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絨追著金粉蝴蝶跑了沒幾步，爪子就踩進了一片柔軟的苔蘚里。

那苔蘚是極淺的碧色，帶著清晨未散的潮氣，踩上去像裹了層溫軟的棉絮，連平時最怕弄臟肉墊的它，都忍不住多蹭了兩下。

可蝴蝶卻在這時停住了。

它落在一塊半人高的白石上，翅膀收攏時，金粉簌簌落在石面，竟在上面勾勒出一道細小的青紋——那紋路彎彎曲曲，像極了古鏡鏡框上的纏枝蓮，只是更鮮活，仿佛下一秒就要順著石面爬下來。

云絨蹲在苔蘚里，藍眼睛盯著那道青紋看。

它總覺得這紋路在動，不是風吹的晃動，是像呼吸般的起伏，連帶著整塊白石都透著股溫溫的暖意，不像普通石頭那樣冰涼。

正當它好奇地伸爪子想去碰時，白石旁的草叢突然“沙沙”響了起來。

那聲音很輕，卻帶著種奇異的韻律，像有人用細枝輕輕撥弄樹葉。

云絨瞬間豎起了耳朵，棕毛微微繃緊，尾巴尖的白毛也翹了起來——在人類家里待久了，它早沒了野外貓咪的警惕，此刻卻本能地覺得，這聲音里藏著某種“活物”的氣息。

草叢分開時，先露出來的是一片半透明的葉子。

那葉子像琉璃做的，泛著淡紫的光，葉脈是金線般的顏色，連邊緣的鋸齒都透著精致。

緊接著，一株尺高的植物從草叢里鉆了出來，莖稈纖細得像棉線，頂端卻頂著朵拳頭大的花——花瓣是漸變的粉白，花心卻嵌著顆圓潤的紅珠，紅珠隨著剛才的“沙沙”聲輕輕跳動，像顆小小的心臟。

云絨從沒見過這樣的植物。

它家里的盆栽要么是綠油油的綠蘿，要么是開著小白花的茉莉，哪有會發(fā)光、會“心跳”的？

它試探著往前挪了挪，鼻尖湊近花瓣，立刻聞到一股比蜂蜜還甜的香氣，那香氣鉆進鼻腔，連尾巴尖都忍不住晃了晃。

“喵？”

它輕輕叫了一聲，想看看這植物會不會有反應。

話音剛落，那株植物的莖稈突然向它彎了彎，花瓣輕輕蹭了蹭它的鼻尖。

那觸感軟乎乎的，像主人織的羊毛圍巾，連紅珠的跳動都快了幾分，仿佛在回應它的招呼。

云絨這下徹底放下了警惕，用爪子輕輕碰了碰花瓣，琉璃般的葉子立刻泛起更亮的紫光，連周圍的苔蘚都跟著染上了一層淡紫的光暈。

可就在這時，遠處突然傳來一陣低沉的吼聲。

那聲音不像壁爐柴火的噼啪聲，也不像樓下狗的叫聲，更像是某種龐大的生靈在山谷里喘氣，帶著震得地面微微發(fā)顫的力量。

云絨瞬間僵住，耳朵向后貼在頭上，剛才還晃悠的尾巴也緊緊夾在了腿間——那聲音里藏著的威嚴，讓它本能地覺得害怕。

金粉蝴蝶似乎也聽到了吼聲，翅膀猛地展開，金粉再次簌簌落下，這次卻沒再停留，朝著吼聲相反的方向飛去，像是在催促云絨跟上。

云絨看了看遠去的蝴蝶，又看了看那株還在輕輕晃動的植物，猶豫了幾秒，還是邁開爪子追了上去。

它跑過苔蘚地時，不忘回頭看了一眼——那株琉璃般的植物正朝著它的方向輕輕擺動，紅珠的跳動慢了下來，像在送別，又像在提醒它什么。

而剛才那道吼聲，己經(jīng)變成了斷斷續(xù)續(xù)的悶響，像是被什么東西擋住了，漸漸遠了下去。

跑著跑著，周圍的景色變了。

黑石漸漸少了，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竹林。

那些竹子比主人書房里的畫軸還高，竹身是墨綠的，竹葉卻泛著銀白的光，風一吹，竹葉碰撞的聲音像風鈴般清脆，竟蓋過了剛才的悶響。

云絨鉆進竹林，棕毛蹭過竹身，立刻沾了些細碎的銀粉，那些銀粉落在它的毛上，像撒了把星星，連藍眼睛里都映著竹葉的銀光。

蝴蝶在一片竹林空地上停了下來。

那片空地中央有口古井，井口是青石雕的，刻著和古鏡、白石上相似的云紋，井里沒有水，卻泛著淡淡的青光，像裝著一井的云霧。

云絨蹲在井邊，低頭往井里看，立刻愣住了——井水里映出的不是它的倒影，而是客廳里那面古鏡的模樣，鏡面泛著漣漪，隱約能看到主人正拿著逗貓棒，在鏡前晃來晃去，像是在找它。

“喵！”

云絨猛地叫了一聲，爪子伸進井里，卻只碰到一片冰涼的青光，連倒影都沒碰碎。

它急了，圍著井轉(zhuǎn)了兩圈，尾巴尖的白毛因為著急而微微發(fā)抖——它想回家了，想趴在壁爐前的羊毛毯上，想讓主人撓它的下巴，哪怕再也見不到這只會發(fā)光的蝴蝶，再也看不到會“心跳”的植物。

金粉蝴蝶似乎看出了它的著急，飛到它的頭頂，翅膀輕輕蹭了蹭它的耳朵。

那觸感軟乎乎的，像在安慰它。

緊接著，蝴蝶朝著井口飛去，翅膀在青光上輕輕一點——井里的倒影突然變了，古鏡的畫面漸漸淡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陌生的山谷，山谷里滿是剛才那種琉璃般的植物，還有幾只像鹿又不像鹿的生靈，正低著頭啃食植物的葉子，它們的角是白玉般的顏色，連身上的毛都泛著淡淡的光。

云絨看著井里的畫面，原本著急的心情慢慢平復了些。

它想起剛才那株會打招呼的植物，想起竹林里銀白的竹葉，想起黑石上跳動的紅珠——這里雖然陌生，卻也藏著許多有趣的東西。

或許，蝴蝶帶它來這里，不只是讓它追逐，還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它發(fā)現(xiàn)。

它抬頭看了看頭頂?shù)暮?，藍眼睛里的害怕漸漸變成了好奇。

尾巴尖的白毛晃了晃，它朝著井口的方向邁了一步，準備去看看井里那片滿是琉璃植物的山谷。

可就在這時，竹林外突然傳來一陣“窸窸窣窣”的聲音，像是有什么東西正在穿過竹林，朝著這片空地走來。

云絨立刻停下腳步，耳朵再次豎了起來，棕毛又繃緊了——這次的聲音，比剛才的吼聲更近，也更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