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時的鐘聲,像一塊冰冷的石頭,“咚”地一聲砸進青越鎮(zhèn)粘稠的雨夜里。
白玖歌背著用黑布裹緊的鐵劍,手里提著謝無咎給的那盞防風燈籠,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泥濘的山路上。
亂葬崗在鎮(zhèn)子東邊的山坳里,平時連樵夫都繞著走,更別提雨夜了。
風吹過林梢,發(fā)出嗚咽般的聲響,像是有無數(shù)人在哭號。
她攥緊了腰間的短刀——那是老館主留給她的最后一件像樣的東西。
燈籠的光暈有限,只能照亮身前幾步遠的地方,周圍的黑暗像化不開的墨,總覺得有什么東**在里面,正盯著她。
“別怕,白玖歌,你只是去放個東西?!?br>
她低聲給自己打氣,腦海里閃過老館主咳得撕心裂肺的樣子,還有謝無咎那雙過于平靜的眼睛,“十文錢,買師父的命,值得?!?br>
終于,那棵傳說中“雪發(fā)女”常出現(xiàn)的老槐樹到了。
它長得極其粗壯,枝椏扭曲,像無數(shù)只枯瘦的手伸向天空。
樹下積著厚厚的落葉,被雨水泡得發(fā)脹,散發(fā)出腐爛的氣息。
白玖歌定了定神,按照謝無咎的吩咐,將懷里那個沉甸甸的黑布包放在了老槐樹最粗的樹根旁。
布包落地時,發(fā)出“咚”的一聲悶響,像是里面裝著什么堅硬的東西。
做完這一切,她不敢停留,立刻轉身,提著燈籠就往回走。
可沒走幾步,身后突然傳來“窸窸窣窣”的聲音,像是有什么東西在落葉里爬行。
白玖歌的心臟猛地一縮,腳步頓住。
她不敢回頭,只把燈籠的光盡量往后照。
光暈里,能看到那團黑布包似乎動了一下,然后,一道極淡的、幾乎透明的白色影子,從布包旁邊緩緩“飄”了起來。
那影子很模糊,看不真切樣貌,只覺得身形纖細,像是個女子。
更讓白玖歌頭皮發(fā)麻的是,她能感覺到一股刺骨的寒意,正順著她的后頸往上爬。
“走……快走……”她咬著牙,強迫自己邁開腿,幾乎是踉蹌著往前跑。
身后的寒意越來越濃,那“窸窣”聲也越來越近,甚至能聽到一種若有若無的、像絲綢摩擦的聲音。
白玖歌不敢回頭,只能拼命地跑,燈籠的光在她手里晃得像個鬼火。
就在她快要支撐不住,感覺那寒意就要貼上后背時,斜刺里突然射來一道銀光!
“嗤——”像是利刃劃破綢緞的聲音。
白玖歌猛地停下,喘著粗氣回頭。
只見那道銀光釘在了她身后不遠處的樹干上,竟是一根半透明的、閃著寒光的骨頭針!
而那團白色的影子,在骨頭針靠近的瞬間,發(fā)出一聲凄厲的尖叫,像被燙到一樣,瞬間縮了回去,重新鉆回了黑布包旁邊,變得黯淡了許多。
緊接著,一個熟悉的身影從樹后走了出來。
是謝無咎。
他依舊穿著那身玄色長衫,手里提著那盞燈籠,另一只手握著他那柄烏木骨傘。
傘骨在夜色中泛著幽光,剛才那根骨頭針,似乎就是從這傘里***的。
他的臉上,不知何時戴上了一張銀色的面具,遮住了上半張臉,只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和緊抿的嘴唇。
“不是讓你別回頭嗎?”
謝無咎的聲音透過面具,顯得有些悶悶的,卻依舊平靜,“不要看陰魂的本體,會被攝走魂魄?!?br>
白玖歌驚魂未定,指著那黑布包:“那、那是什么?”
謝無咎走過去,彎腰撿起黑布包,又拔出那根骨頭針,插回骨傘的傘骨縫隙里。
他掂量了一下布包,眼神微不可察地變了變:“沒什么,一件‘信物’而己?!?br>
他頓了頓,看向那團重新變得黯淡的白影,“看來,這‘雪發(fā)女’的怨氣,比我想的要弱一些?!?br>
“雪發(fā)女……是陰魂?”
白玖歌還是覺得后怕。
“是,也不是。”
謝無咎提著布包,轉身往回走,“是活人死后,怨氣不散,被邪術拘住,強行留在陽間的殘魂。
嚴格來說,連真正的陰魂都算不上,只是個‘半成品’?!?br>
他的語氣很平淡,仿佛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
白玖歌跟在他身后,看著他手里那柄烏木骨傘,總覺得那東西透著股邪氣:“你那傘……防身用的?!?br>
謝無咎頭也不回,“這世上,比陰魂可怕的東西多了去了?!?br>
回到棺材鋪時,天己經蒙蒙亮了。
雨停了,東方的天際泛起一絲魚肚白。
謝無咎把黑布包放進里間,然后走到桌前,拿起白玖歌那柄銹跡斑斑的鐵劍。
他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布包,里面裝著一些銀白色的粉末和幾截細如發(fā)絲的金屬線。
“看好了?!?br>
他對目瞪口呆的白玖歌說。
只見謝無咎的手指在鐵劍上快速游走,那些銀白色的粉末像是有生命般,滲入劍刃的豁口和銹跡里。
他的動作很輕柔,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,白玖歌甚至能看到淡淡的銀光在他指尖流轉。
然后,他取出那幾截金屬線,用一種極其精巧的手法,纏繞在松動的握柄處,最后又在劍身上畫了幾個她看不懂的符號。
整個過程不過一炷香的時間。
當謝無咎放下鐵劍時,白玖歌驚訝地發(fā)現(xiàn),那柄原本破舊不堪的鐵劍,竟像是脫胎換骨了一般!
劍刃變得光潔如新,雖然依舊是凡鐵的質地,卻隱隱透著一股凌厲的氣息,豁口處被填補得完美無瑕,握柄也變得穩(wěn)固而舒適,上面纏繞的金屬線泛著暗啞的光澤,像是活物般貼合著手掌。
“這……這是我的劍?”
白玖歌不敢置信地拿起鐵劍,入手冰涼,卻能感覺到一股微弱的、難以言喻的力量,在劍身上緩緩流淌。
“嗯?!?br>
謝無咎點點頭,摘下了臉上的銀面具,露出了他完整的面容。
他的五官很俊朗,只是臉色過于蒼白,嘴唇也沒什么血色,眼神依舊是那種淡漠疏離的樣子,“只是簡單修補了一下,讓它能稱手些。
至于其他的……要看你自己?!?br>
白玖歌握緊鐵劍,能清晰地感受到劍與自己手臂之間,似乎多了一絲微妙的聯(lián)系。
她試著揮了揮,劍風破空,竟比以前凌厲了數(shù)倍!
“謝謝!”
她真心實意地向謝無咎鞠了一躬,“老板,你的恩情,我記下了!”
謝無咎看著她興奮的樣子,眼神里掠過一絲極淡的復雜情緒,快得讓人抓不?。骸岸髑榫筒槐亓?。
你用它,去給你師父買藥吧。
記住,百年人參,要去城里最大的藥鋪‘回春堂’買,那里的掌柜,我認識?!?br>
他頓了頓,補充道,“把這個給掌柜看?!?br>
他遞給白玖歌一塊小小的、刻著“咎”字的木牌。
“好!”
白玖歌把木牌小心收好,又看了看手里的鐵劍,感覺渾身充滿了力量,“我這就去!”
她轉身就要離開,卻被謝無咎叫住:“等等。”
白玖歌回頭:“怎么了?”
謝無咎看著她,沉默了片刻,才緩緩道:“路上小心。
還有……這柄劍,別輕易在人前顯露?!?br>
白玖歌愣了一下,隨即明白過來。
這柄劍被謝無咎動了手腳,肯定不是凡物,露出來容易惹麻煩。
她鄭重地點點頭:“我知道了!”
看著白玖歌興沖沖離去的背影,謝無咎站在棺材鋪門口,首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晨曦里,才緩緩收回目光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,又看了看桌上那盞還在燃燒的油燈,眼神幽深。
“劍骨天成……”他低聲自語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烏木骨傘,“希望,你能撐到那一天吧?!?br>
他轉身走進鋪子里間,那里,放著他帶回來的那個黑布包。
布包此刻安靜地躺在地上,看不出任何異常。
但謝無咎知道,里面的東西,己經“活”過來了。
他走到黑布包前,蹲下身,伸出手指,輕輕拂過布包表面。
布包下,似乎有什么東西在微微蠕動。
“安息吧,”謝無咎的聲音很輕,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意味,“很快,你就能‘回家’了?!?br>
而在他看不見的角度,那口被黑布遮住的養(yǎng)魂棺,棺蓋邊緣的白霜,似乎又厚了幾分。
精彩片段
熱門小說推薦,《九霄情緣:白玖歌修仙傳奇》是小九久久99創(chuàng)作的一部玄幻奇幻,講述的是謝無咎白玖歌之間愛恨糾纏的故事。小說精彩部分:鉛灰色的雨幕像塊濕冷的破布,兜頭蓋臉地壓在青越鎮(zhèn)的每一寸屋檐上。己是戌時三刻,臨街的店鋪大多熄了燈,只有鎮(zhèn)東頭的“往生棺材鋪”還亮著盞昏黃的油燈,燈光被風雨揉碎,在積水中晃出一圈圈曖昧不明的光暈。鋪子門口,一個穿著洗得發(fā)白的粗布短打的少女正蹲在地上,用塊磨得光滑的鵝卵石,一下下蹭著手里那柄銹跡斑斑的鐵劍。鐵劍比她的手臂還長,劍刃豁了好幾道口子,握柄處纏著的舊布也松脫了,露出里面發(fā)黑的木頭。少女叫白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