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漸深，窗外的霓虹為臥室鍍上一層曖昧的光暈。

沈清辭靠在床頭，指尖無意識地劃過真絲床單，目光卻始終追隨著浴室磨砂玻璃后那個模糊的身影。

水聲停了。

陸淮瑾圍著浴巾走出來，水珠順著他結(jié)實的腹肌滑落。

他隨手拿起床頭柜上的腕表戴上，這個動作他做了千百次，每一次都精準得如同經(jīng)過測量。

“明天有個慈善晚宴，周特助下午會把禮服送過來?！?br>
他的聲音還帶著沐浴后的慵懶，眼神卻己經(jīng)恢復(fù)了平日的清明，“記得戴我送你的那套珍珠首飾。”

沈清辭輕輕“嗯”了一聲，目光落在他正在系表帶的手上。

這只手，三個小時前還在她的發(fā)間穿梭，此刻卻己經(jīng)戴上了象征身份的名表，準備著下一場需要完美演出的場合。

就在這時，他的手機屏幕突然亮起。

一張照片躍入眼簾——是那個穿著白裙的女孩背影，在夕陽下回眸淺笑。

照片很快暗下去，但那個畫面己經(jīng)深深烙在沈清辭的腦海里。

陸淮瑾顯然也看到了，他的動作有瞬間的停滯，隨即若無其事地將手機翻面扣在桌上。

這個細微的動作，讓沈清辭的心沉了沉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他察覺到她的沉默，俯身靠近，手指習(xí)慣性地撫上她的耳后，在那顆朱砂痣上輕輕摩挲。

若是往常，這個親昵的動作會讓她心跳加速。

但今夜，她卻感到一陣寒意從脊椎竄起。

她突然很想知道，他觸碰的到底是她沈清辭，還是透過她在觸碰另一個人的影子。

“沒什么，”她偏過頭，躲開他的手指，“只是有點累了。”

陸淮瑾的眸光微沉，但很快又恢復(fù)如常：“那就早點休息。”

他關(guān)掉床頭燈，臥室陷入黑暗。

沈清辭在黑暗中睜著眼，聽著身邊人平穩(wěn)的呼吸聲，第一次覺得這張兩米寬的大床，竟然如此擁擠。

第二天清晨，她被早餐的香氣喚醒。

陸淮瑾己經(jīng)穿戴整齊坐在餐桌前看報紙，手邊放著一杯黑咖啡。

“醒了？”

他頭也不抬，“今天我要去公司開早會，讓司機送你去工作室。”

沈清辭在他對面坐下，女傭立即端上精致的早餐。

煎蛋的火候恰到好處，吐司烤得金黃，一切都完美得不像話。

“淮瑾，”她斟酌著開口，“我昨晚夢見一個穿白裙子的女孩......”報紙翻頁的聲音戛然而止。

陸淮瑾抬起頭，目光銳利：“夢都是反的，別想太多?！?br>
他的反應(yīng)太快，太生硬，像是在刻意回避什么。

早餐在沉默中結(jié)束。

陸淮瑾起身整理西裝，周特助己經(jīng)等在門口。

“對了，”臨出門前，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，“書房里有些重要文件，你最近最好不要進去。”

門在身后合攏，沈清辭站在原地，指尖冰涼。

那個從未對她設(shè)限的書房，突然成了禁地。

這一整天，她都心神不寧。

在設(shè)計稿上勾畫的線條總是出錯，調(diào)色時差點把鈷藍當成群青。

工作室的助手看出她的異常，貼心地說：“沈總監(jiān)，要不要休息一下？”

她搖搖頭，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。

下午三點，周特助準時送來晚宴要穿的禮服。

那是一件香檳色的曳地長裙，領(lǐng)口綴著細密的珍珠，優(yōu)雅得恰到好處。

“陸總特意囑咐，要您戴這套珍珠首飾?！?br>
周特助取出一個絲絨首飾盒。

沈清辭打開盒子，里面是一套設(shè)計精美的珍珠首飾。

她突然想起今早陸淮瑾的叮囑，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出來：這套首飾，是不是也曾經(jīng)屬于某個人？

這個念頭一旦產(chǎn)生，就像藤蔓一樣瘋狂生長。

傍晚時分，她提前回到公寓。

女傭正在準備晚餐，見她回來有些意外：“沈小姐，您今天回來得真早。”

“我回來取點東西。”

她徑首走向臥室，腳步卻在書房門前停住。

那扇厚重的實木門緊閉著，像是在守護著什么秘密。

陸淮瑾的警告在耳邊回響，但內(nèi)心深處有個聲音在催促她：打開它，真相就在里面。

她的手放在門把上，冰涼的觸感讓她打了個寒顫。

轉(zhuǎn)動門把，門開了——他竟然沒有鎖門。

書房里的一切都井井有條。

紅木書桌上文件整齊碼放，書架上的書籍按類別排列，一切都符合陸淮瑾嚴謹?shù)淖黠L(fēng)。

她的目光在房間里巡視，最后定格在書桌最底層的抽屜上。

那個抽屜，她記得陸淮瑾從不讓她碰。

心跳突然加速。

她蹲下身，試探著拉了拉抽屜——鎖著的。

這反而更加重了她的懷疑。

她在書桌上尋找鑰匙，最終在筆筒里發(fā)現(xiàn)一把小巧的銅鑰匙。

鑰匙**鎖孔的瞬間，她的手在發(fā)抖。

抽屜里只有一個深藍色的絲絨首飾盒，和她收到過的那些如出一轍。

她深吸一口氣，打開盒子——一條藍寶石項鏈靜靜躺在里面，主石純凈如深海，周圍鑲著璀璨的鉆石。

她將項鏈拿起，在扣絆處看到了兩個花體字母：L & R。

L是陸淮瑾，R是誰？

她的心跳幾乎停止。

繼續(xù)翻找，在首飾盒下面發(fā)現(xiàn)一本牛皮封面的筆記本。

翻開扉頁，清秀的字跡寫著：”給阿瑾的靈感集。

瀾。

“瀾。

葉清瀾。

她顫抖著翻動頁面，每一頁都貼滿了珠寶設(shè)計的草圖，旁邊密密麻麻寫著注釋。

那些線條，那些靈感來源，那些設(shè)計理念......竟然和她這三年來的作品如此相似！

原來她引以為傲的才華，不過是在重復(fù)別人的創(chuàng)意。

原來她傾注心血的設(shè)計，都是在為一段逝去的愛情做注腳。

筆記本從手中滑落，她跌坐在地，渾身冰涼。

“你在干什么？”

冰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。

陸清辭不知何時站在那里，臉色陰沉得可怕。

沈清辭抬起頭，淚水模糊了視線：“葉清瀾是誰？”

他的瞳孔猛地收縮，大步走進來，一把奪過她手中的筆記本：“誰允許你動我的東西？”

“所以這是真的？”

她扶著書桌站起來，聲音發(fā)抖，“這三年來，我只是她的替代品？

你看著我的時候，其實是在看她？

你夸贊我的設(shè)計，其實是在懷念她的才華？”

陸淮瑾的眼神陰鷙，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：“沈清辭，注意你的身份?！?br>
“身份？”

她笑了，眼淚卻止不住地流，“什么身份？

一個合格的替身？

一個聽話的傀儡？”

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腕，力道大得讓她痛呼出聲：“我給你的還不夠多嗎？

地位、財富、名聲，哪一樣虧待你了？

你憑什么過問我的過去？”

“因為我在乎你！”

她終于忍不住喊出來，“可是你呢？

你在乎的到底是我，還是我這張像她的臉？”

他的手指收緊，幾乎要捏碎她的腕骨：“別自作多情。

你以為你憑什么能站在我身邊？

如果不是這張臉，你什么都不是?！?br>
這句話像一把刀，精準地刺穿了她最后一道防線。

她看著他冰冷的眼睛，突然明白了。

這三年的溫情，那些她以為的愛情，原來都建立在一個謊言之上。

窗外，夜幕悄然降臨。

書房里沒有開燈，兩個人的影子在墻上糾纏，如同他們破碎的關(guān)系。

“今晚的晚宴，”她輕輕抽回手，聲音異常平靜，“我不去了。”

陸淮瑾瞇起眼睛：“你說什么？”

“我說，”她抬起頭，首視他的眼睛，“我不去了。

陸淮瑾，我們到此為止吧?！?br>
說完，她轉(zhuǎn)身走出書房，再也沒有回頭。

身后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音，像是有什么東西被砸碎了。

但她己經(jīng)不在乎了。

這一刻，她終于明白：有些真相，一旦揭開，就再也回不去了。

（第二章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