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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回 寧榮托夢警不肖 金蘭裂隙驚家訓

紅樓:巾幗何讓須眉

紅樓:巾幗何讓須眉 秋在 2026-03-16 12:53:58 古代言情
且說榮國府內(nèi),正值秋分時節(jié)。

庭院中金桂飄香,雕梁畫棟間縈繞著裊裊檀煙。

史老太君端坐榮禧堂側廳紫檀嵌螺鈿羅漢床上,身后懸著前朝名家所繪《松鶴延年圖》,案頭汝窯天青釉三足爐內(nèi)沉水香氤氳如霧。

窗外梧桐篩下斑駁日影,正映著堂前"勛業(yè)有光昭日月"的御賜匾額。

但見老**頭戴攢珠八寶金抹額,身著秋香色云紋妝花緞長襖,手中摩挲著翡翠佛珠,看似閉目養(yǎng)神,實則胸中翻涌萬千心事。

忽聞廊下傳來窸窣腳步聲,賈赦、賈政兄弟二人掀開湘妃竹簾而入。

那賈赦身著石青緙絲獅袍,腰間玉帶斜墜著鎏金荷包,眉宇間透著幾分驕矜;賈政則著黛藍素緞首裰,手捧象牙紗扇,低眉斂目似有惶惑。

二人方欲行禮,卻聽"當啷"一聲脆響——原是賈母將佛珠重重拍在黃花梨炕幾上。

"我的兒!

"賈母陡然睜眼,眸中**如電,"為母己是半截入土之人,本說是目不明、耳不聰,自當躲于一隅安享天倫。

"話音未落,忽又拔高音調(diào):"跪下!

"這一聲斷喝驚得檐下鸚鵡撲棱亂飛,架上自鳴鐘恰在此刻鐺鐺作響,震得滿室肅殺。

賈政慌忙撩起袍角,賈赦卻猶自梗著脖頸。

老**冷笑一聲,指間佛珠轉得愈急:"可知前夜寧榮二公入我夢中,將爾等不肖子孫罵得何等體無完膚?

"此言一出,兄弟二人面色驟變。

窗外秋風卷落梧桐葉,恰似先祖嘆息飄零。

賈母凝視著裊裊升騰的香煙,恍惚間又見夢中景象:寧榮二公踏月入夢,身著朝服立于云端。

二公泣道:"吾家自國朝定鼎以來,功名奕世,富貴傳流雖歷百年,奈運終數(shù)盡,不可挽回。

縱使遺下子孫雖多,竟無一人可繼祖業(yè)......""母親......"賈政戰(zhàn)戰(zhàn)兢兢開口,卻被賈母擺手止住。

老**眼角余光掃過墻上懸著的烏木鑲金家訓牌匾,那"詩禮簪纓"西字在暮色中愈發(fā)刺目。

她深知此番若不借先祖托夢震懾,只怕這兄弟鬩墻之禍便要如那廊下秋蟲,暗地啃噬榮府根基。

“我哭求二公顯圣教法,他們卻道‘且看三日后的中元祭’。

“賈母眸中晦暗不明,那日后夜驟醒,難辨清濁,不明真假,況且她一婦道老嫗,單單奢望以”母親“之威壓下男子傲慢,全權掌家?

是以,早早上了禱告,寧榮二宗若真在天有靈,勞煩祖靈使這等不孝不器子去趟地獄,細細瞧瞧那些人落得何般下場。

最好,大夢一場,省得二廢物再丟人現(xiàn)眼......賈赦忽覺后背發(fā)涼,恍惚見祖宗畫像中寧國公雙目似在怒視,正待辯駁,到口話音變了味,“母親所言,兒子惶恐。

“賈母幽幽道:"老大留下。

"賈政聞言如蒙大赦,卻也好奇瞥眼賈母,退步時險些撞翻案頭青花纏枝蓮梅瓶。

待竹簾落下,滿室寂靜唯聞更漏聲聲。

"赦兒——"這一聲輕喚如驚雷炸響,賈赦渾身劇震。

"赦兒"這乳名己有二十載未聞。

抬眼望去,老**竟顫巍巍起身,鬢間銀絲在斜陽中泛著微光,恍若當年抱著他看元宵燈會的慈母模樣。

"這些年苦了你罷......"賈母話音未落,兩行清淚己滑過溝壑縱橫的面頰。

她緩步走**階,繡鞋踏在波斯進貢的纏枝蓮紋毯上寂然無聲。

“那年你五歲生辰,你父親特地從漠北帶來匹小馬駒。

“她指尖劃過賈赦掌心舊疤,“你非要騎它,結果摔在桂花樹下,血都把金桂染紅了......”賈赦猛然抬頭,只見母親眼中水光瀲滟,過往伴著淚水一同涌入他那僵硬心間。

“后來你父親要打死那馬,是你抱緊馬脖子哭喊‘是兒自己逞強’?!?br>
賈母突然攥緊兒子手腕,嵌寶護甲幾乎掐進皮肉:“為何今你又行至如此?”

“你道為娘偏心?

那年你百日之喜,你父抱著襁褓中你歡喜地給祖宗磕頭,更是飲得酩酊大醉。

可你弟出生時正值國孝,連洗三禮都未辦......”說著,賈母自袖中取出枚暗淡長命鎖,“這是賈政周歲時你父給的,比你的足足輕了三錢!”

窗外涼風驚起,賈赦望著鎖上模糊的“賈”字,忽憶起那年中秋,七歲的賈政眼巴巴望著自己腰間玉佩的模樣。

他下意識去摸腰間荷包,卻只觸到冰涼的翡翠鼻煙壺——那玉佩早被典給鼓樓西街的當鋪換了賭資。

賈赦忽覺喉頭哽咽,老**執(zhí)起長子之手,鮮滑指間摩挲著賈赦掌中養(yǎng)尊處優(yōu)的皮肉:"你父與**夜憂心,總想著兄弟齊心方能保百年家業(yè)......"話音漸低,忽轉為凄厲:"故而你襲承祖蔭,一等將軍之爵,你弟承繼榮國府家主之位,一主外人情事跡,另掌內(nèi)家和萬興。”

賈母話音一頓,內(nèi)心不免冷笑,還好你父有遠見,未叫你全權敗壞了這家業(yè),“你己為父,手心手背只疼其一?

常言云,兄弟齊心,其利斷金。”

“赦兒?!?br>
賈赦誠惶誠恐,淚花翻涌,撲通跪地,額頭觸在冰冷的金磚上,告罪道,“母親,是兒不孝,未能體諒父親、母親全權愛子心,以至傷母親、惡兄弟如此!”

賈母繡帕掩面,坐回嵌螺鈿寶座上,“兒,寧榮二公顯圣,自有你弟掌家之過,我欲讓這......母親!”

賈赦膝行數(shù)步,緊握賈母雙手,雙目瞪大,“母親所言......且待為母多多尋得良機予你。”

窗外暮色西合,幾片枯葉粘在茜紗窗上,恰似褪色的螺黛胭脂。

賈母打開窗,望著長子匆匆離去的背影,唇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
此時穿堂風過,案頭《**經(jīng)》嘩嘩翻動,露出夾頁中泛黃的“藥方”——正是當年賈代善病重時親筆所書。

賈母閉目輕嘆:"祖宗啊祖宗,且看我這老婆子再為賈家掙幾年陽壽罷。

"言畢擊掌三聲,廊下立即響起細碎腳步聲,卻是鴛鴦捧著參湯盈盈而入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