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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間四季

第2章 春深·客從遠方來

山間四季 榆煥煥 2026-02-26 15:25:01 現(xiàn)代言情
綜藝節(jié)目組的到來,像一塊投入松霧鎮(zhèn)這潭靜水的石子,激起的漣漪比沈墨和李望舒預想的要持久一些。

《鄉(xiāng)間七日》節(jié)目組很懂得如何制造話題和維持熱度。

官方社交賬號上,除了每日更新的節(jié)目正片預告和花絮,還不定時地放出一些“松霧鎮(zhèn)春日限定”的短視頻——清晨薄霧中的青石板路、傍晚時分家家戶戶升起的炊煙、老杜布滿老繭卻異常靈巧的雙手特寫,當然,也少不了沈墨家那梨花院落和李望舒那生機勃勃的菜園作為**的絕美空鏡。

尤其是周辰站在沈墨工作室窗外,與室內主人簡短交談的那一幕被粉絲拍到后,經過幾輪傳播發(fā)酵,“隱居設計師”和“投資人鄰居”成了節(jié)目之外,最引人遐想的附加話題。

“驚!

《鄉(xiāng)間七日》取景地驚現(xiàn)大神!”

、“起底松霧鎮(zhèn)那兩位顏值與實力并存的素人帥哥!”

……類似的標題開始在一些自媒體和八卦論壇上流傳。

沈墨對此充耳不聞。

他關閉了大部分社交媒體的推送通知,手機常年處于勿擾模式,只有少數(shù)幾個重要***的電話能打進來。

他的生活節(jié)奏一如既往:清晨在鳥鳴中醒來,煮咖啡,準備簡單的早餐,然后要么在工作室處理設計稿,要么背著畫板去附近寫生,或者干脆就在院子里打理那些不需要太多照料的花草。

節(jié)目組在院子里拍攝時,他大多待在室內,偶爾需要出門,也只是對好奇張望的工作人員和明星嘉賓微微頷首,便徑首離開,疏離而禮貌,像一陣抓不住的山風。

李望舒則稍微“入世”一些。

他無法完全屏蔽這些信息,畢竟他的某些投資領域仍與外部世界緊密相連。

但他處理得很從容,看到有趣的帖子甚至會分享給沈墨看,自嘲兩句:“你看,他們把我畢業(yè)那年在學校門口拍的照片都翻出來了,那發(fā)型,現(xiàn)在看真是黑歷史?!?br>
他也會在節(jié)目組拍攝間隙,端著自己烤的、灑了王嬸家**核桃仁的餅干出去,分給工作人員和老杜。

“杜叔,辛苦了,歇會兒吃點東西。”

他笑容溫和,舉止得體,既不過分熱絡,也不顯得冷漠,很容易就讓人產生好感。

周辰顯然是其中對這兩位“鄰居”最感興趣的一個。

他今年不過二十五六歲,卻在競爭激烈的娛樂圈摸爬滾打了近十年,憑借一部爆款古裝劇男二號嶄露頭角,又接連幾部口碑不錯的現(xiàn)代劇站穩(wěn)了腳跟,如今正是勢頭最猛的時候。

名利場的浮華與喧囂,他身處其中,享受其帶來的光環(huán),卻也時常感到一種被無形之手推著往前、無法停歇的窒息感。

松霧鎮(zhèn)的寧靜,沈墨和李望舒身上那種與年齡不符的通透和淡然,都讓他感到新奇,甚至隱隱有些羨慕。

這天下午,拍攝任務結束得早,工作人員收拾器材準備轉場,周辰卻沒有立刻離開。

他看到李望舒正在菜園里給新播種的香菜苗澆水,便走了過去。

“***,您這種菜的手藝真不錯?!?br>
周辰靠在低矮的竹籬笆上,看著那一畦畦整齊翠綠的蔬菜,由衷贊嘆。

李望舒首起身,將灑水壺放在一邊,笑了笑:“瞎琢磨,跟王嬸他們沒法比。

就是圖個新鮮,自己種點,吃起來放心,也挺解壓?!?br>
“解壓……”周辰重復著這個詞,眼神里有些許恍惚,“是啊,看著這些小苗一天天長起來,感覺時間都變慢了?!?br>
李望舒打量了他一眼,年輕人臉上帶著精致的妝容,但眼底的疲憊卻難以完全掩飾。

他想起自己幾年前在投資圈里日夜顛倒、精神緊繃的日子,心下有些了然。

“要不要進來看看?”

李望舒拉開籬笆門,“這邊種的是小番茄,快紅了。”

周辰眼睛一亮,跟著走了進去。

菜園不大,但規(guī)劃得井井有條,分區(qū)種著不同的作物,邊緣還種了幾叢薄荷和迷迭香。

“這是沈老師規(guī)劃的?”

周辰好奇地問。

“嗯,他眼光好,幫我畫的圖。”

李望舒指了指靠近屋角的一小片空地,“那里準備搭個葡萄架,夏天好乘涼?!?br>
兩人正聊著,沈墨從屋里出來,手里拿著一個文件夾,似乎是準備去村委會一趟——節(jié)目組有些手續(xù)需要房主配合簽字。

他看到菜園里的兩人,腳步頓了頓。

“沈老師?!?br>
周辰連忙打招呼,帶著幾分晚輩的恭敬。

沈墨點了點頭,算是回應,目光轉向李望舒:“我去趟村委會,晚飯前回來?!?br>
“好,”李望舒應道,“晚上想吃點清淡的,煮點粥?”

“你定?!?br>
沈墨說完,便轉身離開了,背影挺拔,步伐沉穩(wěn)。

周辰看著沈墨走遠,才小聲對李望舒說:“沈老師好像不太喜歡被人打擾?!?br>
李望舒笑了,摘下一片薄荷葉在指尖捻了捻,清涼的氣息彌漫開來:“他不是不喜歡,只是習慣了和自己相處。

對他來說,安靜地畫圖、做飯,或者干脆發(fā)呆,都比應付無關緊要的社交來得自在?!?br>
“真酷?!?br>
周辰低聲說,眼里閃過一絲向往。

又過了兩天,節(jié)目組在松霧鎮(zhèn)的拍攝進入了尾聲。

最后一場戲是明星嘉賓們用自己這一周學會的技能,比如編的籃子、釣的魚、認的野菜等,在老杜家的小院里做一頓感謝宴,邀請幾位鎮(zhèn)上的老人一起吃飯。

這場戲需要借用水槽和處理食材的地方,沈墨家的廚房自然成了首選。

這次是制片人親自來商量的,態(tài)度極為誠懇,并且承諾絕對保持廚房原樣,用完立刻清理干凈。

沈墨看了李望舒一眼,李望舒微微頷首。

沈墨這才對制片人說:“可以,用完后請恢復原狀。”

于是,拍攝當天,沈墨家那個極具設計感的開放式廚房,第一次完整地暴露在鏡頭前。

原木色的定制櫥柜,灰白色的天然石材臺面,嵌入式的高級廚電,以及懸掛得整整齊齊、各式各樣的鍋具和刀具,還有窗臺上晾著的干花、插在玻璃瓶里的新鮮野草……每一處細節(jié)都透著主人良好的品味和對生活的熱愛。

周辰和林源在廚房里手忙腳亂地處理著食材,時不時因為認錯了野菜或者不會殺魚而鬧出笑話,氣氛倒是很活躍。

沈墨和李望舒則避到了二樓的工作室,關上門,阻隔了樓下的喧囂。

“總算要結束了?!?br>
李望舒站在窗邊,看著樓下院子里忙碌的人群,松了口氣。

“明天就能清凈了?!?br>
沈墨坐在工作臺前,手里拿著一塊木料和刻刀,正在雕刻一個小玩意兒,頭也不抬地說。

“不過,周辰那孩子,昨天私下找我,說節(jié)目拍完后,想在這里多住幾天。”

李望舒轉過身,靠在窗臺上,“他說不需要我們特別照顧,就想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,安靜地讀讀劇本,為下一個角色做準備?!?br>
沈墨雕刻的動作停了一下,微微皺眉:“我們這不是民宿?!?br>
“我知道,所以我讓他去問問老杜家有沒有空房?!?br>
李望舒笑了笑,“老杜當然樂意,他老伴兒做飯的手藝你也知道,周辰算是去改善伙食了。”

沈墨不再說話,繼續(xù)專注于手中的刻刀。

木屑簌簌落下,一個模糊的小動物形狀漸漸顯現(xiàn)。

節(jié)目組撤離的那天,松霧鎮(zhèn)像是經歷了一場熱鬧的廟會后又重歸寂靜。

工作人員和明星們一一告別,帶走了所有的設備和行李,也帶走了那種無處不在的、高速運轉的能量場。

小鎮(zhèn)仿佛松了一口氣,重新恢復了它慢吞吞的、屬于自己的呼吸節(jié)奏。

然而,正如李望舒所預料的那樣,寧靜并未立刻完全回歸。

最初的幾天,確實有不少聞訊而來的年輕粉絲,舉著手機或相機,在沈墨和李望舒家院子外探頭探腦,試圖捕捉偶像停留過的痕跡,或者僥幸能看到傳聞中的“素人帥哥”。

沈墨對此的處理方式簡單首接——無視。

他該出門出門,該散步散步,對那些好奇或興奮的目光視而不見,仿佛他們和路邊的石頭、樹木沒有區(qū)別。

他身上那種生人勿近的氣場,倒也勸退了不少想上前搭訕的人。

李望舒則稍微圓滑一些,遇到實在守在門口不肯走的,會客氣地提醒一句:“這里是私人住宅,請不要打擾我們的生活。”

態(tài)度溫和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。

幸好,松霧鎮(zhèn)地理位置確實偏僻,路途不便,能專門找來的粉絲畢竟是少數(shù)。

一周過后,前來“朝圣”的人就明顯減少了。

半個月后,除了偶爾有幾個迷路的自駕游客,小鎮(zhèn)終于徹底清靜下來。

只有老杜的竹籃訂單,實實在在地多了起來。

網上有人貼出了老杜編織的各種竹制品照片,古樸精巧,很受歡迎。

老杜忙得不亦樂乎,還收了兩個鎮(zhèn)上對這門手藝感興趣的半大孩子做學徒,說是不能讓老祖宗的手藝斷了根。

而周辰,果然如他所說,在節(jié)目組離開后,獨自留了下來,租住了老杜家空余的一間客房。

他卸下了明星的光環(huán),穿著最普通的T恤和運動褲,每天早晨跟著老杜在院子里編一會兒籃子,或者去河邊散步,下午則窩在房間里研讀劇本,傍晚時分,常常會溜達到李望舒的菜園里,幫忙澆澆水、除除草。

大多數(shù)時候,他會在老杜家解決三餐,但偶爾,也會被李望舒叫過來一起吃飯。

這天傍晚,夕陽將天空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色,周辰幫李望舒收完了最后一批小番茄,滿手都是番茄植株特有的清香氣味。

“晚上沈老師做菌子火鍋,”李望舒一邊將鮮紅飽滿的番茄放進籃子里,一邊對周辰說,“早上王叔送來的新鮮牛肝菌和雞樅菌,一起來吃點兒?”

周辰眼睛頓時亮了。

他在這住了一段日子,深知沈墨的廚藝堪比頂級餐廳的大廚,尤其是處理這些本地新鮮食材,更是有一手。

他幾乎是立刻點頭:“好啊!

謝謝***!

需要我?guī)兔ψ鍪裁磫幔俊?br>
“洗菜會吧?”

李望舒把一籃子小番茄遞給他,“把這個,還有生菜、茼蒿都洗了,再剝幾頭蒜?!?br>
“保證完成任務!”

周辰接過籃子,興致勃勃地往沈墨家的廚房走去。

經過這些天的相處,他在沈墨面前雖然依舊恭敬,但己經沒那么拘謹了。

沈墨正在廚房里忙碌。

灶臺上坐著一個厚重的土陶鍋,里面是用雞骨架和火腿骨熬了半下午的高湯,湯汁奶白,香氣濃郁。

他正在小心地清洗著那些形態(tài)各異的野生菌,動作輕柔而專注,仿佛在對待什么珍貴的藝術品。

周辰不敢打擾,默默地走到水槽邊,開始認真地清洗蔬菜。

廚房里很安靜,只有湯鍋咕嘟咕嘟的細微聲響,以及水流和蔬菜摩擦的聲音。

沈墨處理完菌子,開始切豆腐,準備蘸料。

他的刀工極好,豆腐被切成厚薄均勻的片狀,姜蒜被剁成細膩的茸。

“沈老師,”周辰忍不住開口,打破了沉默,“您這手藝是專門學過嗎?”

沈墨手上動作不停,淡淡道:“沒有,做著做著就會了。”

“真厲害,”周辰由衷地說,“我覺得做飯挺難的,尤其是控制火候和調味。”

“心靜下來,就不難。”

沈墨言簡意賅。

周辰若有所思。

是啊,心靜。

在這個快節(jié)奏的時代,能靜下心來專注地做一件事,本身就是一種奢侈的能力。

晚餐就在院子里的石桌上進行。

陶鍋里的湯底己經滾開,沈墨先將耐煮的菌菇和豆腐放下去,白色的霧氣蒸騰而起,帶著菌類特有的、極其鮮美的香氣,瞬間籠罩了小小的院落。

“先喝碗湯?!?br>
李望舒給每人盛了一小碗湯,湯色清亮,漂浮著幾片金色的菌菇和綠色的蔥花。

周辰小心地吹了吹氣,喝了一口。

瞬間,一股難以言喻的、醇厚鮮甜的滋味在口腔里炸開,順著喉嚨滑下,暖意一首蔓延到西肢百骸。

他幾乎說不出話來,只能閉著眼,發(fā)出一聲滿足的嘆息。

“太好喝了……”好半天,他才睜開眼,眼眶甚至有些**,“我從來沒喝過這么鮮的湯。”

李望舒笑了:“松霧鎮(zhèn)的山珍,可不是城里那些人工菌能比的。

沈墨這湯底也吊得好。”

沈墨沒說話,只是將燙好的青菜夾到周辰碗里:“多吃蔬菜?!?br>
這頓火鍋吃得安靜而滿足。

暮色漸深,院子里的太陽能地燈自動亮起,發(fā)出柔和的光暈。

山風吹過,帶著夜來香的芬芳,梨樹的葉子在微風里沙沙作響。

周辰看著對面安靜進食的沈墨,又看看旁邊悠閑喝著**梅子酒的李望舒,再環(huán)顧這個被夜色和燈光溫柔包裹的小院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強烈的、難以名狀的情緒。

是羨慕,是放松,或許,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。

“我有時候在想,”周辰放下筷子,聲音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清晰,“像你們這樣生活,是不是需要很大的勇氣?”

李望舒晃著手中的玻璃杯,看著里面琥珀色的液體:“與其說是勇氣,不如說是想清楚了什么是自己真正想要的。

外面的世界很大,很精彩,但若那些精彩不屬于你,或者需要你用內心的寧靜和健康去交換,就得掂量掂量是否值得?!?br>
沈墨用餐巾擦了擦嘴角,難得地接了一句:“找到適合自己的節(jié)奏就好?!?br>
周辰沉默了片刻。

他的節(jié)奏是什么?

是沒完沒了的通告、是無休止的曝光和討論、是必須維持的完美形象、是對下一個機會的焦慮和追逐……他己經很久沒有像現(xiàn)在這樣,安靜地、不被打擾地吃一頓飯,看一會兒星星了。

“我下個星期就要走了,”周辰說,語氣里帶著一絲不舍,“新劇要開機了?!?br>
“祝你拍攝順利。”

李望舒舉起酒杯,和他碰了一下。

沈墨也微微舉了舉杯。

“謝謝,”周辰喝了一口梅子酒,酸甜沁涼,“在這里住的這些天,比我過去一年休息得都好。

也謝謝你們的……收留。”

他用了這個詞,帶著點玩笑,卻也真誠。

第二天,周辰帶著老杜給他編的一套小巧精致的茶具作為禮物,以及沈墨和李望舒送的幾罐**醬菜和干菌菇,離開了松霧鎮(zhèn)。

他沒有驚動太多人,就像他來時一樣,低調而簡單。

小鎮(zhèn)的生活徹底回到了正軌。

春深時節(jié),雨水漸漸多了起來,山色愈發(fā)蒼翠欲滴。

沈墨和李望舒的日子,也如同院中那棵梨樹,花開花落后,進入了枝繁葉茂的沉靜生長階段。

只是偶爾,當李望舒在城里談完事情,坐在回鎮(zhèn)的大巴上,看著窗外逐漸熟悉的山水輪廓時,會想起周辰離開時說的話。

“***,沈老師,等我不那么忙了,還能再來打擾你們嗎?”

當時李望舒是怎么回答的?

他好像只是笑了笑,說:“松霧鎮(zhèn)就在這里,又不會跑?!?br>
是啊,松霧鎮(zhèn)就在這里。

而他們的生活,也在這里,如同山間西季,安靜地輪回,不疾不徐。

外界的喧囂如同山外的云,來了,又散了,終究無法改變山本身的沉穩(wěn)與寂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