倒夜香這活兒，又臟又累，還專挑夜深人靜的時候干。

魏嬿婉推著那輛散發(fā)著惡臭的木輪車，走在僻靜的宮道上，心里卻異常清明。

她知道，他一定會來。

果然，就在一個轉角，陰影里走出一個人，悄無聲息，像是早就等在那里。

不是進忠還能是誰。

他依舊穿著那身藍色太監(jiān)服，臉上沒什么表情，不像白天那樣帶著笑，反而更讓人捉摸不透。

“姑娘好膽色?！?br>
進忠先開了口，聲音不高，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
“白天那個眼神，就不怕我轉頭告訴趙嬤嬤，說你心懷不軌？”

魏嬿婉停下腳步，手下意識握緊了車把，但臉上盡量顯得平靜。

“公公若是想告發(fā)，現(xiàn)在站在這里的就不會是您一個人了。”

進忠輕輕笑了一聲，聽不出是贊許還是別的什么。

“有點意思。

那說說看，你想怎么換個活法？”

魏嬿婉心一橫，首接說了：“我不想一輩子在辛者庫刷馬桶，倒夜香。

我想往上爬，爬到?jīng)]人能再隨意作踐我的地方?！?br>
“哦？”

進忠挑眉，“憑什么呢？

宮里想往上爬的女人多了去了，你憑什么覺得我能幫你，又憑什么覺得……你值得我?guī)?？?br>
這個問題，魏嬿婉在腦子里盤算過無數(shù)遍了。

她不能暴露重生，但她有上一世的記憶，這就是她最大的**。

“就憑我知道，公公您……也不是甘愿一輩子只當個傳話跑腿的人。”

魏嬿婉盯著他的眼睛，慢慢說道，“我還知道，眼下御茶房的副總管位置空出來了，盯著的人不少。

但最有可能上去的那個王太監(jiān)，他**底下不干凈……他偷偷把今年新進的雨前龍井，倒騰出去了一半，換成了陳年的次貨，差價都進了他自己的腰包。

庫房記錄在御茶房角落第三個柜子，最底下那本藍皮冊子里，記得清清楚楚?！?br>
這番話說完，空氣一下子安靜了。

進忠臉上的那點笑意徹底沒了，他仔細打量著魏嬿婉，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震驚和審視。

一個辛者庫的罪奴，怎么會知道御茶房這么隱秘的事？

連賬本藏在哪兒都一清二楚？

這太不尋常了。

魏嬿婉知道他在懷疑，但她不怕。

她需要展示自己的價值，才能換來他的投資。

“你怎么會知道這些？”

進忠的聲音沉了下去。

“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?！?br>
魏嬿婉迎著他的目光，“重要的是，這個消息，對公公您有沒有用？

能不能讓您在御前，更得臉一點？”

進忠沉默了。

他當然知道這個消息有多大用處。

扳倒王太監(jiān)，安插上自己人，他在御茶房就有了眼線和勢力，這對他來說是實實在在的一步棋。

過了好一會兒，進忠才緩緩開口，語氣己經(jīng)完全變了，帶著一種談生意的冷靜：“你想我怎么做？”

“第一步，把我弄出辛者庫?！?br>
魏嬿婉毫不猶豫，“找個由頭，隨便哪個宮缺個掃地澆花的都行。

我得先離開這個鬼地方?！?br>
“然后呢？”

“然后，我會證明，我值得公公您**?！?br>
魏嬿婉眼神堅定，“我知道的，遠不止一個御茶房的秘密?！?br>
進忠看著她，這個渾身散發(fā)著臭味、卻有著驚人冷靜和野心的女人。

他在這宮里見過太多人，但像她這樣的，是頭一個。

危險，但……極具**。

這是一場**。

賭贏了，他可能得到一個無比強大的助力；賭輸了，可能萬劫不復。

但他進忠，從來就不是怕賭的人。

“好?！?br>
進忠終于點頭，嘴角又勾起那抹熟悉的、卻意味不明的笑，“魏姑娘，這場賭局，我跟你了?！?br>
他走近兩步，壓低聲音：“御茶房的事，我會處理。

三天之內(nèi)，我會讓你離開辛者庫。

記住你今天說的話?！?br>
說完，他不再停留，轉身再次融入陰影里，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
魏嬿婉站在原地，夜風吹過，帶著寒意，她卻覺得渾身血液都在發(fā)熱。

賭局，開始了。

她推起沉重的夜香車，繼續(xù)往前走。

腳下的路依然又臭又臟，但她的眼睛，己經(jīng)看向了紫禁城最深最亮的那座宮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