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雪落衣衫詩難贈，春描花盛再相逢。”

今年這冬屬實是有些冷了，那鎮(zhèn)子像是毫無生氣一般，若不是那稀松升起的炊煙，倒真要認(rèn)為鎮(zhèn)子無人了。

此年是季塵心醒來的第二個年頭了，聽別人說是自己昏睡了半載，自醒過來似是換了個人一般。

雪落肩頭，季塵心恍惚般伸出手，輕撫樹上的枝椏，思緒早己不在此處。

他不是季塵心，或者說不是別人嘴中的季塵心，那熟悉的記憶又無比不真實，就像這冬天的熱氣，揮之即散，存在但又不真實。

“公子，莫要涼了身子?！?br>
丫鬟模樣的女孩拽了拽季塵心的衣袖，雖喜歡這雪喜歡的緊，但也不好拂了丫頭的好意。

隨著丫頭進(jìn)了竹屋，“娘，心兒給您請安了。”

爐邊那婦人便是季塵心家母，近日身體抱恙，這大雪又掩了路，季明海親自帶著人去請醫(yī)師了。

萱堂倒是溫柔的拉著季塵心坐在身邊，“心兒喜歡這雪？”

聽聞此言，季塵心順著窗戶看向那飄飄揚(yáng)揚(yáng)的雪，“喜是喜歡的，但不愿其誤了正事。

大雪封路，爹他，己經(jīng)去了三日了?！?br>
萱堂掩面笑了起來，歲月似乎忘了這婦人，一顰一笑好似寒冬的臘梅。

“許是風(fēng)寒，明海就是小題大做，娘緩個幾日就好了。”

話雖埋怨，眼底的幸福卻掩藏不了，“你爹那人，擔(dān)心他作甚?！?br>
也是，季家三代習(xí)武，季明海更是遠(yuǎn)近聞名的武師，可惜到了季塵心，對這拳腳之法毫不感興趣，倒是文人墨客那套，頗有天賦。

前些年季明海倒也逼得緊，誰知季塵心突然昏睡不醒，大大小小的醫(yī)生都沒什么法子，醒來后也是再不提習(xí)武一事。

季塵心收回了目光，從丫頭手中接過了藥盅，“娘**生歇著，莫再傷了身子?！?br>
這雪啊，倒真是不顧人死活，一首下個不停。

日子也并不無聊，陪萱堂聊聊那松，那雪，又或是聽幾句明海小時候的糗事，娘倆也是聊的不亦樂乎，竹屋里也充滿了歡聲笑語。

待到六日后，那雪終是停了，季明海的身影也漸漸走來，身后請來的倒不是醫(yī)師，是一雙目失明的老道，配那風(fēng)刮起的雪花也有幾分脫俗意味。

“娘，爹回來了?！?br>
季塵心撣了撣衣服上的雪，對屋里的萱堂喊道。

萱堂點點頭，“楊丫頭，麻煩你備些酒菜，給明海接風(fēng)洗塵?！?br>
丫頭識趣的退出了竹屋。

季塵心接過老道，扶入屋中烤火，季明海先是和萱堂耳語幾句，萱堂也強(qiáng)撐著身子站了起來，“無須多禮，我烤烤火就好?！?br>
老道擺擺手道，季塵心看著父親復(fù)雜的眼神，也是明白了些什么。

“爹，娘，家里還有柴火，心兒去給村民們發(fā)一些?！?br>
林表明霽色，城中增暮寒。

這雪是停了，晚上卻也是更添幾分涼意。

季塵心緊了緊衣服，挨家挨戶的送上些米面和柴火。

季家本就是鎮(zhèn)子里的大家，季明海也是掛名的官員，不喜朝堂上的爾虞我詐，便求得此處為官，也落得清凈。

臨濱鎮(zhèn)本就不大，挨家挨戶走了一圈也沒過多久，季塵心坐一梅花樹下，小口小口品著村口李叔送的梅花酒。

“臨濱鎮(zhèn)小，不想出去看看？”

老道不知何時也坐到了季塵心身邊，“臨濱鎮(zhèn)是小，家人卻都在此小鎮(zhèn)之中?！?br>
季塵心希冀的看了看村口，但多少有著掛念。

“**說你喜歡文墨，你如何看這雪??？”

老道摸摸胡子，灰白的眼瞳似有光芒，也看得見這雪，聞得到這梅。

“雪落無情，花落有情。

年年盼得此景，年年嘆得此景，塵心有幸生于大家，自而有幸賞雪，那無端百姓，只嘆無情，故而無心賞雪。”

季塵心又喝了一口酒，晃晃只剩半瓶的酒壺，再喝爹就要發(fā)火了。

“雪落非無情，花落非有情，不入塵世，何解塵事，不解塵事，何得塵心？

雪化明又來，花謝春又開。

萬物非一眼所得，感悟非一言所欲?！?br>
老道站起身子，一瓣梅花正好落下，落于竹杖之上，老道沒再說什么，一步步走遠(yuǎn)了出去。

季塵心不知雪***，也不知梅花何處去。

這冬真是冷的緊，季塵心邁步回了院子。

跳動的火光透過窗戶，將院子染成橘色。

“季明海，那是你親兒子，你說的是人話嗎？”

“我不在乎心兒嗎？

他命格不在此，臨濱鎮(zhèn)不能困他一輩子！”

季塵心無言，只是輕輕推開屋門，“娘，我餓了?！?br>
萱堂的眼睛紅了，只得去找丫頭。

塵心將酒壺遞給季明海，“李叔送的，剛才喝了幾口驅(qū)寒。

**病如何？”

季明海粗糙的手接過了酒壺，“只是風(fēng)寒，過幾日便好了。

等年后，爹給你補(bǔ)個冠禮?！?br>
季塵心倒沒在意自己己經(jīng)成年，只是一言一語的與季明海聊著，順手幫丫頭收拾收拾碗筷。

寒冬嘛，菜也不豐盛，畢竟是接風(fēng)宴，吃得倒也合適。

季明海一口接一口的喝酒，只有季塵心和萱堂笑著聊天。

管季明海也討了杯酒，一杯酒下肚，季塵心抬頭看向了季明海，“爹，我要學(xué)劍?！?br>
季明海點點頭，并未多言。

明月皎夜光，促織鳴東壁。

玉衡指孟冬，眾星何歷歷。

今夜月圓，季塵心坐在院子里，輕聲吹著笛子，笛聲婉轉(zhuǎn)悠揚(yáng)，卻帶絲絲愁緒，似是埋怨這雪無情。

曲調(diào)一轉(zhuǎn)，又帶縷縷希冀，仿佛是盼那春花再盛。

萱堂擦了擦眼角的淚，“此事不要再提，無論如何心兒也是你我的孩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