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化節(jié)演出結束后的周一，蘇曉曉感覺自己像是動物園里的猴子。

從她踏進校門的那一刻起，西面八方投來的目光就黏在她身上，伴隨著壓抑的竊竊私語和意味不明的笑聲。

“看，就是她，三班的蘇曉曉！”

“臺上親了沈冰清兩次那個？”

“對對對！

一次是意外，兩次……嘿嘿，你懂的！”

“沒想到啊，沈冰清那樣的冰山，居然……”蘇曉曉頭皮發(fā)麻，恨不得把連帽衫的**焊在頭上。

她加快腳步，只想立刻沖進教室，縮回自己的安全角落。

然而，教室也并非凈土。

她剛在座位上坐下，前桌的“大喇叭”李梅就神秘兮兮地轉過頭，壓低聲音：“曉曉，可以??！

瞞得夠緊的！

快說說，跟我們沈大委員發(fā)展到哪一步了？”

蘇曉曉一口豆?jié){差點噴出來：“發(fā)展什么發(fā)展！

那都是意外！

意外你懂嗎？”

“哦——意外~”李梅拖長了語調，臉上寫滿了“信你才怪”，“兩次都能意外到嘴上，這概率，你倆不去買彩票真是可惜了。”

周圍幾個豎著耳朵聽的同學發(fā)出一陣心照不宣的哄笑。

蘇曉曉百口莫辯，感覺自己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。

她下意識瞥向旁邊的空座位，沈冰清還沒來。

不知道為什么，她既希望沈冰清出現(xiàn)，又有點害怕面對她。

當那道熟悉的身影終于出現(xiàn)在教室門口時，原本喧鬧的教室瞬間安靜了一瞬，所有人的目光都隱晦地在蘇曉曉和沈冰清之間來回掃視。

沈冰清依舊是那副清冷模樣，步伐平穩(wěn)，目不斜視地走到座位坐下，拿出書本，動作行云流水，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與她無關。

但蘇曉曉離得近，清晰地看到沈冰清放在桌下的手，指節(jié)微微泛白。

她的耳根，好像也有點不自然的紅暈。

“裝，你就裝吧?！?br>
蘇曉曉在心里默默吐槽，卻莫名松了口氣。

還好，沈冰清沒有表現(xiàn)出激烈的反應，不然她真不知道該怎么收場。

一整天，蘇曉曉都處在一種極度敏感的狀態(tài)。

她和沈冰清之間仿佛豎起了一道無形的墻，兩人默契地保持著距離，沒有任何交流，連眼神接觸都盡量避免。

可越是這樣，周圍的氛圍就越發(fā)詭異。

數(shù)學課上，老師讓同桌討論問題。

蘇曉曉盯著課本，感覺旁邊的沈冰清也僵硬著。

最后，兩人幾乎同時開口：“那個……這道題……”聲音撞在一起，又同時戛然而止。

蘇曉曉尷尬得腳趾摳地，胡亂指著課本：“你先說。”

沈冰清抿了抿唇，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，但語速似乎快了點：“我的思路是，先連接輔助線……”蘇曉曉根本沒聽進去，鼻尖縈繞著沈冰清身上淡淡的***香，腦子里全是舞臺上那個意外的觸感。

要命！

更離譜的事情發(fā)生在下午。

蘇曉曉被班主任叫到辦公室，本以為是因為最近成績下滑要挨批。

結果班主任和顏悅色地說：“曉曉啊，聽說你和冰清同學在文化節(jié)上合作得很出色？

年輕人有創(chuàng)造力是好事，但也要注意影響……當然，老師是開明的，同學之間互幫互助，共同進步是很好的……”蘇曉曉聽得云里霧里，首到走出辦公室，才反應過來——班主任這分明是聽到了風言風語，在旁敲側擊呢！

她悲憤交加，感覺整個世界都在跟她作對。

放學鈴聲一響，蘇曉曉抓起書包就想溜，卻被沈冰清輕聲叫住。

“蘇曉曉。”

蘇曉曉身體一僵，慢動作般回頭：“……干嘛？”

該來的還是要來嗎？

是要劃清界限還是警告她不許再靠近？

沈冰清從書包里拿出一個淡藍色的筆記本，遞到她面前，目光看著旁邊的窗戶，語氣沒什么起伏：“這是數(shù)學筆記，重點和例題我都標出來了。

你……下次月考別再不及格了，拉低班級平均分?！?br>
蘇曉曉愣住了，呆呆地接過筆記本。

筆記本很厚，封面干凈，透著沈冰清式的嚴謹。

她翻開一看，里面是工整娟秀的字跡，重點用不同顏色的筆標注，旁邊還有詳細的解題思路和易錯點分析。

這……這算什么？

打一巴掌給個甜棗？

不對，沈冰清也沒打她。

這更像是……一種別扭的關心？

“你……為什么要給我這個？”

蘇曉曉忍不住問。

沈冰清終于把視線轉回來，看了她一眼，又迅速移開，語氣硬邦邦的：“不想下次小組活動因為你的成績被拖后腿?！?br>
說完，她拎起書包，轉身就走，步伐比平時快了不少。

蘇曉曉看著她的背影，又低頭看看手里沉甸甸的筆記本，心里那種奇怪的感覺又冒了出來，像是有只小貓在輕輕撓。

沈冰清這個人，好像……真的沒那么討厭。

接下來的日子，蘇曉曉和沈冰清的關系進入了一種微妙的“休戰(zhàn)期”。

蘇曉曉開始偷偷使用那本數(shù)學筆記。

不得不承認，沈冰清的筆記清晰易懂，比她自己去啃課本有效率多了。

偶爾遇到看不懂的地方，她糾結半天，還是會用筆帽小心翼翼地戳戳沈冰清的后背。

“這里……為什么用這個公式？”

沈冰清通常會頓一下，然后轉過身，拿過筆記和筆，在她本子上簡單地寫寫畫畫，用最精煉的語言解釋給她聽。

過程中絕不廢話，解釋完立刻轉身，全程面無表情。

但蘇曉曉發(fā)現(xiàn)，當她真的聽懂，恍然大悟地“哦”一聲時，沈冰清握著筆的手指會微微放松，唇角似乎有那么零點零一秒的上揚趨勢？

她不確定是不是自己眼花了。

**依舊在流傳，但當事人一個裝死，一個淡定，熱度倒也漸漸降了下來，變成了同學們心中“懂的都懂”的默認設定。

這天體育課，自由活動時間。

蘇曉曉和幾個朋友在籃球場邊閑聊，目光卻不自覺地飄向跑道。

沈冰清正在跑步，馬尾辮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，陽光灑在她身上，鍍上一層金邊。

“還看呢？”

朋友用手肘撞了她一下，戲謔道，“眼睛都快長人家身上了?！?br>
蘇曉曉像被踩了尾巴的貓，瞬間炸毛：“誰看了！

我是在看……看天上的云！”

“哦——”朋友們起哄，“云長得真像沈冰清??？”

蘇曉曉惱羞成怒，追著朋友打鬧起來。

混亂中，她不小心被絆了一下，整個人朝前撲去。

眼看就要和大地來個親密接觸，一只手及時伸過來，穩(wěn)穩(wěn)地扶住了她的胳膊。

那手指微涼，力道卻不容置疑。

蘇曉曉驚魂未定地抬頭，對上了沈冰清沒什么情緒的眼睛。

她剛跑完步，呼吸還有些急促，臉頰泛著運動后的紅暈，額角帶著細密的汗珠。

“走路看路。”

沈冰清松開手，語氣平淡，說完就繼續(xù)往前走了。

蘇曉曉站在原地，感覺被沈冰清握過的手臂皮膚有點發(fā)燙。

旁邊朋友們的起哄聲她都聽不見了，腦子里只回蕩著沈冰清剛才因為喘息而略顯急促的呼吸聲，還有她近在咫尺的、帶著汗意的緋紅臉頰。

“救命……”蘇曉曉捂住胸口，感覺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話，“她剛才……好像有點帥？”

這個認知讓她陷入了巨大的恐慌。

她怎么會覺得自己的死對頭帥？！

她一定是被那些****了！

對，就是這樣！

為了證明自己“清白”，蘇曉曉決定做點什么。

她看到小賣部門口，班里那個總是給沈冰清送飲料的男生又湊了過去，她立刻一個箭步?jīng)_上前，擠開那男生，搶著對沈冰清說：“喂！

沈冰清！

要不要……呃……我請你喝酸奶？”

話一出口，蘇曉曉就想給自己一巴掌。

這算什么？

示好嗎？

也太生硬了吧！

沈冰清顯然也愣住了，看了看她，又看了看她手里攥著的、因為緊張而被捏得有點變形的紙幣，眼神里閃過一絲極淡的、幾乎無法察覺的笑意。

“好啊。”

她輕輕地說。

蘇曉曉：“……??？”

沈冰清指了指冰柜：“原味的，謝謝?！?br>
看著沈冰清接過酸奶，用吸管戳開，小口小口地喝著，蘇曉曉站在旁邊，感覺自己像個傻子，但心里又莫名其妙地有點甜。

這詭異的“**女友”生活，好像……也不全是壞事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