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末的風(fēng)總算刮散了夏末的黏膩，樟樹葉子開始泛黃，一片接一片落在教室窗臺上，被值日生掃走時，總帶著點不情愿的沙沙聲。

林晚夏和陳嶼風(fēng)在一起快一個月了，她的日記本又厚了半本，每一頁都沾著珍珠奶茶的甜香——陳嶼風(fēng)說過喜歡校門口“甜園”的味道。

于是每天放學(xué)，她都會提前二十分鐘去排隊，等他打完籃球，一起喝第二杯半價的奶茶。

這天體育課自由活動，林晚夏抱著溫水壺坐在操場看臺上，目光追著球場上那個穿11號白球衣的身影。

陳嶼風(fēng)跑起來時衣角被風(fēng)吹得揚起，汗水順著下頜線往下滴，落在鎖骨上，亮得像碎鉆。

每次投進三分球，他都會朝看臺上望一眼，林晚夏就趕緊舉起水壺?fù)]了揮，像個虔誠的小球迷，心跳得比場上的籃球還快。

“又看你家陳嶼風(fēng)呢？

眼睛都快長他身上了。”

江知月叼著根草莓冰棒走過來，在她身邊坐下，冰棒紙被捏得沙沙響。

林晚夏接過遞來的冰棒，咬一口，冰涼的甜意順著喉嚨滑下去，臉卻有點熱：“哪有，我就是看他們打球打得好。”

江知月嗤笑一聲，用胳膊肘懟了她一下：“夏嶼剛才還跟我說，你最近數(shù)學(xué)作業(yè)錯得快趕上作業(yè)本頁數(shù)了。

林晚夏，戀愛腦可以，但別把腦子也丟了?！?br>
林晚夏捏著冰棒的手頓了頓，心里咯噔一下——確實，這陣子上課總走神，想陳嶼風(fēng)今天穿了什么顏色的襪子，想放學(xué)要跟他聊什么，數(shù)學(xué)練習(xí)冊上的錯題堆了好幾頁，都沒來得及改。

“我知道了，”她低下頭，用冰棒棍在看臺臺階上畫圈，“這周末我就把錯題都補上?！?br>
江知月沒再多說，只是跟著她看向球場，過了會兒突然嘆口氣：“晚夏，喜歡人沒問題，但別把自己的日子都繞著他轉(zhuǎn)，不值當(dāng)。”

林晚夏點點頭，心里卻沒太往心里去——那時候的她覺得，能圍著喜歡的人轉(zhuǎn)，是件多幸福的事。

體育課結(jié)束鈴響，林晚夏沒等陳嶼風(fēng)，先往“甜園”跑。

店里擠滿了放學(xué)的學(xué)生，她站在隊伍里，踮著腳看菜單，早就想好了：陳嶼風(fēng)要三分糖少冰的珍珠奶茶，她要跟他一樣的，這樣兩個杯子放在一起，看著就像一對。

排了快二十分鐘，終于輪到她。

剛要開口點單，手機突然震了震，是陳嶼風(fēng)的微信：“今天有點事，先走了，奶茶你自己喝吧。”

林晚夏盯著屏幕看了半天，手指有點發(fā)僵，老板娘在柜臺后喊：“同學(xué)，要點什么呀？”

她回過神，勉強笑了笑：“兩杯珍珠奶茶，三分糖，少冰。”

付完錢，她抱著兩杯奶茶站在店門口，風(fēng)一吹，杯子上的水珠沾在手上，涼絲絲的。

街上的學(xué)生三三兩兩地笑著走過，只有她一個人站在原地，像個多余的影子。

她掏出手機，想問問陳嶼風(fēng)有什么事，編輯了半天，又把消息**，只發(fā)了句“好，你注意安全”。

沒等來回復(fù)。

林晚夏抱著奶茶慢慢往家走，奶茶的溫度一點點降下去，珍珠也變得硬邦邦的，喝一口，甜得發(fā)膩，一點都不好喝。

路過小區(qū)便利店時，她看見夏嶼站在門口，手里拿著本數(shù)學(xué)練習(xí)冊，好像在等什么人。

“夏嶼？”

她走過去，聲音有點低。

夏嶼轉(zhuǎn)過身，看到她手里的兩杯奶茶，愣了一下，指了指旁邊的長椅：“坐會兒吧?！?br>
林晚夏點點頭坐下，把其中一杯遞給他：“給你，三分糖少冰，沒喝的。”

他接過奶茶放在腿上，隨手翻開帶來的練習(xí)冊，剛好是她錯得多的那幾頁：“我看你這幾道題思路不對，給你講一下？”

林晚夏看著他認(rèn)真的側(cè)臉，心里突然有點酸。

夏嶼成績好，尤其是數(shù)學(xué)，每次**都是年級前幾，平時話不多，卻總在她需要的時候出現(xiàn)。

上次數(shù)學(xué)考砸了，她躲在樓梯間哭，是他遞了紙巾，還把錯題本借她；這次她因為陳嶼風(fēng)難過，他又主動來幫她講題。

“謝謝，”她吸了吸鼻子，把眼淚憋回去，“其實我也不是非要等他喝奶茶，就是覺得……第二杯半價，不喝可惜?！?br>
夏嶼推了推眼鏡，聲音很輕：“可惜的不是奶茶，是你等他的時間。”

林晚夏愣住了，他沒再往下說，拿起筆開始講題，聲音穩(wěn)得像秋天的風(fēng)，慢慢撫平了她心里的煩躁。

講完題天己經(jīng)黑了，便利店的暖光灑在長椅上。

夏嶼把練習(xí)冊遞給她：“有不懂的隨時問我?！?br>
林晚夏接過本子，把涼透的奶茶扔進垃圾桶，心里松快了點。

第二天早上，林晚夏在教室門口遇到陳嶼風(fēng)。

他穿件藍(lán)色襯衫，頭發(fā)梳得整齊，笑著揉了揉她的頭發(fā)：“昨天不好意思，我媽讓我回家搬東西，忘了跟你說清楚。”

林晚夏看著他的笑容，心里的委屈一下子就沒了：“沒事，我把奶茶給夏嶼了，沒浪費?！?br>
他點點頭，轉(zhuǎn)身進了教室，沒再多問。

那天放學(xué)，陳嶼風(fēng)主動陪她去買奶茶。

林晚夏拉著他的手，蹦蹦跳跳地往“甜園”走，他的手很暖，握著她的時候，她覺得整個世界都亮了。

從那以后，他偶爾還是會臨時有事走掉，林晚夏還是會買好兩杯奶茶等他，等不到就給江知月或夏嶼。

江知月總吐槽“陳嶼風(fēng)不靠譜”，蘇晚會溫柔地說“委屈了就跟我們說”，她卻總搖搖頭：“他只是忙而己?！?br>
其實她也會委屈。

有次在奶茶店等了他一個小時，首到打烊，他才發(fā)消息說“跟朋友去網(wǎng)吧忘了說”；有次早起給他做便當(dāng)，他說“跟同學(xué)約好外面吃，下次吧”；生日前約好去看電影，他卻在當(dāng)天說“球隊訓(xùn)練去不了”。

每次委屈時，她就想起夕陽下他說“喜歡你”的樣子，把委屈咽下去，告訴自己再等等就好。

十月的周末，他們約好去市中心書店。

林晚夏提前半小時到，抱著奶茶站在路邊等，天有點冷，她把奶茶抱在懷里保溫。

等了快一小時，陳嶼風(fēng)沒到，電話也沒人接。

這時江知月的電話打過來，聲音急得像著火：“晚夏！

我在商場看到陳嶼風(fēng)了！

他跟個女生在一起，還幫人家拎包呢！”

林晚夏手里的奶茶“啪”地掉在地上，杯子摔碎，珍珠混著褐色的液體粘在水泥縫里，被行人踩得一塌糊涂。

她站在原地，耳朵里嗡嗡作響，眼淚掉下來，砸在地上的奶茶漬里。

這時候她才懂，江知月說的“不值當(dāng)”，夏嶼說的“可惜的是時間”，原來都是真的。

風(fēng)刮過，地上的奶茶很快涼透。

林晚夏蹲下來，看著那些散落的珍珠，哭得像個迷路的孩子。

她不知道，這場滿是委屈的喜歡，還要不要繼續(xù)；也不知道，那個她以為會一首對她好的人，為什么會這樣對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