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流放令
凌天：法則之上
沉重的黑檀木大門在凌天身后緩緩閉合，發(fā)出一聲悶響，如同棺材蓋落定，徹底隔絕了外界的光線與喧囂。
凌家宗祠深處，長老議事廳。
七盞青銅蛟燈搖曳著幽藍的火焰，將七位端坐在蟠龍紋石椅上的長老身影投在墻壁上，拉得忽長忽短，陰影交錯，仿佛一群擇人而噬的古老幽靈。
空氣凝滯得如同鐵塊，彌漫著陳腐的檀香和一種更深沉的、權(quán)力交織出的冰冷氣息。
凌天立于廳心，依舊是那身單薄的青衫，背脊挺得筆首，像一桿不肯彎曲的槍。
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七道目光——或惋惜，或冷漠，或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快意——如同實質(zhì)般壓在他身上，要將他釘死在這象征家族最高權(quán)柄之地。
高居首座的大長老凌嘯天，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敲著扶手。
那規(guī)律的“叩、叩”聲，在死寂的大廳里無限放大，每一聲都精準地敲打在人的心弦上，折磨著神經(jīng)。
“凌天。”
終于，凌嘯天開口了。
聲音平緩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，仿佛冰層下的暗流，冰冷刺骨。
“啟靈大典結(jié)果己明。
萬象星軌儀毫無反應(yīng)，心印石因你而碎。
兩相印證，你確為‘無魔力體質(zhì)’，毋庸置疑?！?br>
他微微抬起眼皮，目光如冰冷的刀鋒刮過凌天的臉龐，“按凌家千年族規(guī)，無修行潛質(zhì)者，當(dāng)剝離宗籍，為家族基業(yè)奉獻己力，首至終老。”
他頓了頓，似乎很享受這宣判前的寂靜，然后才緩緩?fù)鲁瞿莻€早己決定的命運：“北境黑淵礦場，正需人手監(jiān)管。
長老會決議，即日流放你前往黑淵，永世……不得返歸宗族。”
那“永世”二字，他咬得極重，極慢，如同兩根冰冷的鐵釘，帶著**的意味，緩緩釘入凌天的命運。
議事廳內(nèi)落針可聞，唯有燈花爆開的輕微噼啪聲。
凌天抬起頭，目光逐一掃過諸位長老。
二長老眼觀鼻，鼻觀心，仿佛神游物外；西長老嘴角噙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冷笑；五長老則微微搖頭，似有嘆息，卻無行動。
他的父親，三長老凌戰(zhàn)天，坐在右側(cè)第三位，面色沉靜如同萬年寒潭，唯有擱在膝上的那只手，緊握成拳，指節(jié)因極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。
“大長老，”凌天的聲音清晰響起，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寂，“黑淵乃帝國流放十惡重犯之地，魔獸橫行，裂隙叢生，生存尚且艱難，何談監(jiān)管？
派一毫無自保之力之人前去，此決議，與送死何異？
這真是族規(guī)本意，還是……別有用心？”
凌嘯天眼底寒光一閃，語氣卻依舊平淡無波，帶著居高臨下的漠然：“族規(guī)如山，不容置疑。
凌家，不養(yǎng)無用之人。
你能在黑淵為家族采集到稀有魔晶，便是你的貢獻。
至于生死……”他刻意停頓，目光掃過凌戰(zhàn)天緊繃的側(cè)臉，淡淡道：“那便要看你自身的造化了?！?br>
他袖袍一拂，一卷用暗金絲線編織、符文流轉(zhuǎn)的卷軸滑落案上，散發(fā)著冰冷的法則約束之力。
“這是流放令。
簽字，畫押。”
一名面無表情的黑衣執(zhí)事端著筆墨上前，將那卷軸呈到凌天面前。
卷軸上那些冰冷的符文仿佛活了過來，***，散發(fā)出令人心悸的威壓。
凌天沒有動。
他知道，一旦簽下這個名字，便意味著名字將從族譜中被徹底抹去，生死**，再與這個輝煌的家族無關(guān)。
他看向父親。
就在這時，凌戰(zhàn)天緩緩起身。
他并未看凌天，而是面向凌嘯天，聲音沉緩，卻帶著沙場宿將特有的金石之音，砸在凝滯的空氣里：“大長老?！?br>
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。
“天兒雖無魔力，但心性堅韌，智慧不凡，于家族典籍、陣法推演頗有見解。
黑淵兇險，縱是低階奧術(shù)師亦有去無回，派一毫無自保之力之人前去，非但不能為家族采集魔晶，恐徒損人命，更有損我凌家仁厚之名，令附屬部族寒心?！?br>
他深吸一口氣，一字一句，重逾千鈞：“我凌戰(zhàn)天，愿以畢生所積功勛，及長老席位，換取天兒留守家族，于藏書閣打理典籍，終老此生。
請長老會……恩準。”
此言一出，幾位長老面露驚詫，連一首閉目養(yǎng)神的大長老也微微睜開了眼睛。
放棄顯赫的長老之位與畢生榮勛，只為兒子換取一個茍延殘喘、受人白眼的資格？
凌嘯天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意外，隨即化為更深的冰寒與譏誚。
“三弟，”他聲音轉(zhuǎn)冷，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壓，“長老會決議，豈容兒戲？
以私情廢公義，此例一開，族規(guī)尊嚴何在？
你身為長老，更應(yīng)以身作則，維護族規(guī)！
你的功勛，家族銘記，但此事，沒有轉(zhuǎn)圜余地?！?br>
凌戰(zhàn)天身體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。
他深深看了一眼凌嘯天，不再言語，緩緩坐回原位，仿佛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的鋒芒，只剩下一個父親沉重的無力感。
但那深陷的眼窩中，目光卻如同即將噴發(fā)的火山，壓抑著滔天的巨浪。
凌天心中劇痛，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。
他明白，父親己為他傾盡所有，卻依舊無法撼動這冰冷的家族機器。
他不再猶豫，眼中最后一絲彷徨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。
他揮筆，在那象征著最終判決的流放令上，重重簽下兩個大字——凌天！
筆落，卷軸上的符文驟然爆發(fā)出刺目的光芒，化作一道冰冷的流光，瞬間沒入他體內(nèi)。
一股無形的、卻沉重?zé)o比的束縛感驟然生成，仿佛在他的靈魂上烙下了永恒的放逐印記。
“押下去！
即刻啟程！”
凌嘯天一揮袖，仿佛拂去一粒塵埃。
兩名氣息冷硬的刑堂弟子上前，一左一右架住凌天。
在經(jīng)過凌戰(zhàn)天身邊時，凌天感覺到父親的手臂似乎無意地動了一下，一個冰冷、堅硬、刻滿了奇異符文的物件，被極其隱秘地、迅捷地塞入了他的手中——正是那枚引發(fā)心印石異動的黑色玉佩！
同時，一縷極細微、卻清晰無比的聲音，以一種近乎燃燒生命的秘法，首接傳入他的耳中，那是凌戰(zhàn)天最后的聲音：“天兒……活下去……北境黑石崖下……有我凌氏一脈真正的……起源之秘……這玉佩，是鑰匙……記住……真正的力量，源于認知世界本質(zhì)的勇氣……而非……表象的魔力……”聲音戛然而止，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與沉重。
凌天死死攥緊手中的玉佩，那冰冷的觸感此刻卻仿佛帶著父親最后的體溫，成了他唯一的支柱。
他將玉佩死死按在胸口，貼身藏好。
他被押出議事廳，刺眼的陽光讓他微微瞇眼。
宗祠廣場上，一些族人遠遠圍觀，指指點點，昔日或敬畏或羨慕的目光，此刻己被徹底的憐憫、冷漠或嘲諷所取代。
流放的隊伍極其簡單——一輛粗陋破舊的囚車，幾名押送的刑堂弟子，為首的正是凌嘯天的心腹，面容陰鷙的西階奧術(shù)師凌虎。
囚車駛出凌家那高大巍峨、象征著無上榮光的門樓，碾過青石板路，駛向通往北境的、塵土飛揚的官道。
凌天回頭，最后望了一眼那生活了十六年的地方。
朱門高墻，亭臺樓閣，在視線中逐漸模糊、縮小，最終遠去。
手中那枚緊貼胸口的黑色玉佩，傳來一絲微弱的、卻持續(xù)不斷的涼意，仿佛在回應(yīng)著他心中滔天的巨浪與冰冷的火焰。
前路，是未知的兇險、嚴寒與絕望。
但凌天的眼中，己再也看不到彷徨與恐懼，只剩下一種近乎燃燒的平靜，以及一絲……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、冰冷的火焰。
那是不甘命運擺布、誓要撕破這虛偽蒼穹的火焰。
（第二章完）
凌家宗祠深處，長老議事廳。
七盞青銅蛟燈搖曳著幽藍的火焰，將七位端坐在蟠龍紋石椅上的長老身影投在墻壁上，拉得忽長忽短，陰影交錯，仿佛一群擇人而噬的古老幽靈。
空氣凝滯得如同鐵塊，彌漫著陳腐的檀香和一種更深沉的、權(quán)力交織出的冰冷氣息。
凌天立于廳心，依舊是那身單薄的青衫，背脊挺得筆首，像一桿不肯彎曲的槍。
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七道目光——或惋惜，或冷漠，或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快意——如同實質(zhì)般壓在他身上，要將他釘死在這象征家族最高權(quán)柄之地。
高居首座的大長老凌嘯天，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敲著扶手。
那規(guī)律的“叩、叩”聲，在死寂的大廳里無限放大，每一聲都精準地敲打在人的心弦上，折磨著神經(jīng)。
“凌天。”
終于，凌嘯天開口了。
聲音平緩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，仿佛冰層下的暗流，冰冷刺骨。
“啟靈大典結(jié)果己明。
萬象星軌儀毫無反應(yīng)，心印石因你而碎。
兩相印證，你確為‘無魔力體質(zhì)’，毋庸置疑?！?br>
他微微抬起眼皮，目光如冰冷的刀鋒刮過凌天的臉龐，“按凌家千年族規(guī)，無修行潛質(zhì)者，當(dāng)剝離宗籍，為家族基業(yè)奉獻己力，首至終老。”
他頓了頓，似乎很享受這宣判前的寂靜，然后才緩緩?fù)鲁瞿莻€早己決定的命運：“北境黑淵礦場，正需人手監(jiān)管。
長老會決議，即日流放你前往黑淵，永世……不得返歸宗族。”
那“永世”二字，他咬得極重，極慢，如同兩根冰冷的鐵釘，帶著**的意味，緩緩釘入凌天的命運。
議事廳內(nèi)落針可聞，唯有燈花爆開的輕微噼啪聲。
凌天抬起頭，目光逐一掃過諸位長老。
二長老眼觀鼻，鼻觀心，仿佛神游物外；西長老嘴角噙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冷笑；五長老則微微搖頭，似有嘆息，卻無行動。
他的父親，三長老凌戰(zhàn)天，坐在右側(cè)第三位，面色沉靜如同萬年寒潭，唯有擱在膝上的那只手，緊握成拳，指節(jié)因極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。
“大長老，”凌天的聲音清晰響起，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寂，“黑淵乃帝國流放十惡重犯之地，魔獸橫行，裂隙叢生，生存尚且艱難，何談監(jiān)管？
派一毫無自保之力之人前去，此決議，與送死何異？
這真是族規(guī)本意，還是……別有用心？”
凌嘯天眼底寒光一閃，語氣卻依舊平淡無波，帶著居高臨下的漠然：“族規(guī)如山，不容置疑。
凌家，不養(yǎng)無用之人。
你能在黑淵為家族采集到稀有魔晶，便是你的貢獻。
至于生死……”他刻意停頓，目光掃過凌戰(zhàn)天緊繃的側(cè)臉，淡淡道：“那便要看你自身的造化了?！?br>
他袖袍一拂，一卷用暗金絲線編織、符文流轉(zhuǎn)的卷軸滑落案上，散發(fā)著冰冷的法則約束之力。
“這是流放令。
簽字，畫押。”
一名面無表情的黑衣執(zhí)事端著筆墨上前，將那卷軸呈到凌天面前。
卷軸上那些冰冷的符文仿佛活了過來，***，散發(fā)出令人心悸的威壓。
凌天沒有動。
他知道，一旦簽下這個名字，便意味著名字將從族譜中被徹底抹去，生死**，再與這個輝煌的家族無關(guān)。
他看向父親。
就在這時，凌戰(zhàn)天緩緩起身。
他并未看凌天，而是面向凌嘯天，聲音沉緩，卻帶著沙場宿將特有的金石之音，砸在凝滯的空氣里：“大長老?！?br>
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。
“天兒雖無魔力，但心性堅韌，智慧不凡，于家族典籍、陣法推演頗有見解。
黑淵兇險，縱是低階奧術(shù)師亦有去無回，派一毫無自保之力之人前去，非但不能為家族采集魔晶，恐徒損人命，更有損我凌家仁厚之名，令附屬部族寒心?！?br>
他深吸一口氣，一字一句，重逾千鈞：“我凌戰(zhàn)天，愿以畢生所積功勛，及長老席位，換取天兒留守家族，于藏書閣打理典籍，終老此生。
請長老會……恩準。”
此言一出，幾位長老面露驚詫，連一首閉目養(yǎng)神的大長老也微微睜開了眼睛。
放棄顯赫的長老之位與畢生榮勛，只為兒子換取一個茍延殘喘、受人白眼的資格？
凌嘯天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意外，隨即化為更深的冰寒與譏誚。
“三弟，”他聲音轉(zhuǎn)冷，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壓，“長老會決議，豈容兒戲？
以私情廢公義，此例一開，族規(guī)尊嚴何在？
你身為長老，更應(yīng)以身作則，維護族規(guī)！
你的功勛，家族銘記，但此事，沒有轉(zhuǎn)圜余地?！?br>
凌戰(zhàn)天身體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。
他深深看了一眼凌嘯天，不再言語，緩緩坐回原位，仿佛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的鋒芒，只剩下一個父親沉重的無力感。
但那深陷的眼窩中，目光卻如同即將噴發(fā)的火山，壓抑著滔天的巨浪。
凌天心中劇痛，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。
他明白，父親己為他傾盡所有，卻依舊無法撼動這冰冷的家族機器。
他不再猶豫，眼中最后一絲彷徨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。
他揮筆，在那象征著最終判決的流放令上，重重簽下兩個大字——凌天！
筆落，卷軸上的符文驟然爆發(fā)出刺目的光芒，化作一道冰冷的流光，瞬間沒入他體內(nèi)。
一股無形的、卻沉重?zé)o比的束縛感驟然生成，仿佛在他的靈魂上烙下了永恒的放逐印記。
“押下去！
即刻啟程！”
凌嘯天一揮袖，仿佛拂去一粒塵埃。
兩名氣息冷硬的刑堂弟子上前，一左一右架住凌天。
在經(jīng)過凌戰(zhàn)天身邊時，凌天感覺到父親的手臂似乎無意地動了一下，一個冰冷、堅硬、刻滿了奇異符文的物件，被極其隱秘地、迅捷地塞入了他的手中——正是那枚引發(fā)心印石異動的黑色玉佩！
同時，一縷極細微、卻清晰無比的聲音，以一種近乎燃燒生命的秘法，首接傳入他的耳中，那是凌戰(zhàn)天最后的聲音：“天兒……活下去……北境黑石崖下……有我凌氏一脈真正的……起源之秘……這玉佩，是鑰匙……記住……真正的力量，源于認知世界本質(zhì)的勇氣……而非……表象的魔力……”聲音戛然而止，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與沉重。
凌天死死攥緊手中的玉佩，那冰冷的觸感此刻卻仿佛帶著父親最后的體溫，成了他唯一的支柱。
他將玉佩死死按在胸口，貼身藏好。
他被押出議事廳，刺眼的陽光讓他微微瞇眼。
宗祠廣場上，一些族人遠遠圍觀，指指點點，昔日或敬畏或羨慕的目光，此刻己被徹底的憐憫、冷漠或嘲諷所取代。
流放的隊伍極其簡單——一輛粗陋破舊的囚車，幾名押送的刑堂弟子，為首的正是凌嘯天的心腹，面容陰鷙的西階奧術(shù)師凌虎。
囚車駛出凌家那高大巍峨、象征著無上榮光的門樓，碾過青石板路，駛向通往北境的、塵土飛揚的官道。
凌天回頭，最后望了一眼那生活了十六年的地方。
朱門高墻，亭臺樓閣，在視線中逐漸模糊、縮小，最終遠去。
手中那枚緊貼胸口的黑色玉佩，傳來一絲微弱的、卻持續(xù)不斷的涼意，仿佛在回應(yīng)著他心中滔天的巨浪與冰冷的火焰。
前路，是未知的兇險、嚴寒與絕望。
但凌天的眼中，己再也看不到彷徨與恐懼，只剩下一種近乎燃燒的平靜，以及一絲……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、冰冷的火焰。
那是不甘命運擺布、誓要撕破這虛偽蒼穹的火焰。
（第二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