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野第一次看見“會呼吸的記憶”時，正蹲在當鋪后巷的青苔石上啃第三塊麥餅。

那是仲秋的黃昏，表層世界的梧桐葉正往下掉碎金似的光，而里層世界的風總帶著股琥珀色的暖意——她的當鋪就夾在這兩個世界的縫里，門楣上掛著塊掉漆的木牌，寫著“林記·收記憶，售光陰”。

此刻巷口忽然飄來縷透明的霧，霧里裹著顆鴿子蛋大的結晶，表面浮著細碎的光點，像被凍住的螢火蟲，每顫一下，就有極輕的“嗡”聲散在風里。

“這是……誰的記憶？”

林野下意識地伸手，指尖剛碰到結晶，就被一股軟乎乎的力量裹住。

下一秒，她看見片漫無邊際的薰衣草田，紫色的花浪里站著個穿白裙的女孩，正把個鐵皮盒子埋進土里，盒子上刻著歪歪扭扭的“給十年后的阿柚”。

這是她開當鋪三年來，第一次在“待收記憶”里看見如此清晰的人影。

往常她收的記憶要么是模糊的色塊（比如某個商人關于黃金的執(zhí)念），要么是零碎的聲音（比如老婦人臨終前聽見的童謠），像這樣完整得能看見人臉、聽見風聲的，還是頭一遭。

結晶忽然“咔嗒”響了一聲，表面裂開道細紋，霧里竟?jié)B出了水——不是普通的水，是帶著薰衣草香的、溫溫的水，滴在林野的手背上，像極了眼淚。

“客人，您的記憶還賣嗎？”

林野猛地回神，才發(fā)現(xiàn)巷口站著個穿灰布衫的男人，袖口磨出了毛邊，手里攥著個空布袋，指節(jié)泛白。

剛才那縷霧和結晶，正是從他布袋的破洞里飄出來的。

男人的臉很模糊，不是因為距離遠，而是林野天生的“缺陷”——她能看見別人的記憶，卻總記不清陌生人的臉。

就像當鋪里那些落了灰的記憶罐，罐身上的標簽永遠只有“某年某月收”，沒有“某人某物”。

她唯一能記住的，是自己左手虎口處那道月牙形的疤，以及一個名字：阿柚。

“賣……賣的。”

男人的聲音發(fā)顫，往巷子里挪了兩步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林野手里的結晶，“這是我女兒的記憶，她去年走了，我……我實在留不住了?！?br>
林野捏著結晶的指尖頓了頓。

記憶當鋪的規(guī)矩是“只收自愿剝離的記憶”，可這顆結晶里的情緒太滿了，滿到像要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