死離間只是序章。

三人各自沉默，酒館內(nèi)的人聲嘈雜，唯有禁忌寶石的微光依舊不肯安分。

莉塔收起徽章和寶石，兩人一左一右靠近，無聲地達成暫時同盟。

遠處的鐘樓第二次爆響，尖銳高呼在城市中游蕩。

環(huán)城諸勢力己開始行動，大貴族的宴會，祭司的聚集，賞金獵人的暗涌，都在夜色中悄然鋪陳。

塞斯回頭望向莉塔：“你的諷刺今晚沒用，我要活著。”

莉塔淡然：“你總能把死路踩出插曲?！?br>
宇勒咔噠一聲熄滅煙斗：“要不我們?nèi)岦c路邊烤魚，順便偷幾件祭司的內(nèi)衣？

看他們頭發(fā)是不是連襪子都能念咒?！?br>
酒館里一陣哄笑，三人的合作也在笑聲中悄然拉開序幕。

門外的環(huán)城風(fēng)光，朦朧永夜下，光影與腐臭交織，所有**和恐懼都窺伺在黑暗的邊角。

塞斯坐在角落，摸著衣襟中滾燙的寶石，目光穿過窗格凌亂的燈火。

他知道今晚是環(huán)城混亂的開始，卻不知終點是何處。

他們的軌跡早己融入這座不眠城的皺褶，一如夜霧中無數(shù)交錯的迷影。

一陣冷風(fēng)鉆進酒館，三人離開桌邊，各自打理裝備。

環(huán)城依舊未眠，街巷中新的動靜正在孕育。

他們將踏入下一個夜晚，彼此的影子逐漸在塵埃中變得難以分辨。

永夜的風(fēng)，悄無聲息地吹開一扇舊窗。

禁忌寶石在塞斯的掌中發(fā)熱，預(yù)示著一切既己開始，誰也無法退出。

酒館的燈光在回旋中漸次變暗，而三人的面容，在黑暗里各自浮現(xiàn)出幾分別樣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