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毫無道理，像是老天爺突然打翻了巨大的墨缸，把整個世界都潑成了混沌的灰色。

冰冷的雨水砸在劣質的塑料雨衣上，發(fā)出沉悶的聲響，又順著衣褶匯聚成冰涼的小溪，肆無忌憚地流進林晚的脖領、袖口，浸透了她單薄的T恤和磨得發(fā)白的牛仔褲。

初秋的寒意混著這刺骨的濕冷，蛇一樣纏上她的骨頭縫。

身下這輛花三百塊從廢品站淘換來的二手電動車，發(fā)出不堪重負的**，像個垂死的老人，車輪碾過坑洼積水的路面，每一次顛簸都讓車架痛苦地吱呀作響，仿佛下一秒就要徹底散架。

車頭燈昏黃的光束在濃密的雨簾里吃力地劈開一道微弱的光路，勉強照亮前方幾米。

手機導航機械的女聲在嘩嘩的雨聲里顯得格外渺小：“前方一百米，右轉，進入麗景苑小區(qū)。”

麗景苑。

林晚知道這個地方。

高聳的、嶄新的樓體在雨中只能看到模糊的輪廓，像一個個沉默的巨人，俯視著她這個在泥水里掙扎的螻蟻。

那是這座城市里，她永遠只能仰望的地方。

雨水順著她黏在額前的劉海淌下來，模糊了視線，她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臉，眼睛被雨水蟄得生疼。

時間！

她焦躁地瞥了一眼手機屏幕右上角——配送時間只剩下不到三分鐘！

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了，猛地往下一沉。

她咬緊牙關，幾乎把電動車的油門擰到了底。

破舊的電機發(fā)出垂死掙扎般的嘶吼，車身劇烈地顫抖著，速度卻提不起來多少。

終于，電動車歪歪扭扭地沖到了小區(qū)氣派的雕花大鐵門前。

冰冷的雨水順著她凍得發(fā)僵的手指流下，她哆嗦著在濕透的褲子上抹了一把，才勉強從雨衣口袋里掏出那個用廉價防水袋層層包裹的手機。

屏幕被雨水糊住，指紋解鎖失效了三次，冰冷的觸感幾乎凍麻了她的指尖。

**次，她幾乎是帶著一股狠勁用力按下去，屏幕終于亮了。

濕淋淋的手指艱難地在屏幕上滑動，尋找著訂單信息里的門牌號。

“快點啊……”她無聲地催促著自己，也催促著這該死的手機。

屏幕上跳動的配送倒計時數(shù)字，像燒紅的烙鐵，燙著她的眼睛。

終于，單元門禁接通了。

一個帶著明顯不耐煩的女聲從聽筒里傳出來，像冰錐一樣刺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