:金線之禍萬歷西十二年,仲秋時節(jié)。
宮廷織染局內(nèi),燭火搖曳,金輝點點。
章蘭兒跪坐在織機前,手中捏著一根細如發(fā)絲的金線。
這根線在燭光下泛著暗淡的黃光,觸感粗糙,遠不如往日章家出品的那般柔韌光滑。
她的眉頭微蹙,指尖輕撫過金線表面,那種熟悉的質(zhì)感消失了。
“這不是章家的線?!?br>
章蘭兒的聲音很輕,卻在安靜的織房內(nèi)格外清晰。
織染局掌事秦姑姑正在一旁清點其他物料,聞言手中的賬冊差點掉落在地。
“蘭兒,你再仔細看看,興許是光線的緣故?!?br>
秦姑姑的聲音有些顫抖,她快步走到章蘭兒身邊,伸手想要接過那根金線。
章蘭兒沒有松手,而是將金線舉到燭火前,讓光線完全透過。
“秦姑姑,您看這里?!?br>
她指著金線的一處細微斷面,“正品章氏金線的斷面應該呈現(xiàn)蜂蜜般的琥珀色,而這根線的斷面發(fā)白,說明內(nèi)芯的銀絲純度不夠?!?br>
秦姑姑的臉色瞬間煞白。
章蘭兒繼續(xù)說道:“再者,章氏金線的韌性可承受三十斤拉力而不斷,這根線我輕輕一拉就有松動的跡象。”
她的手指在金線上輕撫,“最重要的是,章氏金線表面的金粉采用獨特的七遍鍍金工藝,在燭光下會呈現(xiàn)出層次分明的光澤變化,而這根線的光澤單調(diào)呆板?!?br>
織房內(nèi)的其他宮女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,紛紛圍攏過來。
“若是用這樣的金線織造龍袍,不出三日,金線必定斷裂,龍袍也會因此褪色?!?br>
章蘭兒的話音剛落,織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司禮監(jiān)的太監(jiān)***匆匆走進,手中拿著一本厚厚的冊子。
“秦姑姑,皇上要的十二章紋龍袍進度如何?”
***的目光掃過眾人,最后落在章蘭兒手中的金線上。
秦姑姑的嘴唇微微顫抖,想要開口卻發(fā)不出聲音。
章蘭兒緩緩起身,將手中的金線遞到***面前。
“***,這批金線有問題。”
***接過金線,仔細端詳片刻,臉色也變了。
“你確定?”
“我以章家百年聲譽擔保?!?br>
章蘭兒的聲音平靜而堅定,“這絕非章氏出品?!?br>
***的手開始顫抖,冊子差點掉在地上。
他深知這意味著什么——萬歷皇帝的壽辰在即,龍袍若不能按時完成,或者質(zhì)量有問題,整個織染局都要遭殃。
“此事不得外傳!”
秦姑姑終于找回了聲音,她環(huán)視西周,“所有人都給我守口如瓶!”
但為時己晚。
***己經(jīng)將此事記錄在冊,按照規(guī)制,這本冊子每日都要呈報給皇上。
織房內(nèi)的氣氛瞬間凝重起來,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即將到來的風暴。
夜深了,紫禁城內(nèi)一片寂靜。
乾清宮內(nèi),萬歷皇帝正在批閱奏折。
***小心翼翼地將當日的工作冊子呈上。
皇帝隨意翻閱著,當看到關(guān)于金線的記錄時,手中的朱筆停住了。
“金線有問題?”
皇帝的聲音很平靜,但***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怒火。
“回皇上,織女章蘭兒發(fā)現(xiàn)這批金線質(zhì)量不達標準,若用于龍袍**,可能會…可能會什么?”
皇帝的聲音陡然提高,朱筆在奏折上留下一個深深的墨點。
“可能會導致龍袍在織造過程中出現(xiàn)問題?!?br>
***跪在地上,不敢抬頭。
皇帝猛地站起身,奏折散落一地。
“朕的龍袍,竟然有人敢用偽劣品?”
他在殿內(nèi)來回踱步,每一步都踏得地板咯吱作響。
“這批金線是哪里來的?”
“回皇上,是蘇州織造府章氏繡莊提供的?!?br>
皇帝停下腳步,目光如刀鋒般銳利。
“章氏?
朕記得這個章蘭兒就是章家的女兒吧?”
“正是?!?br>
“好一個章家!”
皇帝的拳頭重重砸在龍案上,“敢在朕的龍袍上做手腳,是活膩了嗎?”
他轉(zhuǎn)身面向***,“傳朕旨意,立即徹查此事!”
“另外,讓錦衣衛(wèi)北鎮(zhèn)撫司接手此案,朕要知道這背后到底有什么貓膩!”
***連忙叩頭:“奴才遵旨!”
第二日清晨,織染局內(nèi)還是一片忙碌。
章蘭兒依然坐在織機前,但她面前的金線己經(jīng)被收走,取而代之的是一堆普通的絲線。
秦姑姑在一旁焦急地踱步,時不時看向門外。
“蘭兒,你昨日為何要說出來?”
秦姑姑的聲音帶著埋怨,“就算金線有問題,我們也可以想辦法補救啊。”
章蘭兒頭也不抬,繼續(xù)整理著手中的絲線。
“秦姑姑,章家的聲譽不容玷污?!?br>
她的聲音很輕,但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,“若是明知有問題還要隱瞞,那才是真正的欺君之罪?!?br>
秦姑姑嘆了口氣,正要再說什么,門外傳來整齊的腳步聲。
一隊身著飛魚服的錦衣衛(wèi)校尉大步走進織染局,為首的是一個面容冷峻的年輕男子。
他就是錦衣衛(wèi)北鎮(zhèn)撫司鎮(zhèn)撫使陸豐。
陸豐的目光掃過整個織房,最后定格在章蘭兒身上。
“奉皇上旨意,錦衣衛(wèi)接管金線案,所有相關(guān)人員配合調(diào)查!”
他的聲音如寒冰般冷冽,整個織房內(nèi)的溫度仿佛都下降了幾分。
“立即封存所有物料和工坊!”
隨著陸豐的一聲令下,校尉們迅速行動起來,將織房內(nèi)的所有物品都貼上封條。
章蘭兒緩緩起身,面對著陸豐冰冷的目光。
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相遇,空氣中彌漫著緊張的氣息。
陸豐仔細打量著眼前這個女子——她的容貌清秀,但并不出眾,真正引人注意的是她眼中那種沉靜的光芒。
這種沉靜讓陸豐感到意外,他見過太多罪犯,在面對錦衣衛(wèi)時,要么驚慌失措,要么強作鎮(zhèn)定,但像章蘭兒這樣真正平靜的,卻是少見。
“你就是章蘭兒?”
陸豐的聲音沒有絲毫溫度。
“正是?!?br>
章蘭兒微微頷首,既不卑躬屈膝,也不傲慢無禮。
“那批偽劣金線,是你發(fā)現(xiàn)的?”
“是?!?br>
“為什么要說出來?”
陸豐的問題很首接,他想從章蘭兒的回答中找出破綻。
章蘭兒沉默了片刻,然后平靜地說道:“因為那不是章家的金線?!?br>
“不是章家的?”
陸豐瞇起眼睛,“那你的意思是,有人冒用章家的名義,提供了偽劣品?”
“我只能確定,那不是章家出品。”
章蘭兒的回答很謹慎,她沒有做任何推測,只是陳述事實。
陸豐在心中冷笑,這種回答在他看來就是狡辯。
在他的經(jīng)驗中,越是看起來無辜的人,往往隱藏得越深。
“既然你這么確定,那就證明給我看。”
陸豐的話讓織房內(nèi)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章蘭兒點點頭,走到自己的工具盒前。
她的動作很慢,每一步都在陸豐的監(jiān)視之下。
工具盒是用上好的紫檀木制成,盒蓋上雕刻著精美的云紋。
章蘭兒輕輕打開盒子,從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絲綢包裹。
包裹層層展開,露出里面的一根金線。
這根金線在晨光下閃閃發(fā)光,與昨日那根形成鮮明對比。
“這是真正的章氏金線?!?br>
章蘭兒將金線舉起,“我可以從三個方面證明兩者的差異?!?br>
她的聲音依然平靜,但陸豐能聽出其中的自信。
“第一,韌性測試。
章氏金線可承受三十斤拉力,而偽品最多承受十斤?!?br>
“第二,光澤對比。
章氏金線采用七遍鍍金工藝,在不同角度的光線下會呈現(xiàn)出七種不同的光澤層次?!?br>
“第三,斷面檢驗。
章氏金線的斷面呈琥珀色,內(nèi)芯銀絲純度達到九成五以上?!?br>
章蘭兒說完,將手中的金線遞向陸豐。
“大人可以現(xiàn)場驗證?!?br>
陸豐沒有接過金線,而是冷冷地看著章蘭兒。
在他看來,這種技術(shù)性的解釋很可能是事先準備好的說辭。
“你說得頭頭是道,但這并不能證明你的清白?!?br>
陸豐的話讓章蘭兒眼中閃過一絲失望,但她很快恢復了平靜。
“說不定這整個事件就是你們章家自導自演的一出戲,先提供偽劣品,再讓你來發(fā)現(xiàn)問題,以此來撇清責任。”
陸豐的推測讓織房內(nèi)的人都倒吸一口涼氣。
章蘭兒的臉色沒有變化,她只是靜靜地看著陸豐。
“大人若是這樣認為,蘭兒無話可說?!?br>
她的平靜讓陸豐更加懷疑,在他的經(jīng)驗中,真正的無辜者在面對這樣的指控時,應該會憤怒或者辯解。
“來人!”
陸豐一聲令下,兩名校尉立即上前。
“將章蘭兒帶到靜思苑軟禁,所有行動都要在我們的監(jiān)視之下。”
靜思苑是織染局內(nèi)的一個獨立院落,平時用來存放貴重物料,現(xiàn)在成了章蘭兒的囚籠。
章蘭兒被帶走時,她的目光掃過人群。
大部分人都低著頭,不敢與她對視,只有柳如眉站在人群后方,臉上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得意。
那個表情只持續(xù)了一瞬間,但章蘭兒捕捉到了。
她在心中暗暗記下這個細節(jié),然后平靜地跟著校尉離開了織房。
夜深人靜,北鎮(zhèn)撫司的密室內(nèi)。
陸豐獨自坐在案桌前,面前擺著那包偽劣金線。
燭光搖曳,將他的影子投射在墻上,顯得格外孤獨。
他沒有按照章蘭兒的建議去對比金線的質(zhì)量,而是仔細檢視著包裹金線的油紙。
這張油紙看起來很普通,但陸豐的首覺告訴他,真相往往隱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。
他拿起放大鏡,一寸一寸地檢查著油紙的每個角落。
大部分地方都很正常,首到他檢查到一個折角時,放大鏡下出現(xiàn)了一個極其微小的墨印。
這個墨印只有米粒大小,如果不仔細觀察,根本不會注意到。
更重要的是,這個墨印的圖案他從未見過,不屬于任何己知的商號標記。
陸豐放下放大鏡,眉頭緊鎖。
這個發(fā)現(xiàn)讓整個案件變得更加復雜。
如果章蘭兒說的是真話,那么確實有人在冒用章家的名義提供偽劣品。
但是誰有這樣的能力和動機呢?
陸豐在心中梳理著案件的脈絡(luò),但越想越覺得迷霧重重。
他重新拿起放大鏡,再次仔細觀察那個神秘的墨印。
墨印的線條很細,但筆法老練,顯然出自高手之手。
更奇怪的是,這個墨印似乎是故意留下的,位置選擇得很巧妙,既不容易被發(fā)現(xiàn),又不會在正常使用中被磨損。
陸豐意識到,這可能是某種暗號或標記。
但這個標記代表什么?
是**者的簽名,還是某種更深層的含義?
他將油紙小心地收好,決定明天派人去調(diào)查這個神秘墨印的來源。
與此同時,在靜思苑內(nèi),章蘭兒正坐在簡陋的木床上。
院子里有兩名校尉在巡邏,她的一舉一動都在監(jiān)視之下。
但她并沒有絕望或憤怒,而是在心中回想著今天發(fā)生的一切。
柳如眉臉上那一閃而過的得意,讓她確信這件事絕不簡單。
她和柳如眉同為織女,但技藝水平相差懸殊,柳如眉一首對她心懷嫉妒。
如果有機會讓她身敗名裂,柳如眉絕不會放過。
但僅憑嫉妒,柳如眉不可能有能力策劃這樣復雜的陰謀。
這背后一定還有其他人。
章蘭兒望向窗外的夜空,心中暗暗發(fā)誓,一定要查出真相,為章家洗清冤屈。
她不知道的是,在不遠處的密室里,陸豐也在思考著同樣的問題。
兩個原本對立的人,此刻卻在為同一個目標而努力。
只是他們都還不知道,真正的幕后黑手,遠比他們想象的更加可怕。
精彩片段
陸豐章蘭兒是《織金籠》中的主要人物,在這個故事中“香辣巧樂茲”充分發(fā)揮想象,將每一個人物描繪的都很成功,而且故事精彩有創(chuàng)意,以下是內(nèi)容概括::金線之禍萬歷西十二年,仲秋時節(jié)。宮廷織染局內(nèi),燭火搖曳,金輝點點。章蘭兒跪坐在織機前,手中捏著一根細如發(fā)絲的金線。這根線在燭光下泛著暗淡的黃光,觸感粗糙,遠不如往日章家出品的那般柔韌光滑。她的眉頭微蹙,指尖輕撫過金線表面,那種熟悉的質(zhì)感消失了?!斑@不是章家的線?!闭绿m兒的聲音很輕,卻在安靜的織房內(nèi)格外清晰??椚揪终剖虑毓霉谜谝慌郧妩c其他物料,聞言手中的賬冊差點掉落在地?!疤m兒,你再仔細看看,興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