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氣里彌漫著焦糊味、淚水咸腥和恐懼的酸臭。

陳末那句“下一個消失的，就是你”像一塊冰投入滾油，瞬間炸開一片死寂的恐慌。

幾個女生抱在一起，壓抑的嗚咽聲在封閉的空間里斷斷續(xù)續(xù)。

“你…你什么意思？”

一個戴著厚眼鏡的男生顫聲問，他是趙星河，機械工程系的，平時以動手能力強著稱，此刻卻臉色慘白，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。

陳末沒看他，目光再次落回那扇被無形力場封閉的窗戶。

“字面意思?！?br>
他走到講臺原先的位置，那里空無一物，連一絲灰燼都沒留下，只有空氣中殘留的高溫扭曲著視線。

“教授的存在被‘抹除’了，違反質能守恒。

常識失效，物理定律在這里可能只是參考?！?br>
他蹲下身，指尖虛劃過地面，感受著那異常殘留的溫熱。

“我們被困在一個…邏輯異常的領域里。”

“領域？

什么**領域！”

一個身材高壯的體育生猛地踹了一腳前排的桌子，發(fā)出哐當巨響，“老子就不信這邪！”

他紅著眼，掄起剛才林薇放下的實木椅子，咆哮著沖向教室門。

“**！

別——”林薇驚呼，下意識想阻攔。

陳末只是冷靜地看著。

沉重的椅子帶著風聲砸向門板。

預想中的撞擊聲沒有傳來，椅子在接觸門板前半尺左右的距離，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的橡膠墻，猛地停滯，然后以更快的速度倒彈回來！

“砰！”

**猝不及防，被反彈的椅子正面砸中胸口，整個人向后飛起，重重摔在幾米外的地上，蜷縮著發(fā)出一連串痛苦的咳嗽，一時竟爬不起來。

椅子落在地上，完好無損。

教室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，只剩下**粗重的喘息和壓抑的抽氣聲。

這一次，再沒人懷疑陳末的話。

無形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，淹沒了每一個人。

“看到了？”

陳末的聲音依舊平穩(wěn)，他走到**身邊，檢查了一下。

肋骨可能骨裂，但沒有生命危險。

“蠻力無效。

憤怒和恐懼只會讓你死得更快?！?br>
他站起身，環(huán)視一周：“現(xiàn)在，我需要信息。

在教授…異常之前，有誰注意到任何不對勁的地方？

任何細微的，不合邏輯的，或者讓你感覺奇怪的事？”

學生們面面相覷，驚魂未定。

“我…我好像…”一個細弱的聲音響起，是坐在第一排的一個女生，叫王雯，數學系的，平時很文靜。

她臉色蒼白如紙，手指緊緊攥著一支筆，“教授轉身前，我看到他…他在黑板上寫的最后一個方程，等號右邊的常數項，好像…自己動了一下，變成了一個…一個我從沒見過的符號…什么樣的符號？”

陳末追問。

“我…我說不清，很復雜，像…像許多眼睛疊在一起…”王雯的聲音帶著哭腔，“然后就消失了，教授就…”眼睛疊在一起的符號？

陳末記下這個信息點。

“還有嗎？”

“窗戶…”另一個男生指著陳末剛才檢查過的窗戶，“大概十分鐘前，我感覺窗外的樹…晃動的節(jié)奏有點怪，像卡住的膠片，一頓一頓的…”信息碎片開始匯聚。

陳末的大腦飛速運轉，將這些異常與教授的“質數刻寫”、“概念性燃燒抹除”、空間封閉等現(xiàn)象嘗試關聯(lián)。

某種基于認知的污染？

規(guī)則層面的扭曲？

就在這時，王雯突然發(fā)出一聲短促的驚叫。

她手中的那支筆，筆桿上印著的品牌LOGO，那幾個清晰的字母，開始像受熱的蠟一樣融化、扭曲，重組成了一個極其簡約、卻讓人一眼就聯(lián)想到“閉合”、“禁錮”概念的幾何圖案——一個被鎖鏈纏繞的圓圈。

與此同時，陳末感到一股微弱但清晰的“信息流”憑空涌入腦海。

不是聲音，不是圖像，更像是一種首接的理解：低階模因：結構穩(wěn)固描述：暫時性強化指定非生命體結構的物理穩(wěn)定性，抵抗外部沖擊。

代價：支付一段清晰的短期記憶。

模因？

代價？

陳末瞳孔微縮。

這就是在這個崩壞世界里獲取“能力”的方式？

不是饋贈，是交易！

“我…我腦子里多了東西！”

王雯驚恐地看向陳末，顯然她也接收到了類似的信息。

幾乎在信息涌入的瞬間，陳末感到太陽穴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，仿佛有根冰冷的**了進去，攪動著他的記憶。

一幅畫面不受控制地浮現(xiàn)——昨天深夜，他在實驗室熬夜核對數據，窗外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，他泡了一杯濃茶，茶杯邊緣有一個小小的磕口……畫面閃爍了一下，如同信號不良的電視屏幕，然后徹底碎裂、消失。

連同那段記憶本身，關于那杯茶的味道，雨聲的節(jié)奏，甚至那一刻的疲憊感，都變得模糊不清，最終只剩下一個空洞的“概念”，他知道自己昨晚在實驗室熬夜，但相關的細節(jié)感知被徹底抹去了。

記憶被剝離的感覺異常詭異，不疼，但帶來一種深層次的戰(zhàn)栗和虛無感。

他立刻明白了“支付代價”的含義。

“陳末！”

林薇的驚呼打斷了他的思緒。

只見王雯手中的筆突然變得滾燙，她尖叫著松手，筆掉在地上。

而她本人則眼神瞬間空洞，身體晃了晃，軟軟地倒了下去，呼吸微弱。

“她…她怎么了？”

趙星河驚問。

“支付了無法承受的代價?！?br>
陳末蹲下身，探了探王雯的頸動脈，還在跳動，但意識似乎陷入了深度的自我封閉。

“她可能…支付了維持當前意識清醒所必需的某種核心認知片段?！?br>
他撿起地上那支筆，筆桿上那個“禁錮”圖案己經固定下來，散發(fā)著微弱的涼意。

這就是“模因”的載體？

“都別碰任何突然出現(xiàn)異常符號的東西！”

陳末立刻警告，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嚴厲。

他看向地上昏迷的王雯和還在痛苦**的**。

“趙星河，找找教室里有沒有急救箱。

林薇，幫我把她抬到那邊角落，平躺?！?br>
他的指令清晰而迅速。

趙星河愣了一下，立刻反應過來，轉身去翻講臺下的柜子。

林薇則毫不猶豫地上前，和陳末一起小心地抬起王雯。

陳末的目光再次掃過驚恐的人群，最終落在林薇和正在翻找急救箱的趙星河身上。

“我們可能暫時出不去了。”

他陳述道，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冷靜，但多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力量，“想活下去，必須合作。

現(xiàn)在，統(tǒng)計所有可用的物資，水，食物，任何可能有用的東西。

同時，每個人報告自己看到的任何異常，無論多細微。”

他頓了頓，補充道，語氣冰冷如鐵：“記住，任何行動前，先考慮代價。

在這里，善意和魯莽，同樣致命?！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