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徹底驅(qū)散了山間的薄霧，將暖山染上一層明亮的翠色。

藥香依舊在院中縈繞，劉暖己背起磨得發(fā)亮的竹編藥簍，將那柄陪伴她多年的小巧藥鋤別在簍邊。

今日，她要去一趟暖山深處。

近幾日天氣晴好，正是采摘“七星蓮”的最佳時機。

那七星蓮性喜陰濕，常生于懸崖峭壁的背陰石縫之中，因其葉片上生有七點銀斑，狀若星辰而得名，對于化解瘀滯、疏通經(jīng)絡有奇效，是她配制幾種高階藥散不可或缺的主材。

山路崎嶇，越往深處，林木越是蓊郁，幾乎遮蔽了天光。

腳下是厚厚的落葉，踩上去軟綿綿的，空氣中彌漫著腐殖質(zhì)和草木混合的清新氣息。

劉暖步履輕快，她對這條路熟悉得閉著眼睛都能走。

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篩子，掠過路旁的每一株植物。

時而停下，用藥鋤小心挖起一株連錢草；時而踮腳，采下幾片嫩綠的桑葉。

這些尋常草藥，亦是寶庫的一部分，在她手中總能發(fā)揮恰到好處的作用。

行了約莫一個時辰，來到一處人跡罕至的斷崖下。

崖壁濕滑，布滿了青苔，一股清泉從巖縫中滲出，潺潺流下。

劉暖仰起頭，視線銳利地掃過陡峭的巖壁。

終于，在離地三西丈高的一處狹窄石縫里，她看到了幾叢迎風搖曳的植物——葉片肥厚，其上銀斑在從林葉間隙透下的光斑中，閃爍著微光。

正是七星蓮。

她沒有絲毫猶豫，將藥簍卸下放在一旁，緊了緊衣帶和褲腳。

只見她深吸一口氣，手腳并用，如同靈巧的貍貓，借助巖壁上微小的凸起和堅韌的藤蔓，輕盈而穩(wěn)健地向上攀爬。

指尖扣緊石縫，足尖找準支點，動作流暢而充滿力量，與平日里在藥廬中沉靜的模樣判若兩人。

不過片刻，她便來到了那叢七星蓮旁。

她沒有急著全部采擷，而是仔細觀察了長勢，選取了其中最為肥壯成熟的兩株，用藥鋤小心地連根撬出，不傷其根本，亦不影響旁邊幼株的生長。

將珍貴的草藥用油紙包好，妥善放入懷中，她才緩緩下行。

---采得主藥，劉暖心中微松。

她沿著來時路返回，步伐比來時更顯輕快。

就在經(jīng)過一片茂密的灌木叢時，一陣細微而痛苦的嗚咽聲，夾在風聲和鳥鳴中，鉆入了她的耳朵。

她腳步一頓，立刻循聲望去。

撥開交錯的枝葉，只見一只約莫幾個月大的幼獐倒在草叢里，一條后腿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彎曲著，顯然是誤中了獵戶設置的捕獸夾。

那鐵夾銹跡斑斑，深深嵌入皮肉，鮮血將它腿部的絨毛染紅了一片。

幼獐濕漉漉的大眼睛里充滿了驚恐與痛苦，看到劉暖靠近，掙扎著想逃，卻只是徒勞地讓傷口滲出更多的血。

劉暖的心輕輕一揪。

她放緩了所有動作，慢慢蹲下身來，用盡可能柔和的聲音低語：“莫怕，莫動……我來幫你。”

那幼獐似乎感知到她并無惡意，或者說己經(jīng)沒了掙扎的力氣，只是低低地哀鳴著。

劉暖從藥簍里取出一個小布包，展開是一排大小不一的銀針。

她取出一根細長的，手法極快地在幼獐頸后某個部位輕輕一刺。

幼獐身體微微一顫，緊繃的肌肉頓時松弛了不少，嗚咽聲也低了下去。

接著，她雙手握住那冰冷的鐵夾，用力一掰。

“咔噠”一聲，獸彈開。

她立刻檢查傷口，見未傷及骨頭，心下稍安。

她取出清水為它清洗傷口，又敷上強效的止血生肌藥粉，最后用干凈的布條仔細包扎好。

做完這一切，她退開幾步，躲在樹后靜靜觀察。

過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，麻勁過去，那幼獐嘗試著站了起來，受傷的腿不敢著力，踉蹌了幾下，便跌跌撞撞地鉆入密林深處，消失了蹤影。

劉暖看著它消失的方向，嘴角泛起一絲幾不可察的柔和弧度。

她收拾好工具，背起藥簍，繼續(xù)踏上歸途。

山風拂過她的發(fā)梢，帶來遠山的氣息，也帶來一絲若有若無的、不同尋常的土腥氣。

她抬頭望了望天邊不知何時匯聚起來的濃云。

山里的天氣，說變就變。

今晚，怕是有一場大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