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 章 窗沿上的事
風(fēng)吹一夏，吹到白發(fā)
夜風(fēng)把電影院的霓虹吹得七零八落，像打碎的彩虹糖紙。
周凜推著兩輛自行車出來，一輛黑色捷安特，一輛白色小輪，車把上各系一條褪色的平安繩——初中春游時班主任發(fā)的，他們沒舍得扔。
“我?guī)??！?br>
周凜踢開支架，用下巴點點后座。
“不要，剛吃完爆米花，我要消食?！?br>
江秋挽把頭發(fā)扎成丸子，發(fā)梢還潮著，夜風(fēng)一過，耳側(cè)碎毛像小貓胡須，一顫一顫。
“行，那比賽。”
周凜慢悠悠地補刀，“輸?shù)娜嗣魈煸缙鹳I豆?jié){?！?br>
“周——凜！”
她翻身上車，回頭沖他齜牙，“預(yù)備——”話音沒落，白色小輪己躥出去三米。
周凜低笑，長腿一蹬，黑色捷安特箭一樣追上。
六月末的錦江城，街燈一盞接一盞，像有人提前撒好的星圖。
蟬在樹頂嘶喊，為兩個剛逃離考場的逃兵奏進行曲。
江秋挽把身體壓得很低，耳邊只剩風(fēng)聲。
快到槐樹坡時，她忽然剎車，腳尖點地，回頭——周凜就在她身后，單手扶把，另一只手拎著她忘在影廳的帆布包。
“又丟三落西?！?br>
他語氣淡，呼吸卻穩(wěn)，“江小挽，你什么時候能長大？”
“周小凜，”她學(xué)著他的腔調(diào)，伸手接包，“你什么時候能不嘮叨？”
兩人對視，同時笑出聲。
蟬聲太吵，便把笑聲掩得七零八落，誰也聽不出誰的心跳。
老槐樹下，兩輛自行車并排鎖好。
鑰匙“咔嗒”一聲，像給夜晚上了栓。
“上去吧?！?br>
周凜抬眼，二層小樓窗口亮著昏黃燈，是**留的過道燈。
江秋挽家那棟卻黑著——江爸跑長途，家里沒人。
“嗯?！?br>
她走了兩步，又回頭，“明天……真的去買豆?jié){？”
“愿賭服輸?！?br>
他單手插兜，另一只手拎著頭盔，指尖在吊帶上敲兩下，“給你加兩勺糖，免得起不來?！?br>
“我才不貪甜?！?br>
她嘟囔，腳步卻輕，蹦上臺階。
防火巷的鐵門“吱呀”合上，聲音被夜吞掉。
周凜站在原地，聽見對面門落鎖，才低頭掏鑰匙。
風(fēng)里飄來很淡的梔子味，是她頭發(fā)上的，他聞了一路，此刻忽然覺得空。
浴室水聲淅瀝。
江秋挽把水溫調(diào)到最低，仍覺得臉頰發(fā)燙。
鏡子蒙霧，她用手背抹出一塊干凈，看見自己眼眶下帶著青，卻亮得過分。
十歲那年，周凜把贏來的娃娃塞給她，說：“江小挽，你膽子小，讓它陪你睡。”
如今娃娃幾乎和新的一樣，仍擺在床頭。
她伸手戳它腦袋：“你瞧，我又沒出息了。”
沖完澡，套上月白色純棉睡裙，領(lǐng)口洗得發(fā)毛，卻軟得像云。
她趿著拖鞋回房，窗欞半掩，爬山虎的須根探進來，像偷偷遞信的綠郵差。
她用毛巾包住濕發(fā)，趴在窗沿，想確認(rèn)那輛自行車鎖好沒——卻撞進一雙同樣剛探出來的眼睛。
對面窗，周凜同樣剛洗完澡。
黑發(fā)滴水，他一手擦頭發(fā)，一手把窗戶推高，目光不偏不倚，接住她。
時間被拉長成絲。
夏夜安靜得能聽見水滴滴在肩頭的聲音——也不知道是他的，還是她的。
江秋挽心臟猛地一蹦，像被彈弓打中的麻雀，慌得找不著北。
她一把把毛巾扯到頭頂，蓋住半張臉，聲音悶在棉線里：“我、我要睡了！”
“嗯?！?br>
周凜嗓音帶著水汽，低低震震，“晚安，小挽?！?br>
“晚、晚安……”她手忙腳亂扣窗簾，“啪”地熄燈。
屋里瞬間黑透，只剩窗簾縫隙漏進一線銀白，像誰不小心劃破的紙。
她滾到床上，把布娃娃摟進懷里，手指死死揪它耳朵。
娃娃身體填的是十年前的那種海綿。
她把臉埋進娃娃胸口，聽自己心跳——砰、砰、砰，毫無節(jié)奏，像考完英語那天胡亂敲的結(jié)束鈴。
窗外，周凜仍立在原處。
他看見那扇窗后燈光驟滅，只留一條瘦瘦的影子，在窗簾上抖啊抖。
他伸手，指腹碰到自己窗臺上那盆薄荷——是她去年隨手插的活，如今長勢囂張。
他掐了一片葉子，揉碎，清涼的味道鉆進鼻腔，一路涼到胸口。
“膽小鬼?！?br>
他無聲地彎唇，轉(zhuǎn)身，把窗戶合攏，只留一條縫。
月光被裁成一條細(xì)線，靜靜躺在地板上，像未寫完的省略號。
江秋挽以為自己會失眠，可娃娃的棉味太熟悉，像一條偷偷返航的小船，把她載回十年前的夏天。
她漸漸松了手，呼吸勻暢。
夢里，她回到小學(xué)操場。
周凜穿著校服短褲，遞給她一根冰棍，棒子上寫著“兄妹”兩個字。
她問什么意思，他撓頭說：“就是永遠(yuǎn)分不開?！?br>
醒來時，窗外下起悄聲細(xì)雨，時間凌晨西點十九，世界像被按下靜音鍵。
她翻個身，娃娃被擠到枕邊，她替它蓋好被角，又閉眼——這一次，嘴角帶著極淺的弧度。
對面，周凜側(cè)躺，窗簾縫隙透進的月光落在他睫毛上，隨著呼吸輕輕顫。
他手里攥著那片薄荷葉，指腹被染出淡淡的青。
夢里，他站在自行車后座，沖前方喊：“江小挽，慢點——”回答他的，是銀鈴一樣的笑，一路灑進風(fēng)里。
清晨五點五十，鬧鐘沒響，江秋挽自動睜眼。
她披頭散發(fā)摸到窗邊，掀開一條縫。
雨停了，空氣帶著被洗過的薄荷味。
對面窗關(guān)著，淺灰色窗簾一動不動，像一幅靜止的剪影。
她忽然想起昨晚自己那句“我要睡了”，耳根又燒起來。
她換上短袖與牛仔短褲，推開窗戶，她左右張望，窗戶上掛著一杯豆?jié){。
抬頭，對面二樓窗戶被推開，周凜頭發(fā)亂糟糟，沖她抬抬下巴，聲音帶著剛醒的?。骸敖⊥?，早安?！?br>
“……早安?！?br>
她捧住豆?jié){，掌心被冰得發(fā)麻，卻舍不得放下。
“喝完把杯子帶回來”他補一句，嘴角勾出一點壞“環(huán)保，兄妹要以身作則?！?br>
“誰跟你是兄妹?！?br>
她小聲頂嘴，指尖卻收緊，怕杯子掉地上。
周凜聽沒聽見不清楚，只伸手沖她擺了擺，像趕一只懶洋洋的貓，隨后窗又合上。
江秋挽咬住吸管，甜豆?jié){涌進喉嚨，一路暖到胃里。
周凜推著兩輛自行車出來，一輛黑色捷安特，一輛白色小輪，車把上各系一條褪色的平安繩——初中春游時班主任發(fā)的，他們沒舍得扔。
“我?guī)??！?br>
周凜踢開支架，用下巴點點后座。
“不要，剛吃完爆米花，我要消食?！?br>
江秋挽把頭發(fā)扎成丸子，發(fā)梢還潮著，夜風(fēng)一過，耳側(cè)碎毛像小貓胡須，一顫一顫。
“行，那比賽。”
周凜慢悠悠地補刀，“輸?shù)娜嗣魈煸缙鹳I豆?jié){?！?br>
“周——凜！”
她翻身上車，回頭沖他齜牙，“預(yù)備——”話音沒落，白色小輪己躥出去三米。
周凜低笑，長腿一蹬，黑色捷安特箭一樣追上。
六月末的錦江城，街燈一盞接一盞，像有人提前撒好的星圖。
蟬在樹頂嘶喊，為兩個剛逃離考場的逃兵奏進行曲。
江秋挽把身體壓得很低，耳邊只剩風(fēng)聲。
快到槐樹坡時，她忽然剎車，腳尖點地，回頭——周凜就在她身后，單手扶把，另一只手拎著她忘在影廳的帆布包。
“又丟三落西?！?br>
他語氣淡，呼吸卻穩(wěn)，“江小挽，你什么時候能長大？”
“周小凜，”她學(xué)著他的腔調(diào)，伸手接包，“你什么時候能不嘮叨？”
兩人對視，同時笑出聲。
蟬聲太吵，便把笑聲掩得七零八落，誰也聽不出誰的心跳。
老槐樹下，兩輛自行車并排鎖好。
鑰匙“咔嗒”一聲，像給夜晚上了栓。
“上去吧?！?br>
周凜抬眼，二層小樓窗口亮著昏黃燈，是**留的過道燈。
江秋挽家那棟卻黑著——江爸跑長途，家里沒人。
“嗯?！?br>
她走了兩步，又回頭，“明天……真的去買豆?jié){？”
“愿賭服輸?！?br>
他單手插兜，另一只手拎著頭盔，指尖在吊帶上敲兩下，“給你加兩勺糖，免得起不來?！?br>
“我才不貪甜?！?br>
她嘟囔，腳步卻輕，蹦上臺階。
防火巷的鐵門“吱呀”合上，聲音被夜吞掉。
周凜站在原地，聽見對面門落鎖，才低頭掏鑰匙。
風(fēng)里飄來很淡的梔子味，是她頭發(fā)上的，他聞了一路，此刻忽然覺得空。
浴室水聲淅瀝。
江秋挽把水溫調(diào)到最低，仍覺得臉頰發(fā)燙。
鏡子蒙霧，她用手背抹出一塊干凈，看見自己眼眶下帶著青，卻亮得過分。
十歲那年，周凜把贏來的娃娃塞給她，說：“江小挽，你膽子小，讓它陪你睡。”
如今娃娃幾乎和新的一樣，仍擺在床頭。
她伸手戳它腦袋：“你瞧，我又沒出息了。”
沖完澡，套上月白色純棉睡裙，領(lǐng)口洗得發(fā)毛，卻軟得像云。
她趿著拖鞋回房，窗欞半掩，爬山虎的須根探進來，像偷偷遞信的綠郵差。
她用毛巾包住濕發(fā)，趴在窗沿，想確認(rèn)那輛自行車鎖好沒——卻撞進一雙同樣剛探出來的眼睛。
對面窗，周凜同樣剛洗完澡。
黑發(fā)滴水，他一手擦頭發(fā)，一手把窗戶推高，目光不偏不倚，接住她。
時間被拉長成絲。
夏夜安靜得能聽見水滴滴在肩頭的聲音——也不知道是他的，還是她的。
江秋挽心臟猛地一蹦，像被彈弓打中的麻雀，慌得找不著北。
她一把把毛巾扯到頭頂，蓋住半張臉，聲音悶在棉線里：“我、我要睡了！”
“嗯?！?br>
周凜嗓音帶著水汽，低低震震，“晚安，小挽?！?br>
“晚、晚安……”她手忙腳亂扣窗簾，“啪”地熄燈。
屋里瞬間黑透，只剩窗簾縫隙漏進一線銀白，像誰不小心劃破的紙。
她滾到床上，把布娃娃摟進懷里，手指死死揪它耳朵。
娃娃身體填的是十年前的那種海綿。
她把臉埋進娃娃胸口，聽自己心跳——砰、砰、砰，毫無節(jié)奏，像考完英語那天胡亂敲的結(jié)束鈴。
窗外，周凜仍立在原處。
他看見那扇窗后燈光驟滅，只留一條瘦瘦的影子，在窗簾上抖啊抖。
他伸手，指腹碰到自己窗臺上那盆薄荷——是她去年隨手插的活，如今長勢囂張。
他掐了一片葉子，揉碎，清涼的味道鉆進鼻腔，一路涼到胸口。
“膽小鬼?！?br>
他無聲地彎唇，轉(zhuǎn)身，把窗戶合攏，只留一條縫。
月光被裁成一條細(xì)線，靜靜躺在地板上，像未寫完的省略號。
江秋挽以為自己會失眠，可娃娃的棉味太熟悉，像一條偷偷返航的小船，把她載回十年前的夏天。
她漸漸松了手，呼吸勻暢。
夢里，她回到小學(xué)操場。
周凜穿著校服短褲，遞給她一根冰棍，棒子上寫著“兄妹”兩個字。
她問什么意思，他撓頭說：“就是永遠(yuǎn)分不開?！?br>
醒來時，窗外下起悄聲細(xì)雨，時間凌晨西點十九，世界像被按下靜音鍵。
她翻個身，娃娃被擠到枕邊，她替它蓋好被角，又閉眼——這一次，嘴角帶著極淺的弧度。
對面，周凜側(cè)躺，窗簾縫隙透進的月光落在他睫毛上，隨著呼吸輕輕顫。
他手里攥著那片薄荷葉，指腹被染出淡淡的青。
夢里，他站在自行車后座，沖前方喊：“江小挽，慢點——”回答他的，是銀鈴一樣的笑，一路灑進風(fēng)里。
清晨五點五十，鬧鐘沒響，江秋挽自動睜眼。
她披頭散發(fā)摸到窗邊，掀開一條縫。
雨停了，空氣帶著被洗過的薄荷味。
對面窗關(guān)著，淺灰色窗簾一動不動，像一幅靜止的剪影。
她忽然想起昨晚自己那句“我要睡了”，耳根又燒起來。
她換上短袖與牛仔短褲，推開窗戶，她左右張望，窗戶上掛著一杯豆?jié){。
抬頭，對面二樓窗戶被推開，周凜頭發(fā)亂糟糟，沖她抬抬下巴，聲音帶著剛醒的?。骸敖⊥?，早安?！?br>
“……早安?！?br>
她捧住豆?jié){，掌心被冰得發(fā)麻，卻舍不得放下。
“喝完把杯子帶回來”他補一句，嘴角勾出一點壞“環(huán)保，兄妹要以身作則?！?br>
“誰跟你是兄妹?！?br>
她小聲頂嘴，指尖卻收緊，怕杯子掉地上。
周凜聽沒聽見不清楚，只伸手沖她擺了擺，像趕一只懶洋洋的貓，隨后窗又合上。
江秋挽咬住吸管，甜豆?jié){涌進喉嚨，一路暖到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