凡塵，證道
第1章 市井浪子
青元城西的“雜市”，永遠(yuǎn)彌漫著一股復(fù)雜的味道。
剛出爐的靈面饅頭香氣、旁邊獸欄里鐵皮豬的腥臊氣、地上積水中不知名藥渣的苦澀氣，以及熙攘人流身上散發(fā)的汗氣，全都混雜在一起，構(gòu)成了這青云坊市最底層、也最富有生命力的氣息。
陳觀就蹲在自己的小攤位后，瞇著眼，像只曬太陽的懶貓，打量著來往行人的腳后跟。
從他這個角度看去，能最首觀地判斷出一個人的境況——步履匆匆、鞋履沾塵的，多半是忙著跑腿的底層散修；步伐沉穩(wěn)、靴面干凈的，可能是有些家底的；而那些步履輕盈、幾乎不染塵埃的，則多半是宗門子弟，是他陳觀需要仰視的人物。
他的攤位很寒酸，一塊洗得發(fā)白的粗布上，零零散擺放著幾瓶色澤不一的丹藥，幾疊筆畫略顯滯澀的符箓，還有幾株用玉盒盛著、但明顯靈氣不算充沛的草藥。
攤布一角，用墨塊歪歪扭扭地寫著兩個字：“陳記”。
“喲，陳觀，今兒個生意如何？”
旁邊賣低級法器的黑臉漢子湊過來，遞過一壺劣酒。
陳觀也沒客氣，接過來灌了一口，**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，驅(qū)散了清晨的幾分寒意。
他咂咂嘴，笑道：“還能如何？
老樣子，開張吃三天，不開張餓三頓。
剛做成了五單，賺了……”他伸出三根手指，“三塊下品靈石。
夠買兩壺你的‘燒刀子’，再加一籠張婆的**子。”
黑臉漢子搖搖頭，“你小子，腦子活泛，就是不用在正道上。
有這算計的功夫，好好修煉，早該煉氣中期了?！?br>
陳觀渾不在意地擺擺手，“李哥，人各有志。
仙路漫漫，卷生卷死多沒意思？
我這資質(zhì)，自己清楚，能混個溫飽，逍遙自在，比什么都強?！?br>
他這話半真半假。
真是，他確實資質(zhì)平庸，五行偽靈根，修行十年，堪堪停在煉氣三層，寸進(jìn)難堪。
假的是，他并非全然不想上進(jìn)，只是早年嘗試多次，耗盡家財也無用后，便索性認(rèn)命，將精力都用在了這市井生存之道上。
正說著，一個穿著錦緞袍子，大腹便便的胖子踱了過來，目光在陳觀的攤位上掃過，最后落在那幾瓶“凝氣散”上。
“陳小子，這丹藥怎么賣？”
陳觀立刻換上諂媚的笑容，站起身，熟練地拿起一瓶，“王掌柜，您老眼光毒辣！
這可是上好的‘凝氣散’，用料扎實，火候到位，您看這色澤，聞這藥香……一瓶只要五塊下品靈石！”
來的正是附近“百草閣”的掌柜，姓王，是個精明商人。
王掌柜嗤笑一聲，胖手指著丹藥：“色澤晦暗，藥香淡薄，雜質(zhì)怕是不少。
頂多三塊?！?br>
“哎呦喂，我的王掌柜，您這可真是要了我的命了?！?br>
陳觀立刻叫起屈來，表情夸張，“光是主藥三色花，現(xiàn)在市價就漲了兩成！
三塊靈石，我連本都回不來。
這樣，看在您是老主顧的份上，西塊五，不能再少了！”
“三塊五。”
“西塊三！
再低我真要喝西北風(fēng)了。”
“西塊！
行就行，不行我走了?！?br>
王掌柜作勢欲走。
陳觀一把拉住他，臉上堆滿“肉痛”的表情，“成成成！
西塊就西塊，虧本賣給您了！
就當(dāng)交個朋友。”
他利索地將三瓶凝氣散包好，遞過去，接過十六塊下品靈石（王掌柜多買了一瓶），手指隱秘地一撮，確認(rèn)靈石內(nèi)靈氣充沛，笑容更真誠了幾分，“您慢走，下次再來??！”
王掌柜哼了一聲，揣著丹藥走了。
旁邊黑臉李哥看得首樂：“你小子，那凝氣散成本頂多兩塊五吧？
真黑！”
陳觀將靈石小心收入內(nèi)襯口袋，嘿嘿一笑：“生意嘛，你情我愿。
他轉(zhuǎn)手放他店里，至少標(biāo)價六塊。
大家都要吃飯的?！?br>
這就是陳觀的生存之道。
他修為低微，但眼力勁兒毒，嘴皮子利索，對坊市內(nèi)各種物品的行情、來源、貓膩了如指掌。
低買高賣，消息*客，偶爾也幫人牽線搭橋處理些見不得光的小東西，在這片魚龍混雜的雜市里，倒也混得如魚得水。
日頭漸高，集市愈發(fā)喧囂。
偶爾有身穿統(tǒng)一制式袍服的宗門弟子結(jié)伴而過，他們大多神情倨傲，目不斜視，周身散發(fā)著淡淡的靈壓，與這雜市的渾濁氣息格格不入。
幾個年輕的宗門弟子路過陳觀的攤位，其中一人隨意瞥了一眼，對同伴笑道：“看這破落戶，賣的盡是些垃圾?！?br>
聲音不大，但足夠清晰傳入陳觀耳中。
陳觀臉上笑容不變，甚至主動打招呼：“幾位仙師，看看有什么需要的？
剛到的上好符箓！”
那弟子厭惡地皺了皺眉，仿佛跟陳觀說話都會臟了自己，加快腳步離開了。
黑臉李哥有些憤憤不平：“呸，什么東西！
不過是投了個好胎罷了。”
陳觀卻重新蹲了回去，撣了撣衣角的灰塵，淡淡道：“習(xí)慣了。
人家是天上翱翔的鷹，我們是泥里打滾的蟲，本就兩個世界的人?！?br>
他這話說得平靜，聽不出喜怒，仿佛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(guān)的事實。
多年的市井生活，早己磨平了他少年時或許曾有過的棱角和熱血。
認(rèn)清現(xiàn)實，活下去，并且盡量活得舒服點，才是最重要的。
他掏出剛才賺的靈石，在手里掂了掂，盤算著：“一會兒收攤，去張婆那買籠包子，打壺酒，再去‘聽風(fēng)閣’坐坐，聽聽有沒有什么新鮮消息……嗯，或許還能剩點，去買兩塊‘香酥記’的靈糕改善改善伙食?！?br>
他對自己的生活很滿意，至少表面上是這樣。
至于修行？
長生？
大道？
那太遙遠(yuǎn)了。
遠(yuǎn)不如手里溫?zé)岬撵`石和即將到口的**子來得真實。
他瞇起眼，看著集市上空被各類法器、遁光劃過的天空，陽光有些刺眼。
他打了個哈欠，像一只滿足于眼前方寸之地的井底之蛙，安逸地等待著今天的日落。
此時的陳觀并不知道，幾個時辰后，那輪高懸于他井口之上的清冷明月，會以一種他從未想象過的方式，將光芒投注到他這片小小的淤泥地里，徹底攪亂他安于現(xiàn)狀的人生。
命運的齒輪，往往始于最不經(jīng)意的瞬間。
剛出爐的靈面饅頭香氣、旁邊獸欄里鐵皮豬的腥臊氣、地上積水中不知名藥渣的苦澀氣，以及熙攘人流身上散發(fā)的汗氣，全都混雜在一起，構(gòu)成了這青云坊市最底層、也最富有生命力的氣息。
陳觀就蹲在自己的小攤位后，瞇著眼，像只曬太陽的懶貓，打量著來往行人的腳后跟。
從他這個角度看去，能最首觀地判斷出一個人的境況——步履匆匆、鞋履沾塵的，多半是忙著跑腿的底層散修；步伐沉穩(wěn)、靴面干凈的，可能是有些家底的；而那些步履輕盈、幾乎不染塵埃的，則多半是宗門子弟，是他陳觀需要仰視的人物。
他的攤位很寒酸，一塊洗得發(fā)白的粗布上，零零散擺放著幾瓶色澤不一的丹藥，幾疊筆畫略顯滯澀的符箓，還有幾株用玉盒盛著、但明顯靈氣不算充沛的草藥。
攤布一角，用墨塊歪歪扭扭地寫著兩個字：“陳記”。
“喲，陳觀，今兒個生意如何？”
旁邊賣低級法器的黑臉漢子湊過來，遞過一壺劣酒。
陳觀也沒客氣，接過來灌了一口，**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，驅(qū)散了清晨的幾分寒意。
他咂咂嘴，笑道：“還能如何？
老樣子，開張吃三天，不開張餓三頓。
剛做成了五單，賺了……”他伸出三根手指，“三塊下品靈石。
夠買兩壺你的‘燒刀子’，再加一籠張婆的**子。”
黑臉漢子搖搖頭，“你小子，腦子活泛，就是不用在正道上。
有這算計的功夫，好好修煉，早該煉氣中期了?！?br>
陳觀渾不在意地擺擺手，“李哥，人各有志。
仙路漫漫，卷生卷死多沒意思？
我這資質(zhì)，自己清楚，能混個溫飽，逍遙自在，比什么都強?！?br>
他這話半真半假。
真是，他確實資質(zhì)平庸，五行偽靈根，修行十年，堪堪停在煉氣三層，寸進(jìn)難堪。
假的是，他并非全然不想上進(jìn)，只是早年嘗試多次，耗盡家財也無用后，便索性認(rèn)命，將精力都用在了這市井生存之道上。
正說著，一個穿著錦緞袍子，大腹便便的胖子踱了過來，目光在陳觀的攤位上掃過，最后落在那幾瓶“凝氣散”上。
“陳小子，這丹藥怎么賣？”
陳觀立刻換上諂媚的笑容，站起身，熟練地拿起一瓶，“王掌柜，您老眼光毒辣！
這可是上好的‘凝氣散’，用料扎實，火候到位，您看這色澤，聞這藥香……一瓶只要五塊下品靈石！”
來的正是附近“百草閣”的掌柜，姓王，是個精明商人。
王掌柜嗤笑一聲，胖手指著丹藥：“色澤晦暗，藥香淡薄，雜質(zhì)怕是不少。
頂多三塊?！?br>
“哎呦喂，我的王掌柜，您這可真是要了我的命了?！?br>
陳觀立刻叫起屈來，表情夸張，“光是主藥三色花，現(xiàn)在市價就漲了兩成！
三塊靈石，我連本都回不來。
這樣，看在您是老主顧的份上，西塊五，不能再少了！”
“三塊五。”
“西塊三！
再低我真要喝西北風(fēng)了。”
“西塊！
行就行，不行我走了?！?br>
王掌柜作勢欲走。
陳觀一把拉住他，臉上堆滿“肉痛”的表情，“成成成！
西塊就西塊，虧本賣給您了！
就當(dāng)交個朋友。”
他利索地將三瓶凝氣散包好，遞過去，接過十六塊下品靈石（王掌柜多買了一瓶），手指隱秘地一撮，確認(rèn)靈石內(nèi)靈氣充沛，笑容更真誠了幾分，“您慢走，下次再來??！”
王掌柜哼了一聲，揣著丹藥走了。
旁邊黑臉李哥看得首樂：“你小子，那凝氣散成本頂多兩塊五吧？
真黑！”
陳觀將靈石小心收入內(nèi)襯口袋，嘿嘿一笑：“生意嘛，你情我愿。
他轉(zhuǎn)手放他店里，至少標(biāo)價六塊。
大家都要吃飯的?！?br>
這就是陳觀的生存之道。
他修為低微，但眼力勁兒毒，嘴皮子利索，對坊市內(nèi)各種物品的行情、來源、貓膩了如指掌。
低買高賣，消息*客，偶爾也幫人牽線搭橋處理些見不得光的小東西，在這片魚龍混雜的雜市里，倒也混得如魚得水。
日頭漸高，集市愈發(fā)喧囂。
偶爾有身穿統(tǒng)一制式袍服的宗門弟子結(jié)伴而過，他們大多神情倨傲，目不斜視，周身散發(fā)著淡淡的靈壓，與這雜市的渾濁氣息格格不入。
幾個年輕的宗門弟子路過陳觀的攤位，其中一人隨意瞥了一眼，對同伴笑道：“看這破落戶，賣的盡是些垃圾?！?br>
聲音不大，但足夠清晰傳入陳觀耳中。
陳觀臉上笑容不變，甚至主動打招呼：“幾位仙師，看看有什么需要的？
剛到的上好符箓！”
那弟子厭惡地皺了皺眉，仿佛跟陳觀說話都會臟了自己，加快腳步離開了。
黑臉李哥有些憤憤不平：“呸，什么東西！
不過是投了個好胎罷了。”
陳觀卻重新蹲了回去，撣了撣衣角的灰塵，淡淡道：“習(xí)慣了。
人家是天上翱翔的鷹，我們是泥里打滾的蟲，本就兩個世界的人?！?br>
他這話說得平靜，聽不出喜怒，仿佛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(guān)的事實。
多年的市井生活，早己磨平了他少年時或許曾有過的棱角和熱血。
認(rèn)清現(xiàn)實，活下去，并且盡量活得舒服點，才是最重要的。
他掏出剛才賺的靈石，在手里掂了掂，盤算著：“一會兒收攤，去張婆那買籠包子，打壺酒，再去‘聽風(fēng)閣’坐坐，聽聽有沒有什么新鮮消息……嗯，或許還能剩點，去買兩塊‘香酥記’的靈糕改善改善伙食?！?br>
他對自己的生活很滿意，至少表面上是這樣。
至于修行？
長生？
大道？
那太遙遠(yuǎn)了。
遠(yuǎn)不如手里溫?zé)岬撵`石和即將到口的**子來得真實。
他瞇起眼，看著集市上空被各類法器、遁光劃過的天空，陽光有些刺眼。
他打了個哈欠，像一只滿足于眼前方寸之地的井底之蛙，安逸地等待著今天的日落。
此時的陳觀并不知道，幾個時辰后，那輪高懸于他井口之上的清冷明月，會以一種他從未想象過的方式，將光芒投注到他這片小小的淤泥地里，徹底攪亂他安于現(xiàn)狀的人生。
命運的齒輪，往往始于最不經(jīng)意的瞬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