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破霧，沈微瀾換了身素色布衣，將長劍藏于行囊，正要踏入城外官道，身后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
“喂！

等等！”

清脆如銀鈴的嗓音帶著幾分狡黠，沈微瀾旋身時，一道緋紅身影己撲到面前。

女孩約莫十六七歲，梳著俏皮的雙環(huán)髻，發(fā)間別著枚墨玉小鈴，跑動時叮當作響。

她眨著靈動的杏眼，手里還攥著半塊啃剩的桂花糕，嘴角沾著點點糖霜。

“總算追**了，沈姐姐。”

女孩晃了晃手里的糕餅，語氣理首氣壯，“你要走也不叫上我，太不夠意思了！”

沈微瀾眉峰微蹙。

眼前這**小公主楚靈汐，自五年前起便突然闖入她的生活，此后便如附骨之疽般纏了半載。

楚靈汐身份特殊，**與**勢同水火，而她此次下山另有要事，實在不愿帶上這個不按常理出牌的麻煩。

“公主身份尊貴，隨我奔波不妥?！?br>
沈微瀾語氣疏離。

“什么公主不公主的，”楚靈汐滿不在乎地擺擺手，將半塊桂花糕硬塞到她手里，“我現(xiàn)在是你的小跟班楚靈！

再說了，當年若不是你在京城西街救我，我早成了林家那些人的劍下亡魂，如今跟著你報恩，天經地義?！?br>
沈微瀾一怔，反復搜尋五年間的記憶片段，京城西街、林家追兵、**之人……樁樁件件都對不上號，壓根沒有楚靈汐所說的救命場景。

她剛要開口辯解“我未曾救過你”，遠處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，伴著兵刃碰撞的脆響。

楚靈汐眼睛一亮，拽著她的手腕就往路邊茂密的草叢里鉆。

沈微瀾猝不及防，被拽得一個趔趄，手肘磕在石塊上，兩人緊貼著躲在草叢后，只見一隊身著林家衛(wèi)服飾的騎士舉著長刀疾馳而過，為首者腰間的“林”字令牌格外醒目。

“還好躲得快！”

楚靈汐拍著胸口偷笑，轉頭見沈微瀾鬢邊沾了草葉，伸手就想替她拂去，被沈微瀾側身避開。

她也不惱，反而晃著沈微瀾的胳膊邀功：“你看，有我在還能幫你躲麻煩呢！

要是不帶我，下次被林家的人盯上，可沒人幫你望風啦。”

沈微瀾望著她，終究還是把“我沒救過你”的話咽了回去。

這半年來，楚靈汐總這樣，翻來覆去講著“救命之恩”的細節(jié)——她穿的青衫、腰間的玉玨、出劍的招式，說得有模有樣，可這些細節(jié)，全不在她的記憶里。

兩人同行不過半日，楚靈汐便鬧了不少笑話。

見路邊野果鮮紅透亮，她不顧沈微瀾“山野野果恐有毒性”的勸阻，摘了顆最大的往嘴里塞，剛嚼兩下就酸得瞇起眼，眉頭皺成小疙瘩，卻硬撐著咂咂嘴：“酸甜可口，沈姐姐你也嘗嘗？”

；路過茶攤歇腳，她趁老板轉身添水的間隙，偷偷從腰間錦囊里摸出半勺紅糖，飛快地倒進沈微瀾的涼茶碗里，還故作神秘地湊到她耳邊：“調劑下寡淡口味，保證你喝了還想喝。”

沈微瀾無奈扶額，指尖輕輕叩了叩茶碗，示意她“安分些”，心頭的沉悶卻被這突如其來的熱鬧沖淡了幾分。

這半年，楚靈汐就像個甩不掉的小影子，總以各種身份在她身邊晃悠：春日里是賣桃花的小商販，夏日里是躲雨的乞丐丫頭，秋日里又扮成說書人的小徒弟，每次被她戳穿身份，都像現(xiàn)在這樣嬉皮笑臉地耍賴。

沈微瀾不是沒明確跟她說過“我當真未曾救過你，不必執(zhí)著于報恩”，可楚靈汐次次都睜著圓溜溜的杏眼反駁，語氣篤定得不容置疑：“沈姐姐定是忘了！

那日西街人潮里，你替我擋了林家衛(wèi)的長刀，明明就是你！”

疑慮始終縈繞在沈微瀾心頭：**中人向來心思深沉，楚靈汐這般身份尊貴的小公主，何苦放下身段糾纏她這個“陌生人”？

真的只是為了一場不存在的“恩情”？

可相處下來，楚靈汐雖愛胡鬧，卻從未做過傷害她的事——上次她被小賊偷了行囊，是楚靈汐仗著輕功好，追了半條街幫她尋回；前幾日遇上下雨，也是楚靈汐提前找好避雨的山洞，還撿了干柴生火取暖。

暮色降臨時，兩人尋了處荒廢山神廟歇息。

楚靈汐手腳麻利地撿來枯枝生起火，抱著膝蓋坐在火堆旁，臉頰被火光照得紅撲撲的。

她忽然湊到沈微瀾面前，杏眼在火光中亮晶晶的，像落了星子：“沈姐姐，你這次下山，是要去找什么人嗎？”

沈微瀾指尖摩挲著腰間的玉玨——這是她自幼佩戴的飾物，楚靈汐說的“救命當日”她佩著玉玨倒是真的，可其余場景卻毫無印象。

她未答反問：“你呢？

明知我不認這‘恩情’，仍跟著我，就不怕惹上麻煩？”

楚靈汐咧嘴一笑，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，火光映得她眉眼格外靈動：“不管你認不認，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！

再說了，總壇里的人個個板著臉，天天教我學武功、學權謀，哪有跟著沈姐姐有意思？”

沈微瀾望著她坦蕩無遮的笑容，心中的疑慮悄然松動。

或許這場“恩情”是假的，或許楚靈汐另有目的，但眼下，這個不按常理出牌的同行者，倒讓這趟前路未卜的旅程，多了幾分鮮活的暖意。

她輕輕嘆了口氣，終究沒再趕人——既然楚靈汐無傷人之心，且相處半年也確實安分，便隨她去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