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鳳凰不候梧桐樹
重生后,我刻意避開了與將軍夫君的所有交集。
他策馬過東市,我便繞行西坊;他陪林姑娘去賞梅宴,我便稱病在府中調(diào)香。
只因上一世,我明知他心有所屬,仍求來圣旨嫁入將軍府。
可楚驚瀾早已忘了兒時(shí)竹馬之約,婚后與我相敬如賓數(shù)十載。
我為他洗手作羹湯,他道:“有勞郡主?!?br>我深夜等他歸家,他只說:“軍務(wù)繁忙?!?br>直到他戰(zhàn)死沙場,管家捧來遺物:“將軍將全部家產(chǎn)、田產(chǎn)皆留給了林姑娘?!?br>那箱底藏著一卷畫軸,上書“吾生摯愛”。
原來這一生,他從未愛過我。
再睜眼,我回到楚驚瀾與林姑娘共騎同游的流言傳遍京城那日。
這一次,我上述求旨,求陛下收回賜婚。
......
求陛下收回賜婚的次日,找上門來的是楚驚瀾的母親。
已故長公主的的手帕交,當(dāng)今圣上親封的一品誥命夫人。
向來雍容端華的貴婦人,此刻卻面露愧色,不敢直視我的眼睛。
“啾啾,”她緊握著我的手,語氣懇切,“是驚瀾混賬,是他對不住你?!?br>“但看在你們自幼相識,還有的二月胎兒的份上,母親求你,最后給他一次機(jī)會,七日便好?!?br>“七日后,若他仍執(zhí)迷不悟,我親自入宮,向陛下陳情,全了你的心愿?!?br>我**微微凸起的小腹,思緒翻涌。
彼時(shí)北境戰(zhàn)亂,我們隨御駕親征,不幸遭遇敵襲。
混亂中,是年少的楚驚瀾將我藏于身后,自己引開了追兵。
他被找到時(shí),渾身是傷,卻還笑著對我晃了晃染血的小指:“別怕,我們拉過鉤的,我會永遠(yuǎn)護(hù)著啾啾?!?br>或許是對那個染血的承諾尚存最后一絲妄念,我終是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。
楚夫人離去后不久,楚驚瀾便踏入了我的院中。
他像是全然不知滿城風(fēng)雨的流言,神色如常地同我說話。
“近日京畿布防變動,公務(wù)繁雜,未能來看你?!?br>“你此前不是說想去京郊別苑泡溫泉散心?我已安排妥當(dāng),明日便陪你去小住兩日?!?br>我沉默良久,終是輕聲道:“好?!?br>別苑的景致極好,尤其是那一片紅梅,開得正如記憶中那般熱烈。
楚驚瀾似乎有意彌補(bǔ),日程安排得極為用心。
他帶我去梅林漫步,命人在林中亭閣生了暖爐,煮上我素日愛飲的茶。
甚至,在某個午后,他竟翻出了一卷有些年頭的詩冊,指著一處道:“可還記得?‘郎騎竹馬來,繞床弄青梅’,我們少時(shí)一同念過的?!?br>我望著那泛黃的詩句,心神有一瞬間的恍惚。
心底那堅(jiān)硬的冰殼,似乎裂開了一道細(xì)微的縫隙。
最后一日,楚驚瀾提議去附近的集市逛逛。
他走在我身側(cè),雖依舊沉默,卻下意識地用身體替我隔開擁擠的人群。
就在這時(shí),一陣輕微的騷動從不遠(yuǎn)處傳來。
“楚將軍?是楚將軍嗎?”一個熟悉又柔婉的聲音響起,帶著幾分驚喜,幾分無措。
我抬眼望去,只見林婉兒穿著一身素雅的衣裙,眼眶微紅,楚楚可憐,目光越過人群,精準(zhǔn)地鎖在楚驚瀾身上。
幾乎是下意識的,楚驚瀾的手頓住了,然后,他松開了原本虛虛護(hù)在我身側(cè)的手臂,向前邁出了半步。
那半步,像一把淬了毒的**,精準(zhǔn)地刺入我的心口。
雖然,他很快意識到我的存在,硬生生止住了腳步,甚至試圖收回那邁出的半步。
但那個本能反應(yīng),已經(jīng)說明了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