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七零年,春寒料峭。
一列綠皮火車如同疲憊的鋼鐵巨獸,喘著粗氣,噴吐著濃黑的煤煙,緩緩駛過了邊境線上那座頗具象征意義的鐵橋。
車輪與鐵軌撞擊發(fā)出的“哐當”聲,節(jié)奏單調(diào)而固執(zhí),敲打著車廂里每一個歸國游子的心。
沈星辰靠在硬座車廂的窗邊,清冽的目光透過有些模糊的玻璃,投向窗外。
窗外是廣袤而略顯蒼涼的土地,剛剛解凍的田埂間,能看到零星穿著灰藍布衫、辛勤勞作的農(nóng)人身影。
這與她記憶中歐陸精致的田園風(fēng)光截然不同,一種原始的、質(zhì)樸的、帶著泥土氣息的力量撲面而來。
她身上穿著一件半舊的藏藍色呢子大衣,洗得發(fā)白,卻依舊整潔挺括,這是她此刻最體面的一件行頭。
年僅二十一歲的她,臉龐還帶著些許未脫的稚氣,但那雙過于沉靜的眼眸,卻盛滿了與年齡不符的睿智和歷經(jīng)世事的通透。
她的膝蓋上,攤放著一本厚重的、硬皮封面的筆記本。
筆記本的邊角己經(jīng)磨損,露出里面深色的紙板,顯然被主人反復(fù)摩挲、翻閱過無數(shù)次。
扉頁上,用流暢的花體英文寫著一行字——“致未來的星辰:愿真理之光,指引迷途?!?br>
這是她在劍橋的導(dǎo)師,那位白發(fā)蒼蒼的物理學(xué)泰斗,在她毅然決定回國時,**熱淚贈予她的臨別禮物。
里面不僅凝聚了他畢生的研究心血,更有許多遠超這個時代的前沿物理思想。
這本筆記,是她與那個曾經(jīng)徜徉在學(xué)術(shù)海洋里的自由靈魂的最后聯(lián)系,是她無論如何也不能舍棄的精神瑰寶。
車廂里擁擠而嘈雜。
帶著大包小裹的旅客高聲談笑,空氣中彌漫著**、汗液和食物混合的復(fù)雜氣味。
幾個坐在她對面的中年男人,一首用帶著濃重口音的方言熱烈地討論著廠里的生產(chǎn)任務(wù)和“抓**,促生產(chǎn)”的標語,目光偶爾會好奇地掃過這個過于安靜、氣質(zhì)與眾不同的年輕姑娘。
沈星辰微微垂下眼瞼,長長的睫毛在白皙的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。
她將筆記本緊緊地抱在胸前,仿佛這樣才能汲取到一絲安全感。
離家的路程越近,她的心反而越沉。
父母上次來信,字里行間己透露出山雨欲來的不安,囑咐她“安心學(xué)習(xí),勿念家中”。
可越是如此,她越是無法安心。
“嗚——!”
汽笛長鳴,列車緩緩駛?cè)胍粋€中途小站,速度慢了下來。
站臺上,刷著白色標語的紅色磚墻格外醒目,“備戰(zhàn)備荒為人民”、“提高警惕,保衛(wèi)祖國”的字樣依次掠過眼前。
一隊穿著草綠色軍裝、戴著紅袖章的年輕人在站臺上整齊走過,神情嚴肅,步伐有力。
車廂里頓時一陣騷動,有人起身收拾行李準備下車,更多的人擠到窗口張望。
沈星辰感到一道審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,她抬起頭,正好與一個站在站臺立柱旁、同樣穿著軍裝卻沒戴袖章的中年男子的視線對上。
那目光銳利如鷹,帶著毫不掩飾的打量和研判,在她臉上和她懷中的筆記本上停留了兩秒,才漠然地移開。
沈星辰的心跳漏了一拍,但面上依舊不動聲色。
她緩緩將視線移回窗外,內(nèi)心卻己波瀾暗涌。
她知道,從踏過國境線的那一刻起,她就不再是那個可以沉浸在公式和實驗中的純粹學(xué)子了。
她回來了,帶著一身或許并不合時宜的學(xué)識,和一個注定無法平靜的未來。
列車再次啟動,將那個小站和站臺上銳利的目光拋在身后。
沈星辰輕輕翻開筆記本的某一頁,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復(fù)雜的演算公式和精巧的機構(gòu)草圖。
她的指尖拂過那些墨跡,眼神重新變得堅定。
無論前路如何,這是她的選擇,是她的歸途。
為了這片土地上與她血脈相連的親人,也為了心底那份不曾熄滅的、對知識和真理的火熱渴望。
車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,遠方的地平線上,最后一抹霞光如同燃燒的余燼,即將被深沉的暮色吞沒。
列車,正堅定不移地駛向北方,駛向那片未知的、卻注定要與她命運交織的土地。
而她那本看似普通的筆記本里,某個關(guān)于高頻電磁振蕩應(yīng)用于精密加工的草圖旁,被她用極細的鉛筆,寫下了一行小小的、無人注意的漢字:“紅星第三機械廠……傳動軸……共振頻率異?!?
精彩片段
金牌作家“一一如一”的優(yōu)質(zhì)好文,《歸來的星火》火爆上線啦,小說主人公沈星辰沈鈞儒,人物性格特點鮮明,劇情走向順應(yīng)人心,作品介紹:一九七零年,春寒料峭。一列綠皮火車如同疲憊的鋼鐵巨獸,喘著粗氣,噴吐著濃黑的煤煙,緩緩駛過了邊境線上那座頗具象征意義的鐵橋。車輪與鐵軌撞擊發(fā)出的“哐當”聲,節(jié)奏單調(diào)而固執(zhí),敲打著車廂里每一個歸國游子的心。 沈星辰靠在硬座車廂的窗邊,清冽的目光透過有些模糊的玻璃,投向窗外。窗外是廣袤而略顯蒼涼的土地,剛剛解凍的田埂間,能看到零星穿著灰藍布衫、辛勤勞作的農(nóng)人身影。這與她記憶中歐陸精致的田園風(fēng)光截然不同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