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清愣怔在原地，眼淚得了空，就爭先恐后地往外冒，一串一串啪嗒啪嗒地往下掉。

沒有人逼他，要怪就怪他自己賤吧，明明許巍就是不愛，自己還硬要往上貼。

他沒擦眼淚，因為擦不干凈，他默默坐在餐桌旁，小口小口吃著面，吃了一半困意上來了，他就回房躺著，想著休息一會就去外面轉轉。

他不知道他什么時候睡著的，迷迷糊糊就睡過去了，然后迷迷糊糊地做了許多夢，七零八碎的夢。

他總是做夢，夢里亂糟糟的，有時候漆黑一片，有時候又亮的刺眼。

在夢里時，他總是在跑，拼了命地跑，像是在逃命一樣，跑得氣都喘不上。

可每次醒來，他腦袋空空的，只記得他夢見許巍蹲在他旁邊看他畫畫，還摸了摸他的頭發(fā)。

這次醒來的時候，己經是下午兩點了，林清揉了揉眼睛去洗漱時，發(fā)現鏡子里自己竟然是笑著的，他好久都沒有看見自己的笑容了，他覺得鏡子里的人好陌生。

他不笑了，看著鏡子里的自己。

凌亂的頭發(fā)，蒼白的臉色，紅腫的眼睛，還有破了的嘴唇，以及布滿紅印的脖子。

從內心深處傳來陣陣惡心，讓他干嘔了起來。

他突然用力地向鏡子砸去，看著鏡子里支離破碎的自己，他開心得笑了起來，絲毫不在意他的手己經傷痕累累。

他哭著笑得喘不上氣來，靠著墻慢慢往下掉，血滴答滴答地掉在白色的瓷磚上，給它畫上了鮮艷的濃妝。

他收拾好屋子，收拾好自己，然后去吃藥，藥太多了，他一次都吃不完。

看著桌子上的診斷書，他的手抖了一下，有一顆藥逃跑了，掉在抽屜里縫隙里，他不喜歡吃苦的東西，可是他必須得吃，他在心里想，這藥真苦啊。

苦得他眼淚又掉下來了。

他開車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轉了一圈，看見有個小孩子在人來人往的廣場上賣花，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走過去。

“哥哥，買花嗎？

玫瑰十二元一朵，滿天星二十七一大束……”小孩子睜著大大的眼睛期冀地望著他，“哥哥，你買一朵玫瑰吧，送給你女朋友，你女朋友肯定會開心的?！?br>
林清聽后淺笑了一下，說：“那哥哥沒有女朋友怎么辦？”

“不可能吧！

哥哥你長得這么好看都沒有女朋友?。俊?br>
小孩子一臉難以置信，隨即又出了一個鬼點子，“那…那你留下來陪我賣玫瑰唄，我今天肯定幫你找到一個?！?br>
小孩子眨著眼睛，一臉狡黠地示意他留下來，林清想著沒什么事，也就留下來了。

春節(jié)過后的**節(jié)還是熱鬧的，廣場上一對對的小情侶說說笑笑打打鬧鬧，也有老夫老妻恩恩愛愛牽手散步。

林清心里感慨萬千。

“哥哥，你看那邊。”

小孩子興奮地往那邊指。

順著指的方向，林清放眼望去，就看見一個高高的男孩子牽著女孩子的手放進自己口袋里，變戲法一樣掏出一個暖手寶，逗得女孩咯咯地笑。

他們又去買了根烤腸一人一口地吃，看起來溫暖又幸福。

林清無法否認自己在羨慕他們。

“看見沒？

那個小姐姐？”

林清一臉疑惑，人家不是有男朋友了嗎？

后來才注意到他們倆旁邊的一個戴著白**白手套吃冰淇淋的小妹妹，凍得鼻尖紅彤彤的。

小孩子沖他揚了揚頭，就拿著一朵玫瑰徑首地往人群中走去。

林清聽不見他在說什么，但是清秀的眉眼還是染上了笑意，但笑意還沒來得及抵達眼底，就聽見一個有點耳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。

“喲，這不是我們的大畫家嗎？”

林清順勢抬頭，剛說話的人正趾高氣昂蔑視著他，還一邊促狹地笑著朝旁邊的**聲說：“怎么淪落到**節(jié)出來賣花了？”

這個人他見過幾面，是他們圈子里面的人，具體什么名字他早就不記得了，只記得這個人仗著家里有錢就高傲自大，仗勢欺人，從來不把普通人放在眼里。

林清不想跟這樣的人一般見識，首接無視他的挑釁，眼神又默不作聲地回到遠處的蹦蹦跳跳的小男孩身上。

“你這玫瑰多少錢一朵?。俊?br>
其中有人戲謔地問。

有個長相艷麗的女模特嬌滴滴地提議說：“正好今天許哥要給楠哥接風洗塵，要不就在他這買些花？”

周遭的環(huán)境太嘈雜，林清沒怎么聽清楚，以為他們是在調侃自己，就沒搭話。

“喂，**還是啞巴？

問你這玫瑰多少錢？”

有個人伸腳踹了一下旁邊裝花的籃子，不耐煩地問。

有個脾氣躁一點首接上前揪著他的衣領把他從凳子上提了起來，惡狠狠地說：“你以為自己是個什么臟東西？

也敢無視老子？！”

林清偏過頭，眼神很冷，但他不想惹事上身，沒帶什么情緒開口：“十三一…?！?br>
“你們在干什么？

不準欺負哥哥。”

小屁孩竄出來擋在林清面前，瞪著一群人，惡狠狠地說。

一群人心懷鬼胎，相視一笑。

“***，你不知道吧，你哥哥是個-”刺耳的剎車聲音讓林清皺起了眉頭，他把小男孩拉回來，冷著臉剛要開口就聽見熟悉的聲音從身后傳來。

“你們圍在這做什么？”

沙啞低沉的聲音極具威嚴，像是發(fā)怒時豹子的低吼，讓人情不自禁地戰(zhàn)栗，唯恐下一秒就會被野獸撕碎。

林清沒敢回頭看，心里卻還是生出些異樣，有些不上不下的酸澀。

許巍一襲黑色西裝，神情淡漠，邁著長腿走過來，聲音沒什么起伏：“你們打算給誰接風洗塵？”

一群**氣不敢出，唯唯諾諾地縮成一團。

女模特被旁邊的人用胳膊肘撞了一下，尬笑了聲，出來打圓場：“我們本來打算先買點玫瑰花，然后…不用，江楠不喜歡。”

許巍面無表情地打斷。

說罷，許巍抬腳就走了，全程都沒看林清一眼，面無表情地像是陌生人。

林清站在原地，明明廣場上沒有風，他卻覺得冷，涼氣從腳底一路蔓延到全身。

等到看熱鬧的、鬧事的全部散去，小男孩從他身后探了個腦袋出來，眼睛亮晶晶地說：“剛剛那個哥哥好帥啊！

但是他好兇，一點也不溫柔?！?br>
林清想，對啊，許巍很帥。

說到兇吧，其實他以前不這樣的，林清有些想幫他解釋。

無奈卻又不知道以什么身份開口，只得作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