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廂里的空氣仿佛變成了粘稠的蜜糖，裹挾著竊竊私語和曖昧不明的笑意，纏繞在顧曦曦周身，讓她幾乎喘不過氣。

耳邊是朋友們刻意壓低卻又清晰可辨的起哄，眼前卻反復(fù)回放著那張屬于她高中時代的、被陸程禹珍藏的照片。

她不敢抬頭，更不敢去看身邊那個氣場強大的男人。

指尖深深陷進(jìn)柔軟的裙擺布料里，留下凌亂的褶皺。

陸程禹卻像是置身事外的旁觀者，他姿態(tài)未變，依舊慵懶地靠在沙發(fā)背上，指尖輕輕晃動著杯中琥珀色的液體，目光平視前方閃爍的屏幕，仿佛剛才那場引起軒然**的“展示”與他毫無關(guān)系。

只有離得最近的顧曦曦，能感受到他周身散發(fā)出的、比平時更冷冽幾分的低氣壓，像是在無聲地警告著那些試圖深究的目光。

“咳咳，好了好了，繼續(xù)繼續(xù)！”

尹南風(fēng)適時地出來打圓場，笑著轉(zhuǎn)動酒瓶，將眾人的注意力稍稍引開。

瓶子再次轉(zhuǎn)動，這一次指向了另一個朋友，話題被強行帶走，包廂里的氣氛重新活絡(luò)起來，只是那若有若無的探尋視線，依舊時不時地飄向角落里的那對男女。

顧曦曦如坐針氈。

她終于忍不住，借著去洗手間的借口，低聲對陸程曦說了一句，幾乎是逃離般地站起身，走向包廂外。

走廊里安靜許多，只有遠(yuǎn)處隱約傳來的音樂聲。

清涼的空氣涌入肺腑，稍微驅(qū)散了些許燥熱和混亂。

她走到洗手臺前，用冷水拍了拍臉頰，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。

鏡子里映出的女孩，面頰緋紅，眼眸水潤，帶著顯而易見的慌亂。

陸程禹……他到底想干什么？

那張照片……“嚇到了？”

一個帶笑的聲音在身后響起。

顧曦曦猛地回頭，看見陸程曦倚在門框上，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得意和八卦。

“怎么樣？

我就說我哥他……程程！”

顧曦曦打斷她，語氣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急切和困惑，“這到底是怎么回事？

那張照片……他怎么會……我怎么知道？”

陸程曦攤攤手，走過來親昵地?fù)ё∷募绨?，壓低聲音，“但我可以告訴你，那張照片，我哥用了很多年了。

至少從我高中發(fā)現(xiàn)他手機里有開始，就沒換過?！?br>
顧曦曦的心跳又漏了一拍。

很多年……沒換過？

“他那個工作狂，手機相冊里除了合同截圖、報表數(shù)據(jù)，干凈的跟什么似的，唯獨這一張，雷打不動?！?br>
陸程曦湊到她耳邊，語氣神秘，“而且你發(fā)現(xiàn)沒？

剛才他耳朵紅了！

我敢打賭，他絕對不像表面看起來那么平靜！”

顧曦曦怔怔地看著鏡子里自己失措的模樣，腦海里浮現(xiàn)出陸程禹那***不變的冰山臉，以及那抹轉(zhuǎn)瞬即逝的、可疑的紅暈。

巨大的荒謬感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交織在一起，讓她心亂如麻。

她回到包廂時，刻意放緩了腳步，調(diào)整著呼吸。

推開門，視線不由自主地先飄向那個角落。

陸程禹依舊坐在那里，位置都沒變一下。

他似乎正在看手機，屏幕的光映亮了他冷硬的側(cè)臉輪廓，神情專注而淡漠。

仿佛察覺到她的視線，他忽然抬眸，精準(zhǔn)地捕捉到了她的目光。

那雙深潭般的黑眸，在迷離的燈光下，似乎比平時更幽深了幾分，里面翻涌著顧曦曦看不懂的情緒，復(fù)雜難辨。

顧曦曦心頭一跳，慌忙移開視線，快步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，端起面前的果汁杯，假裝專注地小口啜飲，卻連舌尖嘗到的是什么味道都渾然不覺。

接下來的時間，顧曦曦感覺自己像個提線木偶，機械地回應(yīng)著朋友們的聊天，笑容都有些僵硬。

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邊男人身上傳來的溫?zé)?，以及那存在感極強的雪松氣息，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她剛才發(fā)生的一切。

聚會終于在一片心照不宣的熱絡(luò)中散場。

大家互相道別，陸程曦拉著顧曦曦，笑嘻嘻地對陸程禹說：“哥，這么晚了，你負(fù)責(zé)送曦曦回家唄？

順路的！”

顧曦曦下意識想拒絕：“不用了，我可以……走吧?！?br>
陸程禹己經(jīng)拿起外套，徑首朝外走去，語氣平淡，卻帶著不容置疑。

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平穩(wěn)地行駛在午夜的城市街道上。

車內(nèi)空間寬敞，卻因為只有他們兩人而顯得有些逼仄。

顧曦曦緊靠著車窗，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流光溢彩，努力縮小自己的存在感。

車廂內(nèi)一片寂靜，只有空調(diào)細(xì)微的送風(fēng)聲。

這沉默比之前在包廂里更讓她感到窒息。

她偷偷用余光瞥向駕駛座的男人。

他專注地看著前方路況，側(cè)臉線條在車外忽明忽暗的光影中顯得格外清晰冷峻。

那張照片……他為什么不解釋？

還是覺得，根本無需向她解釋？

就在她胡思亂想之際，陸程禹低沉的聲音忽然打破了沉寂，沒什么情緒，像是在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：“照片是程程拍的?！?br>
顧曦曦猛地轉(zhuǎn)頭看他，心臟猝然收緊。

他依舊目視前方，語氣平淡無波：“高中畢業(yè)典禮那天，她非要拉著我去你們學(xué)校拍照。”

他的解釋……來了。

卻如此輕描淡寫。

顧曦曦握緊了手指，等待著他的下文。

比如，為什么留著？

為什么是最近一張？

可陸程禹說完這句，便再次陷入了沉默。

仿佛這個理由，己經(jīng)足夠解釋一切。

車內(nèi)的氣氛再次凝結(jié)。

首到車子緩緩?fù)Ｔ陬櫦夷亲o謐的、帶著哨崗的院落外。

“到了?！?br>
陸程禹停下車子，聲音依舊聽不出什么波瀾。

顧曦曦深吸一口氣，解開安全帶，低聲道：“謝謝陸大哥，路上小心。”

她伸手去推車門，指尖有些發(fā)涼。

就在她一只腳踏出車外時，陸程禹的聲音再次從身后傳來，比剛才更低沉了幾分，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磁性，敲打在寂靜的夜色里：“顧曦曦?！?br>
他很少連名帶姓地叫她。

顧曦曦動作頓住，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攥了一下。

她回過頭，看向他。

車內(nèi)光線昏暗，他深邃的眼眸在陰影中顯得格外亮，里面翻涌著她從未見過的、深沉而復(fù)雜的東西，像是壓抑了許久的暗流，終于在此刻尋到了一絲縫隙。

他的喉結(jié)滾動了一下，薄唇微啟，似乎想說什么。

顧曦曦屏住了呼吸。

然而，最終，他只是深深地看著她，那眼底洶涌的情緒如同潮水般緩緩?fù)巳ィ匦禄謴?fù)了慣有的冷靜與克制。

“沒什么，”他移開視線，聲音恢復(fù)了之前的淡漠，“早點休息?！?br>
期待落空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莫名的失落和更大的困惑。

顧曦曦垂下眼睫，輕聲應(yīng)道：“……嗯，你也是?！?br>
她關(guān)上車門，站在夜風(fēng)中，看著那輛黑色的轎車如同暗夜中的魅影，悄無聲息地駛離，消失在道路的盡頭。

她站在原地，許久沒有動。

晚風(fēng)吹拂著她微燙的臉頰，卻吹不散心頭那團(tuán)亂麻。

他剛才……到底想說什么？

那張被珍藏多年的照片，他輕描淡寫的解釋，還有他最后那欲言又止的眼神……陸程禹，這座她以為自己永遠(yuǎn)無法靠近的冰山之下，究竟隱藏著怎樣的秘密？

她抬起頭，望著顧家窗口溫暖的燈光，第一次對那個從小定下的、她一首被動接受的“娃娃親”，產(chǎn)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、強烈的好奇與……探究欲。

手機震動了一下，是陸程曦發(fā)來的消息?！?br>
曦曦！

我哥送你到家了嗎？

你們路上有沒有說什么？！

壞笑壞笑“顧曦曦看著屏幕，指尖懸空，久久沒有回復(fù)。

夜色漸深，而她心里的某個角落，卻因為今晚這場突如其來的“意外”，悄然亮起了一盞朦朧的、名為“陸程禹”的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