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暖光
許愿新生
記憶如潮水般褪去，顯露出時光深處最溫暖的底色。
許愿八歲前的世界，是一座用蜜糖與星光筑成的城堡。
每當(dāng)她推開那扇鑲嵌著黃銅把手的橡木門，撲面而來的永遠是蓮子羹的清甜和父親書房飄出的淡淡雪松墨香。
這座位于城南花園小洋樓區(qū)的家，有著挑高近西米的客廳，水晶吊燈在黃昏時分會被母親林婉準(zhǔn)時點亮，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暈。
意大利進口的真皮沙發(fā)上，總放著許愿最愛的珊瑚絨毯子，那是父親出差德國時特意帶回來的。
“愿愿看，這是‘許’字。
爸爸姓許，你也姓許，這是我們家的姓?！?br>
周末的清晨，許建國總會把小小的許愿抱在膝頭，坐在書桌前。
他的大手溫暖而干燥，穩(wěn)穩(wěn)地包裹著女兒柔軟的小手，一筆一劃，在田字格上寫下工整的楷體。
他的聲音是那種令人安心的、低沉的男中音，帶著工程師特有的耐心與嚴(yán)謹(jǐn)。
“這一點，要穩(wěn)。
這一橫，要平。
我們做工程啊，就像寫字，差之毫厘，謬以千里?！?br>
小許愿寫得歪歪扭扭，墨水沾上了鼻尖，他會放下筆，用指腹輕輕刮掉，然后爽朗地大笑，順勢將她高高舉起，讓她騎在自己的肩頭。
“走咯！
爸爸帶愿愿去摘星星！”
他在不大的客廳里轉(zhuǎn)著圈，小許愿在他肩頭咯咯首笑，銀鈴般的笑聲幾乎要掀翻屋頂。
那時，父親的雙肩，是她觸摸到的、整個世界最高的地方。
母親林婉的溫柔，是另一種形態(tài)。
她總會哼著不成調(diào)卻異常輕柔的歌謠，在清晨的梳妝臺前，為許愿梳理頭發(fā)。
她的手法靈巧，會編各種漂亮的花樣，今天魚骨辮，明天公主頭。
“我們愿愿的頭發(fā)真好，像黑色的緞子。”
林婉的手指穿梭在發(fā)間，動作輕柔得像是怕驚擾了一場美夢。
最后，她會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精致的草莓造型**，小心翼翼地別在許愿的發(fā)梢。
那是當(dāng)時小女孩間最流行的款式，帶著淡淡的、人造香精的甜香，卻成了許愿記憶中關(guān)于“美好”最具體的味道。
“媽**愿愿，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小公主?！?br>
林婉俯身，在女兒帶著草莓香氣的發(fā)頂印下一個輕柔的吻。
她總是回想起幼時各種各樣的場景……"愿愿，來看爸爸給你帶了什么。
"許建國剛放下公文包，就神秘兮兮地從身后拿出一個精美的禮盒。
身為高級工程師的他，哪怕下班回家，白襯衫的領(lǐng)口依然挺括如新。
小許愿踮起腳解開絲帶，驚喜地發(fā)現(xiàn)里面是一套德國原裝的工程積木。
"這是最新型的抗震結(jié)構(gòu)模型。
"許建國把女兒抱到地毯上，溫暖的大手覆住她的小手，一起搭建橋梁，"你看，這里的榫卯結(jié)構(gòu)要這樣對接..."落地窗外，夕陽給庭院里的紫藤花架鍍上金邊。
那是許建國特意為喜歡植物的妻子設(shè)計的，花架下還裝著自動灌溉系統(tǒng)。
"兩個技術(shù)迷，該洗手吃飯了。
"林婉系著藕荷色圍裙走來，她剛在音樂學(xué)校教完鋼琴課，發(fā)間還縈繞著若有似無的梔子花香。
當(dāng)她俯身時，頸間那串珍珠項鏈泛著溫潤的光澤——那是許建國用第一個項目獎金買的訂婚禮物。
晚餐總是很豐盛。
櫻桃木長桌上擺著林婉精心準(zhǔn)備的三菜一湯，青花瓷碗里盛著碧綠的青菜，旁邊的清蒸鱸魚火候恰到好處。
許愿的兒童餐椅是特別定制的，椅背上刻著她名字的篆體。
"愿愿嘗嘗這個。
"許建國細心地把魚刺挑干凈才放到女兒碗里，而林婉總是溫柔地提醒："慢點吃，別噎著。
"這樣的夜晚，常常以許建國的故事時間作結(jié)。
他會抱著女兒坐在書房那整面墻的書架前，從《小王子》讀到《十萬個為什么》。
當(dāng)他用低沉嗓音朗讀時，小許愿就靠在他結(jié)實的胸膛上，數(shù)著他襯衫紐扣上的縫線。
某個春日的清晨，許愿被窗外的鳥鳴喚醒。
她蹦跳著跑進主臥，鉆進父母中間。
林婉正在梳妝臺前挽發(fā)髻，象牙梳子劃過如瀑的青絲。
看見女兒，她轉(zhuǎn)身取出個絲絨盒子。
"看媽媽給愿愿準(zhǔn)備了什么。
"那是一對純金的長命鎖鐲子，鈴鐺隨著晃動發(fā)出清脆聲響。
林婉小心地為女兒戴上，金屬貼上肌膚的微涼讓許愿咯咯首笑。
"愿愿就是咱們的掌上明珠。
"許建國不知何時也醒了，從背后擁住妻女，下巴輕蹭著女兒的頭頂。
陽光透過薄紗窗簾，將三個人的影子溫柔地重疊在一起。
這樣的幸福具象在生活的每個角落：衣帽間里掛滿林婉為女兒挑選的公主裙，琴房里放著特意定制的兒童鋼琴，書房里有許建國親手**的化學(xué)實驗箱。
就連院子里的秋千架，都暗藏著他設(shè)計的減震裝置。
然而裂痕總在最美滿時悄然顯現(xiàn)。
那是個飄著細雨的周五，許建國破天荒地深夜才歸。
他進門時，高級羊毛大衣上沾著夜店的煙酒氣，锃亮的皮鞋鞋尖沾著泥漬。
"談成了個大項目！
"他異常興奮地揮舞著手臂，眼底閃著陌生的光，"知道這次分紅有多少嗎？
"林婉接過他脫下的大衣，敏銳地嗅到不同往日的香水味。
"什么應(yīng)酬要這么晚？
""你們女人不懂！
"許建國難得地對妻子露出不耐煩，轉(zhuǎn)而卻抱起許愿轉(zhuǎn)圈，"爸爸以后要給愿愿買更大的房子！
"小許愿被父親罕見的激動嚇到，怔怔地看著他從皮夾里掏出一疊鈔票撒在桌上。
嶄新的紙幣散開時，帶著印刷廠特有的油墨味，與她熟悉的雪松墨香格格不入。
窗外，夜雨敲打著紫藤花瓣。
暖光依舊籠罩著這座精心構(gòu)筑的城堡，卻有什么正從地基開始悄然松動。
許愿八歲前的世界，是一座用蜜糖與星光筑成的城堡。
每當(dāng)她推開那扇鑲嵌著黃銅把手的橡木門，撲面而來的永遠是蓮子羹的清甜和父親書房飄出的淡淡雪松墨香。
這座位于城南花園小洋樓區(qū)的家，有著挑高近西米的客廳，水晶吊燈在黃昏時分會被母親林婉準(zhǔn)時點亮，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暈。
意大利進口的真皮沙發(fā)上，總放著許愿最愛的珊瑚絨毯子，那是父親出差德國時特意帶回來的。
“愿愿看，這是‘許’字。
爸爸姓許，你也姓許，這是我們家的姓?！?br>
周末的清晨，許建國總會把小小的許愿抱在膝頭，坐在書桌前。
他的大手溫暖而干燥，穩(wěn)穩(wěn)地包裹著女兒柔軟的小手，一筆一劃，在田字格上寫下工整的楷體。
他的聲音是那種令人安心的、低沉的男中音，帶著工程師特有的耐心與嚴(yán)謹(jǐn)。
“這一點，要穩(wěn)。
這一橫，要平。
我們做工程啊，就像寫字，差之毫厘，謬以千里?！?br>
小許愿寫得歪歪扭扭，墨水沾上了鼻尖，他會放下筆，用指腹輕輕刮掉，然后爽朗地大笑，順勢將她高高舉起，讓她騎在自己的肩頭。
“走咯！
爸爸帶愿愿去摘星星！”
他在不大的客廳里轉(zhuǎn)著圈，小許愿在他肩頭咯咯首笑，銀鈴般的笑聲幾乎要掀翻屋頂。
那時，父親的雙肩，是她觸摸到的、整個世界最高的地方。
母親林婉的溫柔，是另一種形態(tài)。
她總會哼著不成調(diào)卻異常輕柔的歌謠，在清晨的梳妝臺前，為許愿梳理頭發(fā)。
她的手法靈巧，會編各種漂亮的花樣，今天魚骨辮，明天公主頭。
“我們愿愿的頭發(fā)真好，像黑色的緞子。”
林婉的手指穿梭在發(fā)間，動作輕柔得像是怕驚擾了一場美夢。
最后，她會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精致的草莓造型**，小心翼翼地別在許愿的發(fā)梢。
那是當(dāng)時小女孩間最流行的款式，帶著淡淡的、人造香精的甜香，卻成了許愿記憶中關(guān)于“美好”最具體的味道。
“媽**愿愿，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小公主?！?br>
林婉俯身，在女兒帶著草莓香氣的發(fā)頂印下一個輕柔的吻。
她總是回想起幼時各種各樣的場景……"愿愿，來看爸爸給你帶了什么。
"許建國剛放下公文包，就神秘兮兮地從身后拿出一個精美的禮盒。
身為高級工程師的他，哪怕下班回家，白襯衫的領(lǐng)口依然挺括如新。
小許愿踮起腳解開絲帶，驚喜地發(fā)現(xiàn)里面是一套德國原裝的工程積木。
"這是最新型的抗震結(jié)構(gòu)模型。
"許建國把女兒抱到地毯上，溫暖的大手覆住她的小手，一起搭建橋梁，"你看，這里的榫卯結(jié)構(gòu)要這樣對接..."落地窗外，夕陽給庭院里的紫藤花架鍍上金邊。
那是許建國特意為喜歡植物的妻子設(shè)計的，花架下還裝著自動灌溉系統(tǒng)。
"兩個技術(shù)迷，該洗手吃飯了。
"林婉系著藕荷色圍裙走來，她剛在音樂學(xué)校教完鋼琴課，發(fā)間還縈繞著若有似無的梔子花香。
當(dāng)她俯身時，頸間那串珍珠項鏈泛著溫潤的光澤——那是許建國用第一個項目獎金買的訂婚禮物。
晚餐總是很豐盛。
櫻桃木長桌上擺著林婉精心準(zhǔn)備的三菜一湯，青花瓷碗里盛著碧綠的青菜，旁邊的清蒸鱸魚火候恰到好處。
許愿的兒童餐椅是特別定制的，椅背上刻著她名字的篆體。
"愿愿嘗嘗這個。
"許建國細心地把魚刺挑干凈才放到女兒碗里，而林婉總是溫柔地提醒："慢點吃，別噎著。
"這樣的夜晚，常常以許建國的故事時間作結(jié)。
他會抱著女兒坐在書房那整面墻的書架前，從《小王子》讀到《十萬個為什么》。
當(dāng)他用低沉嗓音朗讀時，小許愿就靠在他結(jié)實的胸膛上，數(shù)著他襯衫紐扣上的縫線。
某個春日的清晨，許愿被窗外的鳥鳴喚醒。
她蹦跳著跑進主臥，鉆進父母中間。
林婉正在梳妝臺前挽發(fā)髻，象牙梳子劃過如瀑的青絲。
看見女兒，她轉(zhuǎn)身取出個絲絨盒子。
"看媽媽給愿愿準(zhǔn)備了什么。
"那是一對純金的長命鎖鐲子，鈴鐺隨著晃動發(fā)出清脆聲響。
林婉小心地為女兒戴上，金屬貼上肌膚的微涼讓許愿咯咯首笑。
"愿愿就是咱們的掌上明珠。
"許建國不知何時也醒了，從背后擁住妻女，下巴輕蹭著女兒的頭頂。
陽光透過薄紗窗簾，將三個人的影子溫柔地重疊在一起。
這樣的幸福具象在生活的每個角落：衣帽間里掛滿林婉為女兒挑選的公主裙，琴房里放著特意定制的兒童鋼琴，書房里有許建國親手**的化學(xué)實驗箱。
就連院子里的秋千架，都暗藏著他設(shè)計的減震裝置。
然而裂痕總在最美滿時悄然顯現(xiàn)。
那是個飄著細雨的周五，許建國破天荒地深夜才歸。
他進門時，高級羊毛大衣上沾著夜店的煙酒氣，锃亮的皮鞋鞋尖沾著泥漬。
"談成了個大項目！
"他異常興奮地揮舞著手臂，眼底閃著陌生的光，"知道這次分紅有多少嗎？
"林婉接過他脫下的大衣，敏銳地嗅到不同往日的香水味。
"什么應(yīng)酬要這么晚？
""你們女人不懂！
"許建國難得地對妻子露出不耐煩，轉(zhuǎn)而卻抱起許愿轉(zhuǎn)圈，"爸爸以后要給愿愿買更大的房子！
"小許愿被父親罕見的激動嚇到，怔怔地看著他從皮夾里掏出一疊鈔票撒在桌上。
嶄新的紙幣散開時，帶著印刷廠特有的油墨味，與她熟悉的雪松墨香格格不入。
窗外，夜雨敲打著紫藤花瓣。
暖光依舊籠罩著這座精心構(gòu)筑的城堡，卻有什么正從地基開始悄然松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