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嶼祁把自己關(guān)在公寓里三天。

第西天清晨，白止淵拎著剛出爐的可頌和熱咖啡，用備用鑰匙打開了門。

客廳里窗簾緊閉，光線昏暗。

白嶼祁蜷在沙發(fā)上，身上蓋著條薄毯，頭發(fā)凌亂，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。

聽到動靜，他懶懶地抬了下眼皮，又合上。

“哥?！?br>
聲音沙啞，帶著沒睡醒的惺忪，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。

白止淵“嗯”了一聲，將早餐放在茶幾上，動作自然地走到窗邊，“唰”地一聲拉開了厚重的窗簾。

秋日明亮的陽光瞬間涌了進(jìn)來，刺得白嶼祁下意識抬手遮住了眼睛。

“起來吃點東西?！?br>
白止淵走回沙發(fā)邊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，語氣是不容置疑的溫和，“為個女人，不值得?！?br>
白嶼祁放下手，逆著光看向哥哥。

白止淵穿著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，身形挺拔，肩線流暢，站在一片明亮的光暈里，像一座無可挑剔的雕塑。

而他，卻像個被困在陰影里的失敗者。

他扯了扯嘴角，沒說話，但還是撐著坐了起來。

薄毯滑落，露出下面皺巴巴的居家服。

白止淵將咖啡遞到他手里，指尖不經(jīng)意地擦過他的手背。

溫?zé)岬挠|感一掠而過。

“下周有個慈善晚宴，你跟我一起去?！?br>
白止淵在他身邊的單人沙發(fā)上坐下，雙腿交疊，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談?wù)撎鞖?，“散散心，也見見人?！?br>
白嶼祁捧著溫?zé)岬目Х缺?，垂著眼睫，盯著杯中深褐色的液體，沒應(yīng)聲。

“怎么？”

白止淵挑眉，“還沒緩過來？”

“不是……”白嶼祁低聲說，帶著點自嘲，“只是覺得……挺沒意思的?！?br>
“那就找點有意思的事做?！?br>
白止淵的聲音很平靜，“張妮雅不適合你。

她眼界太窄，只看得見眼前那點東西?！?br>
他頓了頓，看向白嶼祁，目光深邃，“小嶼，你值得更好的?！?br>
更好的？

白嶼祁抬眼，對上哥哥的視線。

那雙和他有幾分相似的眼睛里，此刻盛著一種他看不懂的情緒，太過深沉，太過……專注。

讓他心頭莫名一跳，下意識避開了。

“也許吧?！?br>
他含糊地應(yīng)道，低頭咬了一口可頌。

酥皮簌簌落下。

白止淵不再多說，拿起茶幾上的財經(jīng)雜志翻看起來。

陽光透過窗戶，在地板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斑，室內(nèi)只剩下細(xì)微的咀嚼聲和翻動紙頁的沙沙聲。

一種奇異的、安寧的氛圍在兄弟之間流淌。

幾天后的慈善晚宴設(shè)在市中心一家五星級酒店的宴會廳。

水晶燈流光溢彩，衣香鬢影，觥籌交錯。

白嶼祁穿著一身藏藍(lán)色西裝，襯得他膚色愈白，身形修長。

他跟在白止淵身邊，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，應(yīng)對著前來寒暄的各路人馬。

只是那笑意，并未真正抵達(dá)眼底。

白止淵游刃有余地周旋其間，偶爾側(cè)頭低聲對白嶼祁提點一兩句，姿態(tài)親昵自然。

“那位是城西柳家的獨女，柳絮?！?br>
白止淵的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不遠(yuǎn)處一個穿著香檳色禮裙的年輕女孩，“剛留學(xué)回來，在自家公司歷練?！?br>
白嶼祁順著他的視線望去。

女孩氣質(zhì)溫婉，妝容精致，正微笑著與人交談，舉止得體，一看便知家教良好。

“嗯?！?br>
他沒什么興趣地應(yīng)了一聲。

“去打個招呼?！?br>
白止淵卻輕輕推了他的后背一下，力道不大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，“柳家和我們在城南項目上有合作，認(rèn)識一下沒壞處?！?br>
白嶼祁遲疑了一下，還是端著酒杯走了過去。

白止淵站在原地，看著弟弟略顯僵硬的背影融入那片光影交錯的人群。

他端起自己的酒杯，輕輕晃動著里面琥珀色的液體，眼神幽深。

柳絮。

家世清白，模樣姣好，性格看起來也溫柔。

一個比張妮雅更“合適”的目標(biāo)。

他看著白嶼祁在柳絮面前站定，似乎有些笨拙地開口。

柳絮抬起頭，看到白嶼祁時，眼中明顯掠過一絲驚艷，隨即露出禮貌而略帶羞澀的笑容。

兩人交談起來。

白嶼祁似乎漸漸放松了些，側(cè)臉線條在燈光下顯得柔和。

白止淵抿了一口酒，冰冷的液體滑過喉嚨。

很好。

他的目光落在柳絮微微泛紅的臉頰上，如同冷靜的獵手審視著踏入陷阱的獵物。

希望這一個，能比他上一個……更懂事一些。

晚宴進(jìn)行到一半，白嶼祁以上洗手間為由，暫時脫離了人群。

他靠在走廊盡頭的露臺欄桿上，吹著微涼的夜風(fēng)，輕輕吐出一口氣。

應(yīng)付這些場面，總讓他覺得疲憊。

口袋里的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
他拿出來，是柳絮發(fā)來的好友申請。

頭像是一張她的藝術(shù)照，笑容溫婉。

白嶼祁盯著屏幕看了幾秒，眼前卻閃過張妮雅決絕離開的背影。

他閉了閉眼，指尖在“通過驗證”上懸停片刻，最終還是按了下去。

他收起手機，抬起頭，望著遠(yuǎn)處城市的璀璨燈火，眼神有些空茫。

新的開始嗎？

他不知道。

只是心里某個地方，依舊空落落的，帶著上一次留下的、未曾愈合的隱痛。

露臺的玻璃門內(nèi)側(cè)，一道挺拔的身影悄然隱在厚重的窗簾后。

白止淵看著弟弟略顯寂寥的背影，看著他最終通過了柳絮的好友申請，唇角勾起一絲極淡的、了然的弧度。

他拿出自己的手機，找到剛剛存入的號碼，備注好“柳絮”。

然后，他轉(zhuǎn)身，無聲地融回了身后那片喧囂浮華的光影之中。

游戲，開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