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敲打著窗戶，在玻璃上劃出蜿蜒的水痕，模糊了窗外灰蒙蒙的天空。

陸時坐在辦公桌后，目光空洞地望著桌上那疊泛黃的案卷。

偵探社里靜得只剩下雨聲和他腕表秒針走動的細微聲響。

“時光回溯偵探社”——門上的招牌己經(jīng)有些褪色，正如他日漸消磨的職業(yè)生涯。

辦公室不大，陳設(shè)簡單，一張舊書桌，兩把客戶椅，還有一個塞滿了檔案的鐵柜。

最顯眼的是墻上那塊白板，上面空空如也，一如他此刻的思緒。

桌上擺著一個藥瓶，標簽上印著“氯硝西泮”幾個字。

他伸手取過藥瓶，倒出一粒白色藥片，卻沒有立即服下，只是盯著它出神。

電話鈴聲突兀地響起，打破了室內(nèi)的寂靜。

陸時瞥了一眼來電顯示，眉頭不自覺地皺起。

是市局的號碼。

他猶豫了片刻，還是接起了電話。

“陸時?！?br>
他的聲音平靜，聽不出情緒。

“是我，老周?！?br>
電話那頭傳來沉穩(wěn)而熟悉的聲音，“好久不見了，最近怎么樣？”

陸時的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，“還好。

經(jīng)營著小偵探社，接些零散案子?！?br>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，“我聽說了你離開警隊后的事。

很遺憾?！?br>
“首接說事吧，周局?！?br>
陸時的聲音冷了幾分，“您打電話來，不會只是為了問候我。”

周局輕嘆一聲，“你還是這么首接。

好吧，確實有件事需要你幫忙。

市美術(shù)館發(fā)生了一起命案，很棘手?！?br>
陸時的手指頓住了，“命案應該由***負責，與我無關(guān)?！?br>
“這案子不一般?！?br>
周局的聲音壓低了些，“現(xiàn)場很...詭異。

死者是美術(shù)館館長，死在一個滿是鏡子的展廳里。

現(xiàn)場是封閉的，沒有闖入痕跡，但兇手卻消失了，像幽靈一樣?！?br>
“沒有完美的犯罪，只有未被發(fā)現(xiàn)的線索?！?br>
陸時機械地說，這是他還是**時常掛在嘴邊的話。

“話是這么說，但這次...”周局頓了頓，“現(xiàn)場的鏡子布置得很特殊，我們的人進去都暈頭轉(zhuǎn)向。

監(jiān)控也被動了手腳。

我需要你的視角，陸時。

你總能注意到別人忽略的細節(jié)?！?br>
陸時閉上眼，雨水敲打窗戶的聲音忽然變得響亮起來。

他的呼吸微微急促，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。

“我早就不是**了，周局。”

“但你依然是最好的刑事偵查顧問之一?！?br>
周局堅持道，“我知道你成立了偵探社，接一些調(diào)查工作。

這和你現(xiàn)在做的沒什么不同，只是案子更復雜一些?！?br>
“不一樣。”

陸時聲音干澀，“我不接命案?！?br>
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，“是因為張誠的事嗎？”

那個名字像一把刀，猝不及防地刺入陸時的胸膛。

他猛地睜開眼，視線落在桌角那張倒扣的相框上。

他的指節(jié)因用力而發(fā)白。

“別提這個名字?！?br>
他幾乎是咬著牙說。

“己經(jīng)三年了，陸時。

那不是你的錯?！?br>
“我說了，別提！”

陸時的聲音陡然提高，在空曠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刺耳。

他深吸一口氣，努力平復情緒，“抱歉，周局。

我?guī)筒涣四?br>
推薦別的顧問吧，王教授或者李博士，他們都......現(xiàn)場有一面破碎的鏡子?！?br>
周局突然打斷他，“不是被撞碎或者打碎的那種，而是...被精心布置的破碎。

碎鏡片排列成一種奇怪的圖案。

讓我想起......”周局沒有說下去，但陸時的心跳卻漏了一拍。

他不由自主地追問：“想起什么？”

“你以前處理過的那幾起案子。

那種...儀式感?！?br>
陸時的喉嚨發(fā)緊。

他伸手拿起藥瓶，又倒出一粒藥片。

白色的藥片在他掌心微微顫動。

“我只是需要你來看一眼，陸時?！?br>
周局的聲音柔和下來，“就當是幫個老朋友的忙。

如果覺得不舒服，隨時可以離開，我絕不勉強?！?br>
窗外的雨越下越大，雨水猛烈地沖擊著玻璃窗，仿佛要沖破阻礙，涌入室內(nèi)。

陸時望著窗外模糊的世界，感到一陣眩暈。

“什么時候？”

他聽見自己問，聲音陌生得不像自己的。

“現(xiàn)在就可以。

我派車去接你。”

“不用?！?br>
陸時立刻說，“我自己去。

給我地址和時間?！?br>
周局迅速報出信息，仿佛怕他反悔。

“謝謝你，陸時。

真的?！?br>
掛斷電話后，辦公室里突然陷入一種令人窒息的寂靜。

陸時長久地坐著，一動不動。

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張倒扣的相框上，卻沒有勇氣將它翻過來。

最后，他抬起手，將掌心中的兩粒藥片送入口中，沒有水，硬生生咽了下去。

苦澀的味道從喉頭蔓延開來，他卻似乎毫無感覺。

他起身走向門口，拿起掛在衣帽架上的外套。

當他的手觸到門把時，微微停頓了一下。

指尖在輕微地顫抖。

陸時深吸一口氣，猛地拉開門，步入門外灰蒙蒙的雨幕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