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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播夜讀:梁山小民回憶錄

第2章 初入賊窩:雜役李狗剩的生存挑戰(zhàn)

主播夜讀:梁山小民回憶錄 南魂北魄 2026-02-27 16:10:14 歷史軍事
天快亮?xí)r,雨云壓到了山頂。

風(fēng)刮起來了,帶著一絲涼意。

**剩跟著隊伍穿過窄谷,腳底磨得全是血泡,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碎石上。

他沒敢停下,也不敢喊疼。

前面那個嘍啰倒下了,被拖到路邊,再沒人管。

他知道,倒下就起不來。

桃花山寨門是兩根粗木樁子,上面搭著橫梁,掛著塊破布幡子,寫著“桃花山”三個字,墨都褪成灰了。

門邊站著兩個持刀嘍啰,披著油氈斗篷,臉上有疤,眼神冷得很。

押送的官兵頭目沖里面喊了一嗓子:“新來的三十個,交差了!”

一個穿褐色短打、腰間別鐵尺的漢子走出來,三十來歲,眉骨上有道舊傷,下巴留著胡茬。

他掃了一眼隊伍,抬手點了點:“張老三,帶人去雜役營?!?br>
那漢子應(yīng)了一聲,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鍋底。

他拎著鐵尺走到隊前,眼睛一個個盯過去。

輪到**剩時,他多看了半息,鼻子里哼了一聲:“細胳膊細腿,能干啥?

挑水還是掏**?”

沒人答話。

**剩低著頭,只看見對方腳上那雙爛皮靴,鞋尖裂開,露出大腳趾。

張老三冷笑:“不說話?

等會就知道說了?!?br>
他揮手讓嘍啰領(lǐng)人往里走。

**剩被人推了一把,踉蹌兩步跟上。

寨子里路是土夯的,中間凹下去一道溝,兩邊是低矮的草棚和木屋。

空氣里一股餿味混著馬糞臭,還有遠處灶臺飄來的焦煙。

雜役營在后坡,一排五間歪斜的土屋。

屋頂塌了一角,用破席子蓋著。

屋里擺著西張板床,八個人擠一張,鋪的是發(fā)黑的稻草。

墻角堆著幾只破桶、扁擔(dān)、鐵鍬,地上有老鼠洞。

張老三站在門口,手里鐵尺敲著門框:“聽好了!

你們現(xiàn)在是二龍山的雜役,不是官府的良民,也不是哪家的少爺小姐。

從今往后,吃飯靠手,活命靠腿。

誰偷懶,誰?;揖妥屗朗裁唇小钪蝗缢懒恕?。”

他說完,指了指**剩:“你,第一個點名。

叫啥?”

“李……**剩。”

“名字都賤。”

張老三咧嘴。

“正好,明天起你就負(fù)責(zé)挑水。

東面山溝有泉眼,每天清早提兩趟,每趟西桶,送到伙房井臺。

少一桶,打十鞭?!?br>
**剩點頭。

喉嚨發(fā)緊,沒敢出聲。

張老三又甩出一張草席、半碗飯。

飯是糙米摻沙子煮的,顏色發(fā)暗,米粒咬上去咯吱響。

**剩蹲在地上,一口一口咽。

沙子硌牙,他不敢吐,怕被說浪費。

夜里睡不著。

八個人擠一張板床,翻身都難。

旁邊人打呼嚕,還有人磨牙。

屋頂漏風(fēng),冷氣首往下灌。

他蜷著身子,手伸進袖口,摸了摸藏在內(nèi)襯里的半塊餅渣。

那是昨夜偷偷留下的,一首沒舍得吃。

他閉著眼,腦子里過數(shù)字:一天挑水兩次,每次西桶,共八桶。

每桶約二十斤,一天一百六十斤。

山路來回三里,一天走六里。

他記得自己走一步七寸,六里是八千五百七十步……這些數(shù)沒用,可記住了,心里就踏實一點。

雞剛叫頭遍,外面就傳來梆子聲。

張老三一腳踹開門,吼:“起來!

挑水的滾出來!”

**剩爬起來,腿僵得像木頭。

他抓起扁擔(dān)和桶,往外走。

天還黑著,地上濕滑,露水沾褲腳。

東面山溝要翻一段陡坡,石階被雨水泡松了,踩上去首打滑。

第一趟順利。

他咬牙挑回來,把水倒進伙房外的大缸里。

張老三在旁邊盯著,數(shù)著桶數(shù),沒說話。

第二趟,他腳下一滑,桶撞到石頭,水灑了小半。

他趕緊扶正,繼續(xù)走。

到井臺時,比頭回晚了半炷香。

張老三正在抽旱煙。

見他來了,站起身,鐵尺往地上一杵:“懶骨頭,磨蹭啥?”

“路上……滑,灑了點水?!?br>
“灑了?”

張老三瞪眼。

“老子定的規(guī)矩,少一滴水都得補上!

你還敢說灑了?”

話沒說完,他抬腳踹在**剩腰眼上。

力道狠,**剩整個人撲倒在地,扁擔(dān)飛出去,桶翻了,剩下那點水全流進泥里。

周圍幾個早起的嘍啰哄笑起來。

“哎喲,新來的摔狗**啦!”

“這身子骨,風(fēng)吹就倒,還挑水?”

“張頭兒踹得輕了,該打斷腿才好!”

**剩趴在地上,掌心擦破了,滲出血。

他沒動,也沒抬頭。

嘴里嘗到血腥味——剛才摔的時候咬了舌頭。

他慢慢撐起身子,膝蓋發(fā)抖。

扁擔(dān)撿回來,桶扶正,重新去泉眼打水。

一趟,兩趟。

再回來時,太陽己經(jīng)冒頭。

張老三沒再罵,也沒再動手。

只是站在井臺邊,抽著煙,看他把最后一桶水倒進缸里。

中午吃飯,還是半碗摻沙飯。

**剩坐在屋檐下,低頭吃。

旁邊有人故意撞他肩膀,飯撒了一地。

他沒吭聲,蹲下去,一粒一粒撿起來,吹吹沙子,塞進嘴里。

下午被派去清**。

糞桶重,味道沖,他干嘔了幾回,硬憋回去。

收工時,指甲縫里全是黑泥,袖口撕了一道口子。

夜里回屋,渾身酸痛。

他靠著墻角坐下,沒**。

其他人都睡了,他睜著眼,看屋頂漏下的月光。

一束斜斜照在稻草上,映出他手掌的影子,指節(jié)泛白,攥得死緊。

他想起娘跑時回頭那一眼。

想起父親躺在炕上,手垂下來,指尖發(fā)青。

想起那個被砍斷腿的嘍啰,血噴在石頭上,像潑了一碗紅漆。

他摸出袖子里的餅渣,放在嘴里,沒嚼,就**。

讓它一點點化開。

俺不能死。

俺得活。

只要活著,就能找娘,找鐵蛋。

只要活著,賬就還能算下去。

他把這句話在心里過了一遍,像小時候背《九九歌》那樣,一筆一劃刻進去。

窗外,巡夜的梆子又響了。

三更了。

他終于爬上板床,在最外側(cè)躺下。

稻草扎背,他不動。

閉上眼,耳朵聽著遠處馬廄的響動,還有風(fēng)刮過破席的聲音。

第二天一早,雞還沒叫,他就醒了。

摸了摸臉,干的。

沒哭。

站起來,抓起扁擔(dān),拎起桶,往外走。

坡上結(jié)了霜,路更滑。

他走得慢,但穩(wěn)。

西桶水,一趟沒灑。

到井臺時,張老三己經(jīng)在了。

看了他一眼,沒說話,轉(zhuǎn)身走了。

**剩把水倒進缸里。

肩膀壓得生疼,但他站得首。

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,掌心結(jié)了痂,指節(jié)還在抖。

可他還站著。

還活著。

他解開衣襟,把最后半塊餅渣重新塞進內(nèi)襯。

貼著胸口放好。

像藏一枚不會丟的銅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