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桃輕輕推了推蘇軟的胳膊，低聲提醒：“小姐，進去吧?！?br>
蘇軟深吸一口氣，感覺自己的腿像灌了鉛，每挪一步都異常沉重。

她能清晰地聽到自己“咚咚”的心跳聲，混雜著前廳里隱約傳來的說話聲，腦子里的念頭更是像煮沸的開水，咕嘟咕嘟冒個不停：算了算了，伸頭是一刀，縮頭也是一刀，總不能一首站在門口當柱子。

一會兒進去，先給老夫人、父親、母親行禮，態(tài)度一定要恭敬，最好能擠出幾滴眼淚，顯得我是真的知道錯了。

他們要是提去靖王府賠罪的事，我就先答應下來，好漢不吃眼前虧嘛。

至于去了之后怎么辦……走一步看一步吧，說不定能想出辦法呢？

實在不行，我就當場暈過去？

跟昨天一樣？

但這招用多了會不會顯得太假？

她一邊想，一邊跟著春桃跨過門檻，走進了前廳。

前廳里光線明亮，正中央擺著一張梨花木長桌，兩側放著太師椅，墻上掛著一幅山水畫，看著頗有氣勢。

蘇明哲坐在左側首位，臉色依舊沉得能滴出水；蘇老夫人在上首坐著，手里捻著佛珠；柳氏坐在老夫人旁邊，見她進來，立刻露出溫和的笑容。

除此之外，還有幾個穿著體面的男男**，應該是蘇家的旁支親戚，此刻都齊刷刷地看向她，眼神各異。

蘇軟趕緊低下頭，按照記憶里的規(guī)矩，屈膝行禮，聲音帶著剛退燒的虛弱：“女兒給父親、祖母、母親請安。”

她的聲音不大，卻足夠讓在場的人都聽清楚。

哎呀，忘了問春桃，這些旁支親戚該怎么稱呼了。

不管了，先請安再說，省得叫錯了更尷尬。

他們怎么都盯著我看？

跟看猴子似的。

是不是我臉上有什么東西？

還是我這身衣服太素了，顯得我像個病號？

蘇明哲看著她低眉順眼的樣子，心里的火氣又消了些，但語氣依舊嚴厲：“你可知錯？”

“女兒知錯?！?br>
蘇軟立刻伏低身子，態(tài)度誠懇得不能再誠懇，“昨日宮宴，是女兒失儀，沖撞了靖王殿下，給家里惹了麻煩，還請父親責罰?！?br>
態(tài)度要端正，認錯要積極，這是職場生存法則，放在古代應該也適用吧？

責罰？

最好是罰我抄《女誡》十遍，或者禁足一個月，千萬別提去靖王府的事！

我現(xiàn)在一想到那個冷面閻羅，就渾身發(fā)抖。

蘇明哲哼了一聲，顯然對她這態(tài)度還算滿意，但嘴上依舊不饒人：“知錯就好？

你可知你昨日的行為，差點讓我們蘇家萬劫不復？

靖王殿下是什么身份？

豈是你能沖撞的？”

萬劫不復？

至于這么夸張嗎？

不就是潑了杯茶嗎？

雖然那茶是有點燙……不過也難怪，古代等級森嚴，一個不小心就可能掉腦袋。

原主這確實是在作死。

父親這是在給我施壓呢，想讓我知道事情的嚴重性。

我得表現(xiàn)得更害怕一點，讓他覺得我是真的認識到錯誤了。

想到這里，蘇軟的肩膀微微顫抖起來，聲音也帶上了一絲哭腔：“女兒……女兒當時不是故意的，只是腳下一滑，才會……女兒知道錯了，真的知道錯了……” 她說著，眼角悄悄擠出了兩滴眼淚——這是她以前看劇時學的，對付長輩，眼淚往往比道理管用。

嘿嘿，我的演技還行吧？

應該能騙過他們。

這眼淚擠得我眼睛都酸了，希望能有用。

蘇老夫人見她哭了，終于開口打圓場，聲音慢悠悠的：“好了，明哲，孩子還小，又是第一次參加這種大場合，難免會緊張出錯。

再說她也不是故意的，你就別太苛責她了?！?br>
她說著，看向蘇軟，語氣緩和了許多，“軟丫頭，起來吧，地上涼，小心傷了身子?！?br>
“謝祖母?！?br>
蘇軟連忙站起身，低著頭，用袖子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淚。

還是老夫人疼我。

看來裝可憐這招，對老人家果然管用。

地上是挺涼的，我這膝蓋都快凍麻了。

古代的地磚怎么這么冰？

不知道鋪個地毯嗎？

柳氏也跟著柔聲勸道：“是啊，老爺，母親說得是。

軟丫頭昨天也受了驚嚇，回來就發(fā)了高燒，想必也吃了不少苦頭?！?br>
她看向蘇軟，眼神溫柔，“好了，別哭了，知道錯了就好，以后改了便是?！?br>
柳氏這話說得真好聽，滴水不漏的。

既幫我解了圍，又在父親和老夫人面前賣了好。

果然是高段位選手。

不過她心里肯定不是這么想的。

書里說她一心想讓自己的娘家沾光，說不定正盤算著怎么利用我去靖王府賠罪這件事呢。

我可不能掉以輕心，對付這種笑面虎，得加倍小心。

蘇軟心里警鈴大作，臉上卻依舊是那副驚魂未定、感激涕零的樣子：“謝謝母親。”

蘇明哲見老夫人和柳氏都為她說話，也不好再繼續(xù)發(fā)作，他沉吟片刻，說道：“罷了，看在你祖母和***為你求情的份上，責罰就免了。

但沖撞靖王殿下一事，不能就這么算了?！?br>
蘇軟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。

來了來了，該來的還是來了！

他果然要提去靖王府賠罪的事！

怎么辦怎么辦？

我現(xiàn)在跑還來得及嗎？

不行不行，跑了只會更慘。

要不我再暈一次？

可剛才己經(jīng)哭過了，現(xiàn)在暈過去會不會太刻意？

“父親的意思是……”蘇軟小心翼翼地問，聲音都在發(fā)顫。

“你必須親自去靖王府，給靖王殿下賠罪?！?br>
蘇明哲斬釘截鐵地說，“不僅要道歉，還要奉上賠禮，務必讓靖王殿下消氣，否則，我們蘇家在京城是別想抬頭了！”

果然！

我就知道！

賠禮？

什么賠禮能讓那個大冰塊消氣？

總不能把我打包送過去吧？

去就去吧，反正伸頭是一刀，縮頭也是一刀。

希望靖王殿下看在我是個弱女子的份上，能放我一馬。

大不了就是被他罵一頓，總不至于真的殺了我吧？

我可是尚書府的嫡長女，他要是殺了我，父親肯定不會善罷甘休，**上也會有非議。

對，就是這樣，給自己點心理暗示！

蘇軟在心里天人**了半天，最終還是咬著牙點了點頭，一副“雖然害怕但還是會聽話”的樣子：“女兒……女兒遵命?！?br>
嗚嗚嗚，我的小命啊，希望能保住。

等這件事過去了，我一定要好好鍛煉身體，增強體質，萬一以后需要跑路，也能跑得快點。

蘇明哲見她答應了，臉色終于緩和了些：“這才像話。

你放心，為父己經(jīng)備好了賠禮，是一方上好的和田玉硯，靖王素來喜愛書法，想必會喜歡?！?br>
和田玉硯？

聽起來就很貴。

為了救我這條小命，蘇家也是下血本了。

不過靖王喜歡書法？

這倒是個突破口。

等會兒去了，我可以夸夸他的字寫得好，說不定他一高興，就原諒我了？

可是我根本不懂書法??！

到時候說錯了，會不會更慘？

算了，死馬當活馬醫(yī)吧。

總比什么都不說強。

老夫人點點頭，對蘇明哲的安排表示贊同：“嗯，這方硯臺是上次西域進貢的，質地溫潤，雕工精細，確實是件好東西。

軟丫頭，你帶著這方硯臺去，態(tài)度放恭敬些，好好跟靖王殿下說，他不會為難你的?！?br>
老夫人這是在給我打氣嗎？

希望借她吉言，靖王真的能手下留情。

不過西域進貢的硯臺？

那得多貴重?。?br>
蘇家怎么會有這種東西？

難道父親在外面還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門路？

不管了，只要能讓我活命，別說一方硯臺，就是讓我把頭上的珠釵摘下來當賠禮，我也愿意！

柳氏也笑著說：“是啊，軟丫頭，別害怕。

靖王殿下雖然看著嚴肅，但其實是個明事理的人。

你去了，好好認錯，他會原諒你的。

我己經(jīng)讓廚房給你備了些點心，你先去吃點東西，墊墊肚子，養(yǎng)足精神再去?！?br>
柳氏這話說得比唱的還好聽。

明事理？

書里的靖王可沒這么好說話。

不過有吃的就行，我確實餓了。

吃飽了才有力氣去面對那個大冰塊。

希望廚房的點心能好吃點，別跟那碗藥一樣苦。

蘇明哲揮了揮手：“好了，你先下去吧。

讓春桃陪你去吃點東西，半個時辰后，帶著賠禮去靖王府?！?br>
“是，女兒告退?！?br>
蘇軟如蒙大赦，連忙屈膝行禮，轉身跟著春桃往外走。

剛走出前廳，她就長長地舒了口氣，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，后背都被冷汗浸濕了。

我的媽呀，太嚇人了！

比我以前在公司被老板當眾批評還嚇人！

半個時辰后就要去靖王府了，時間過得也太快了吧？

我還沒準備好呢！

算了，兵來將擋，水來土掩。

反正也躲不過去，就當是去見客戶了，雖然這個客戶有點危險。

春桃扶著她，感覺她的胳膊都在抖，忍不住在心里嘆了口氣：小姐剛才在里面表現(xiàn)得還挺鎮(zhèn)定，沒想到心里這么害怕。

不過她能答應去靖王府，己經(jīng)很勇敢了。

希望靖王殿下真的能像老夫人說的那樣，不會為難小姐。

兩人來到偏廳，小廚房果然己經(jīng)備好了幾樣精致的點心和一碗甜湯。

有梅花糕、杏仁酥、紅豆糕，還有一碗銀耳蓮子羹，都是蘇軟以前在書里看到過的古代點心。

蘇軟拿起一塊梅花糕，放進嘴里咬了一小口。

梅花糕的外皮酥脆，里面的豆沙餡甜而不膩，還帶著一股淡淡的桂花香，味道竟然還不錯。

嗯？

這梅花糕味道可以??！

比我想象中好吃多了。

古代的點心雖然做法簡單，但勝在食材新鮮，沒有添加劑，吃著就是放心。

這杏仁酥也挺香的，就是有點干。

銀耳蓮子羹燉得很軟糯，甜度也剛剛好，正好壓一壓剛才那碗藥的苦味。

守在偏廳外的丫鬟聽到她的心聲，忍不住在心里偷笑：大小姐這是餓壞了吧？

吃個點心都能想這么多。

不過她說咱們府的點心沒有添加劑，這“添加劑”是什么東西？

聽著就不是什么好東西。

看來大小姐是真的喜歡這些點心，回頭可以讓小廚房多做些給她送去。

蘇軟沒心思管丫鬟心里在想什么，她現(xiàn)在滿腦子都是吃。

她覺得自己必須多吃點，才能積攢足夠的勇氣去面對靖王。

她一邊吃，一邊在腦子里模擬等會兒去靖王府的場景：見到靖王，第一句話該說什么？

“王爺對不起，我不是故意的”？

會不會太干巴了？

要不先鞠躬？

九十度鞠躬，顯得我特別有誠意。

他要是不理我怎么辦？

會不會讓我一首跪著？

他要是罵我怎么辦？

我是該哭還是該低著頭聽著？

他要是接受了賠禮，是不是就意味著原諒我了？

各種亂七八糟的想法在她腦子里盤旋，讓她頭都大了。

就在這時，春桃拿著一個錦盒走了進來，對她說：“小姐，這是老爺讓奴婢給您拿來的賠禮，您看看?！?br>
蘇軟放下手里的點心，擦了擦手，接過錦盒。

錦盒是用上好的紫檀木做的，上面還雕刻著精美的云紋，一看就價值不菲。

她打開錦盒，里面果然放著一方硯臺。

這方硯臺通體呈乳白色，質地溫潤細膩，摸上去冰冰涼涼的，硯臺的邊緣雕刻著纏枝蓮紋，紋路清晰流暢，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。

好家伙，這硯臺果然是個好東西！

光這質地，就知道價值連城。

蘇家為了我，可真是下血本了。

希望這硯臺能管用，讓靖王消消氣。

不過話說回來，這硯臺這么貴重，靖王會不會覺得我們蘇家在賄賂他？

反而更生氣？

應該不會吧？

古代不都興送禮賠罪嗎？

電視劇里都這么演的。

春桃看著她對著硯臺發(fā)呆，忍不住在心里說：小姐別擔心，這方硯臺是老爺托了好多關系才弄到的，靖王殿下肯定會喜歡的。

蘇軟不知道春桃在想什么，她把錦盒蓋好，遞給春桃：“你先收著吧，等會兒我們首接帶著去靖王府。”

“是，小姐?！?br>
春桃接過錦盒，小心翼翼地收了起來。

蘇軟又喝了幾口銀耳蓮子羹，感覺肚子里有了底，心里的恐慌也減輕了些。

她看了看窗外的天色，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。

該來的總會來。

蘇軟，你可以的！

不就是見個人嗎？

死不了！

深呼吸，吸氣，呼氣……好了，走吧。

她站起身，理了理裙擺，對春桃說：“我們走吧?！?br>
“是，小姐?！?br>
春桃扶著她，兩人一起走出了偏廳，往府門外走去。

一路上，蘇軟依舊在心里碎碎念：這陽光也太刺眼了，早知道該戴個**出門。

這路怎么這么長，感覺走了好久都沒到門口。

不知道靖王府離這里遠不遠，坐馬車要多久？

希望能慢點到。

馬車會不會很顛？

我昨天發(fā)燒剛好，別再顛得吐了。

她不知道的是，她這一路的內心吐槽，又成了府里下人們的快樂源泉。

一個澆花的小廝聽到她的心聲，心里樂開了：大小姐還怕馬車顛？

咱們家的馬車可是出了名的穩(wěn)當。

不過她說陽光刺眼，要不要去拿頂帷帽給她？

一個看門的婆子也在心里嘀咕：大小姐這腦子里的想法可真多，一會兒擔心這個，一會兒擔心那個，跟個小孩子似的。

終于，兩人來到了府門口。

一輛裝飾低調卻不失奢華的馬車己經(jīng)停在那里，車夫正恭敬地候著。

蘇軟看著那輛馬車，心里又是一陣發(fā)怵。

這就是要帶我去靖王府的馬車？

看著挺豪華的，就是不知道坐著舒服不舒服。

要不要再去趟廁所？

我有點緊張，想上廁所。

算了算了，別耽誤時間了，趕緊走吧。

她深吸一口氣，在春桃的攙扶下，彎腰鉆進了馬車。

馬車里鋪著厚厚的軟墊，角落里還放著一個小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