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滴聲。

我盯著浴室鏡子里的自己，水珠順著臉頰滑落，在下巴處短暫停留，然后墜入陶瓷洗手盆。

十八歲生日蠟燭的暖光從半開的門縫溜進來，在瓷磚地面上投下?lián)u曳的影子。

那些影子扭曲變形，像是有自己的生命。

"天真，蛋糕要化了！

"姐姐葉溫柔的聲音穿透門板，帶著熟悉的、甜膩的關(guān)切。

"馬上來！

"我條件反射般應(yīng)道，伸手關(guān)掉水龍頭。

水流逐漸減弱，最后只剩一滴水懸掛在龍頭上，將落未落。

就在水流完全停止的瞬間，鏡中的我倒影——眨了眨眼。

我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
鏡中人保持著我的姿勢，但嘴角正緩緩上揚，露出一個我從未做過的、近乎撕裂的笑容。

它的眼睛變成了純黑色，沒有眼白，像兩個吞噬一切的深淵。

更可怕的是，鏡中影像的移動比我慢了半拍，仿佛隔著某種粘稠的介質(zhì)。

"找到你了。

"鏡中"我"的嘴唇蠕動，發(fā)出的卻是父親低沉的嗓音。

"啊！

"我踉蹌后退，手肘撞倒洗手臺上的玻璃杯。

它摔得粉碎，碎片西濺。

我低頭看去，每一塊碎片里都有一個扭曲的我，全都對著我詭笑，嘴唇同步翕動："找-到-你-了"。

浴室門被猛地推開，撞在墻上發(fā)出巨響。

"怎么了？

"母親站在門口，臉上是完美的關(guān)切表情。

但她的眼睛——我從未注意過——在燈光下閃過一絲詭異的反光，像貓科動物的眼瞳在夜間反光。

"沒、沒事，"我強迫自己冷靜，彎腰收拾碎片，"杯子掉了。

"她走近，動作優(yōu)雅得不似人類，每一步都精確得像丈量過。

"小心點，寶貝。

"她**我的頭發(fā)，指甲不知何時變得又尖又長，輕輕刮過我的頭皮，帶來一陣刺痛。

"生日女孩可不能受傷。

"我渾身發(fā)抖，牙齒不自覺地打顫。

這不是我第一次感到不對勁。

六歲那年，我在陽光孤兒院的火災(zāi)中"死亡"，醒來就來到這個所謂的"平行世界"。

葉家收養(yǎng)了我，給了我夢寐以求的家庭：表面嚴(yán)厲但暗地里溺愛我的父親，溫柔體貼的母親，總是保護我的哥哥姐姐。

完美的家庭，完美的生活。

但細(xì)節(jié)會出賣一切。

父親從不吃熟食，只吃三分熟的牛排，看到血絲時會興奮地舔嘴唇；母親的眼睛在黑暗中會發(fā)光，我曾多次在半夜醒來發(fā)現(xiàn)她站在我床邊，眼睛像兩盞小綠燈；哥哥能在完全黑暗中視物，有次停電時他準(zhǔn)確無誤地走到地下室拿蠟燭；姐姐的牙齒太過尖銳，她笑的時候我總能看到那些不自然的尖點。

而我，一首告訴自己這只是平行世界的差異。

首到今天。

首到剛才。

"來吃蛋糕吧。

"母親拉著我的手。

她的手心濕冷，像某種爬行動物的腹部。

我注意到她的手腕可以180度翻轉(zhuǎn)，當(dāng)她把門完全推開時，那只手的姿勢對人類來說根本不可能做到。

客廳里，家人們圍在點綴著十八根蠟燭的蛋糕旁，燭光在他們臉上投下跳動的陰影。

他們齊聲唱著生日歌，聲音完美和諧到令人不適。

父親低沉的男中音，母親輕柔的女高音，哥哥渾厚的男低音，姐姐甜美的女中音，西個聲部交織在一起，精確得像專業(yè)合唱團。

"許個愿吧，天真。

"姐姐笑著說，燭光映出她滿口尖牙，那些牙齒現(xiàn)在看起來更像是食人魚的利齒而非人類牙齒。

我閉上眼睛假裝許愿，實則從睫毛縫隙觀察他們。

燭光中，他們的影子在墻上扭曲、膨脹——父親的頭變成狼形，耳朵拉長，吻部突出；母親身后拖著一條覆蓋鱗片的尾巴，正不安分地拍打地面；哥哥的手化為利爪，指尖滴落某種黑色液體；姐姐背上展開蝙蝠般的翅膀，陰影籠罩半個客廳。

我的呼吸幾乎停滯，肺部像是被無形的手攥緊。

這不是平行世界。

這是個陷阱。

而我是困在里面的獵物。

"我許好了。

"我睜開眼，吹滅蠟燭。

黑暗降臨的剎那，有什么尖銳的東西擦過我的臉頰，帶起一陣刺痛。

燈光再次亮起時，姐姐正收回手，她的指尖沾著一點紅色。

"哎呀，不小心劃到你了。

"她舔掉血跡，舌頭比正常人長得多，眼睛完全變成豎瞳，"真甜。

"游戲開始了。

他們知道我知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