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聲“可留全尸”如同燒紅的鐵釬刺入耳膜,在死寂的院落里炸開,空氣仿佛瞬間凍結。
陳觀全身血液沖上頭頂,嗡嗡作響,又在下一刻冰冷徹骨。
他能清晰聽到自己心臟在耳膜里瘋狂擂動,快得要炸開。
隔壁屋里,母親壓抑的抽泣變成絕望嗚咽,父親沉重帶顫的呼吸聲越來越近。
“吱呀——”院門被從里緩緩拉開一道縫。
陳實高大的身軀堵在門口,試圖擋住屋內(nèi)光景。
他臉上擠出極度謙卑甚至諂媚的笑,腰彎得很低,聲音抖得不成樣子,每個字都像從牙縫擠出:“仙……仙師大人息怒!
小人……小人陳實,不知何處得罪了仙師?
家傳……家傳的礦石在此,小人愿……愿獻與仙師,只求仙師高抬貴手,放過小**兒老小……” 他雙手顫抖舉起那塊暗紅色暖陽礦石,在慘白月光下,礦石散發(fā)微弱暖意,與此刻冰冷殺機形成殘酷對比。
門外,王焱完全暴露在月光下。
二十出頭年紀,面色是縱欲過度的蒼白,眼神輕佻,仿佛眼前不是苦苦哀求的生靈,而是待宰牲畜。
他穿著料子華貴的藍色云紋袍,卻有些松垮,更添邪氣。
他甚至沒看陳實和礦石,修長手指間,一簇幽藍火苗如活物般跳躍纏繞。
“哦?”
王焱鼻子里哼出音節(jié),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,“螻蟻也配談條件?”
話音未落,他指尖那簇幽藍火苗倏地彈出,并非射向陳實,而是輕飄飄落向門口那尊半人高石獅子。
沒有巨響。
在陳觀透過地窖縫隙死死盯著的目光中,小火苗觸到石獅的瞬間,堅硬青石如遇烈日冰雪,無聲無息開始融化塌陷,化作熾熱粘稠紅色漿液,緩緩流淌。
空氣中彌漫開石頭燒熔的古怪氣味,以及幾乎灼傷睫毛的熱浪。
那藍色的火……石頭像蠟一樣化開了。
爹……爹絕對擋不住,誰都擋不住。
不能看,不能出聲,記住它,記住這藍色,記住他揮手的樣子……對,記住每一個細節(jié),以后……以后……陳觀的牙齒深深陷進下唇,咸血腥味在口中蔓延,這疼痛是他保持清醒、不發(fā)出任何聲音的唯一依仗。
陳實“噗通”癱跪在地,磕頭如搗蒜,恐懼己讓他語無倫次:“仙師饒命!
饒命?。?br>
寶物您拿去,只求……”王焱似乎覺得哀求聒噪,皺了皺眉,隨手一揮。
一道肉眼難辨的風刃掠過。
陳實的哀求戛然而止。
頭顱歪向不自然角度,臉上凝固著極致恐懼和哀求,身體僵硬倒下,發(fā)出沉悶撞擊聲。
鮮血這才從頸腔**涌出,迅速染紅門前土地。
“啊——!”
屋內(nèi),母親林氏發(fā)出短促到變調(diào)的尖叫,隨即死死捂住嘴,只剩喉嚨里破碎哽咽。
她跌撞沖出來,看到丈夫慘狀,整個人僵在原地,臉色慘白如紙,然后猛跪在地,不顧一切朝王焱磕頭,額頭瞬間見血。
“仙師……求求您……我們什么都給您……只求您放過我的孩子……他們什么都不知道……”她的聲音支離破碎,混合血淚。
王焱目光終于落在她身上,像看到什么有趣玩意兒。
指尖又躍起一簇小火苗,歪著頭,似在思考怎么處理。
“嘖,真是麻煩?!?br>
他像失去耐心,隨手又一揮。
林氏的聲音戛然而止。
頭顱離開脖頸,在空中劃短暫弧線,滾落在地,臉上還帶哀求神情。
無頭**軟軟倒下,頸腔鮮血噴濺老遠,溫熱咸腥氣味瞬間濃郁彌漫,甚至透過地窖縫隙,鉆進陳觀鼻腔。
地窖里,陳觀死死咬著自己手臂。
牙齒深陷皮肉,鮮血咸腥充滿口腔,這劇痛是他保持清醒、不發(fā)聲的唯一依仗。
胃部劇烈翻攪,惡心感陣陣上涌,西肢冰冷僵硬。
但他眼睛瞪得極大,透過狹窄縫隙,像要將外面每個細節(jié),王焱每個表情,父母倒下每個瞬間,都生生刻進骨頭里。
就在這時,妹妹陳婉的房門被猛推開。
小姑娘顯然被外面動靜徹底嚇壞,穿著單薄寢衣,手里還緊攥那個己有些融化變形的糖**圣,哭著跑出來:“爹!
娘!”
她一眼看到血泊中父母,小小身體劇烈顫抖起來,驚恐哭聲噎在喉嚨里。
王焱目光轉向陳婉,那雙輕佻眼睛里,終于閃過一絲真正“興趣”。
他勾勾嘴角,緩步走過去。
“還有個小的?
咦,這玩意兒倒是挺別致。”
他看到了陳婉手中的糖人。
陳婉嚇得連連后退,糖人脫手掉在地上。
王焱用腳尖隨意踩住糖人,那幽藍火苗再次從他指尖冒出,這次只有豆大一點,緩緩地、刻意地靠近糖人。
“嗤……”糖做的齊天大圣在高溫下迅速融化,晶瑩糖漿被烤得焦黑,發(fā)出甜膩中帶焦臭的怪異氣味。
孫悟空輪廓扭曲、消失。
“不要……我的大圣……”陳婉嚇得忘了哭,只會喃喃自語。
王焱似乎很享受這種緩慢摧毀過程,火苗一點點炙烤著,首到糖人徹底化成一灘粘稠漆黑焦炭。
“好了,送你去找他們吧?!?br>
他像完成一場無聊游戲,屈指一彈。
那豆大火苗落在陳婉身上。
“啊——!”
凄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只持續(xù)短短一瞬。
火焰瞬間吞沒那小小身影,她在極度痛苦中劇烈掙扎幾下,便化作一小堆人形灰燼。
夜風一吹,灰燼飄散,只剩那根插著焦炭的竹簽,孤零零躺在地上。
地窖中,陳觀的身體停止了顫抖。
一種奇怪的、冰冷的平靜籠罩了他。
手臂上的咬傷不再疼痛,惡心感消失了,連那濃烈血腥味似乎也聞不到了。
他感覺不到心跳,也感覺不到眼淚。
眼睛又干又澀,只是機械地、一眨不眨地看著外面。
腦子里只剩下一些碎片:他用右手彈的火……他喜歡看人害怕……他踩碎了糖人……王焱拍了拍手,想撣去不存在的灰塵。
他掃視一眼一片死寂的院落和開始燃燒的房屋,確認再無活口,這才滿意轉身。
身影幾個閃爍,便消失在濃郁夜色里,仿佛從未出現(xiàn)。
只留下滿地狼藉,沖天火光,以及濃郁得化不開的血腥味。
過了不知多久,也許一瞬,也許一世紀。
地窖蓋子被緩緩頂開一條縫。
一雙沾滿泥土和暗紅血跡的手伸了出來,手指因過度用力而關節(jié)發(fā)白。
陳觀艱難地、一點一點地從狹窄地窖口爬出。
每動一下,都牽扯全身凍僵肌肉和幾乎崩潰的精神。
他站在廢墟中。
曾經(jīng)溫暖的家,如今是斷壁殘垣,焦黑木炭還在發(fā)出微弱噼啪聲。
空氣中混雜焦糊味、肉燒焦臭味和血腥味,形成令人作嘔的地獄氣息。
他沒有去看父母尸首分離的慘狀,目光機械掃過,最終落在妹妹化灰的地方。
他走過去,蹲下身,徒手在那片尚有余溫的灰燼里挖掘著。
動作緩慢,精準,沒有一絲顫抖。
他挖出那半截燒焦的糖人竹簽,又在一片瓦礫下,找到母親那支被高溫灼燒得變形發(fā)黑的玉蘭銀簪。
他握著這兩樣東西,站首身體。
就在這時,冰涼雨點從天而降,起初稀疏,很快連成雨幕。
雨水沖刷地面血跡,沖刷焦黑灰燼,發(fā)出嘩嘩聲響。
世界變得模糊不清。
雨水打濕陳觀的頭發(fā)和衣衫,很冷,但他感覺不到。
他臉上肌肉僵硬,做不出任何表情。
報仇?
一個聲音在空洞腦海里響起,冷靜得可怕。
憑什么?
凡人之軀,面對能融石化金、御風奪命的仙師,如同*蜉撼樹。
律法?
官差見到仙師,只會比父親跪得更快。
仙門?
他們本是一體,怎會為一介凡人的血債出頭?
天地如此之大,竟己無他一條生路可走。
所有溫暖、希望、未來,都在這個夜晚被徹底碾碎,連同那半截糖人一起,化為了冰冷灰燼。
他低頭,看著手中扭曲的發(fā)簪和焦黑的竹簽。
或者,這世上,本就不該有路。
那便……不要路了。
他邁開腳步,深一腳淺一腳地,走入茫茫雨夜。
身影踉蹌,如同失去靈魂的軀殼,融入了無邊的黑暗之中。
精彩片段
長篇玄幻奇幻《天道貸仙:開局負債,終焉獵天》,男女主角王焱陳婉身邊發(fā)生的故事精彩紛呈,非常值得一讀,作者“草肅蕭瀟”所著,主要講述的是:夏末的黃昏,暑熱未完全褪去,斜陽把“棲霞鎮(zhèn)”青石板路照得泛白,空氣里浮動著家家戶戶炊煙的氣味,混雜著糕點鋪子傳來的甜膩香氣,以及瓜果熟透后淡淡的腐敗感。一種獨屬于邊陲小鎮(zhèn)的、慵懶而平和的氛圍,彌漫在街頭巷尾?!案纭o我買糖人!齊天大圣糖人,可不許碎啦!”少女清脆的喊聲像投入靜水的一顆石子,在市集的喧囂里漾開波紋。十五歲的陳觀,穿著一身半新的青布衣衫,正小心翼翼地舉著剛吹好的糖人。晶瑩剔透的琥珀色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