殘冬臘月，朔風卷著雪粒子，狠狠砸在寒溪村的茅草屋頂上，發(fā)出“簌簌”的聲響，像是有無數(shù)只爪子在暗中抓撓。

陸遠裹緊了身上打了三塊補丁的粗布棉襖，蹲在自家院角的柴房外，手里攥著半塊凍得發(fā)硬的麥餅。

他今年剛滿十五，身形尚顯單薄，臉頰卻透著一股不屬于這個年紀的沉靜，一雙眼睛在昏暗中亮得像寒星——方才他去后山撿柴，回來時遠遠瞥見三個穿著玄色勁裝的人站在村口老槐樹下，腰間佩著的彎刀鞘上，刻著他只在父親舊書里見過的“血鴉”紋。

“阿遠，快進屋，外頭雪大?！?br>
屋內傳來母親蘇婉清的聲音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
陸遠應了一聲，把麥餅揣進懷里，推開虛掩的木門。

屋內只點著一盞油燈，昏黃的光線下，母親正坐在炕邊，手里縫著一件新棉衣，針腳卻比平日里亂了許多。

父親陸承宗坐在桌旁，手里捏著一個青銅酒壺，眉頭緊鎖，指節(jié)因為用力而泛白——自從三年前父親從鎮(zhèn)上的武館辭工回來，就很少再提拳腳功夫，可陸遠知道，父親藏在床底的那個木**里，放著一把磨得锃亮的鐵劍。

“爹，娘，方才我在村口看到三個帶刀的人，身上有血鴉紋?！?br>
陸遠走到桌旁，聲音壓得很低。

陸承宗捏著酒壺的手猛地一頓，酒液灑出幾滴在桌面上，他抬頭看向陸遠，眼神驟然變得銳利：“你看清楚了？

是玄色勁裝，彎刀刻血鴉？”

“嗯。”

陸遠點頭，“他們站在老槐樹下，好像在打聽什么?！?br>
蘇婉清手里的針線掉在炕上，她慌忙撿起，聲音帶著哭腔：“承宗，會不會是……是沖著我們來的？”

陸承宗深吸一口氣，把酒壺放在桌上，起身走到床底，彎腰掀開木板，將那個沉甸甸的木**抱了出來。

**打開的瞬間，一道冷光閃過——里面除了那把鐵劍，還有一塊巴掌大的玉佩，玉佩上刻著一只展翅的蒼鷹，邊緣己經有些磨損。

“阿遠，你聽著?！?br>
陸承宗把玉佩塞進陸遠手里，掌心的溫度透過玉佩傳來，“這是咱們陸家的傳**，你一定要收好，絕不能弄丟。

如果今晚發(fā)生什么事，你就從后院的狗洞鉆出去，往東邊的黑龍山跑，去找黑龍山的守山人道玄子，他會護著你。”

陸遠攥著玉佩，只覺得掌心發(fā)燙：“爹，到底出了什么事？

那些人是誰？”

“他們是血鴉堂的人?！?br>
陸承宗的聲音沉得像冰，“十年前，我在江湖上闖蕩時，曾和血鴉堂結過仇。

本以為躲到這寒溪村，能安穩(wěn)過日子，沒想到他們還是找來了?！?br>
他拿起鐵劍，手指撫過劍身，眼神變得堅定：“阿遠，你記住，江湖路險，人心叵測，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，都要守住本心，別學那些為了名利不擇手段的人。

還有，不到萬不得己，別輕易暴露自己會武功——爹教你的那套‘青萍劍法’，只能用來防身，不能用來逞強?！?br>
陸遠還想再問，院門外突然傳來“砰”的一聲巨響，像是有人踹開了院門。

緊接著，是鄰居王大叔的慘叫聲：“救命！

血鴉堂的人**了！”

陸承宗臉色一變，一把將陸遠推向炕邊：“快，從狗洞走！

別回頭！”

蘇婉清撲過來，緊緊抱住陸遠，眼淚落在他的棉襖上：“阿遠，照顧好自己，娘和爹會去找你的！”

陸遠眼眶發(fā)紅，卻不敢哭——他知道，現(xiàn)在不是哭的時候。

他用力抱了抱母親，轉身爬向炕后的狗洞。

洞口很小，他蜷縮著身子，費力地往外鉆，耳邊傳來父親拔劍的聲音，還有血鴉堂的人囂張的叫喊：“陸承宗，躲了十年，你以為能躲一輩子？

趕緊把‘蒼鷹令’交出來，否則別怪我們血鴉堂不留情面！”

“蒼鷹令？”

陸遠心里一愣，他從未聽過這個名字。

剛鉆出狗洞，身后就傳來“哐當”一聲，像是房門被踹開。

陸遠咬著牙，不敢回頭，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雪地里，朝著東邊的黑龍山跑去。

朔風刮在臉上，像刀子一樣疼，他攥著懷里的玉佩，心里只有一個念頭：活下去，一定要活下去，然后回來找爹娘。

跑了約莫半個時辰，陸遠的體力漸漸不支，他靠在一棵松樹下，大口喘著氣。

回頭望去，寒溪村的方向己經燃起了火光，隱約能聽到兵器碰撞的聲音和慘叫聲。

他的心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，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，砸在雪地上，瞬間結成了冰。

“爹，娘……”陸遠哽咽著，卻不敢停留。

他抹掉眼淚，握緊了拳頭，轉身繼續(xù)朝著黑龍山的方向跑去。

雪地里，他的腳印越來越遠，像一串破碎的珍珠，消失在茫茫夜色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