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顧清漪只是靜靜地站在窗邊，臉色在明亮的陽光下透出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，眼底深處是一片望不到盡頭的疲憊荒原。

她看著那片壯闊的藍，感受著胸腔里熟悉的悶痛和隱隱作嘔的感覺，那里藏著一個猙獰的真相——一顆名為“膠質(zhì)母細胞瘤”的定時**，已在她的大腦中悄然扎根，正以不可逆轉(zhuǎn)的速度瘋狂生長，無情地倒數(shù)著她所剩無幾的光陰。

醫(yī)生冷靜、不帶感**彩的聲音似乎又在耳邊響起：“……惡性程度極高……位置兇險……預(yù)后極差……建議積極治療或許能延長幾個月……”延長幾個月？

在冰冷的儀器、刺鼻的消毒水、無休止的嘔吐和脫發(fā)中耗盡最后的尊嚴？

不。

她拒絕了所有積極的治療方案，只帶走了一紙薄薄的、重若千鈞的判決書和幾瓶聊勝于無的止痛藥。

她只想回到這里，回到一切開始和結(jié)束的地方，回到有母親氣息殘留的空氣里，像擱淺在沙灘上的貝殼，安靜地等待那最終潮水的覆蓋。

行李箱被隨意地擱在墻角。

她打開它，里面沒有多少衣物，占據(jù)大半空間的，是幾本厚重的海洋生物研究資料、幾本泛黃的舊筆記、一個磨損嚴重的速寫本和一盒彩色鉛筆。

這些是她生命的錨點，是她曾熱烈活過的證明，如今卻更像是對這無情命運的無聲嘲諷。

她小心翼翼地將它們?nèi)〕觯旁谀菑埻瑯语柦?jīng)風(fēng)霜的舊木桌上。

桌面上積了一層薄薄的灰塵，她用指尖輕輕拂過，留下幾道清晰的痕跡，如同命運在她生命里刻下的印記。

窗外的海**一陣陣涌來，單調(diào)而永恒。

她坐了下來，背對著那片炫目的藍，打開止痛藥的瓶子，倒出兩片白色的小藥片，就著桌上杯子里隔夜的涼水，艱難地咽了下去。

苦澀的藥味混著涼水的腥氣在喉頭彌漫開，她閉上眼，努力壓下胃里翻騰的不適。

死亡的陰影如影隨形，而生命，在這片浩瀚的大海面前，渺小得如同一粒塵埃，隨時會被下一個浪頭打散。

**第二章 礁石上的剪影**霞嶼鎮(zhèn)的晨光總是來得格外早，也格外清澈。

顧清漪強迫自己建立起一種脆弱的規(guī)律。

每天清晨，當(dāng)?shù)谝豢|帶著咸味的曙光艱難地刺破海平線上低垂的鉛灰色云層，她便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