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有多少人經(jīng)歷過家爆，林微從來沒想過她會經(jīng)歷這么奇葩的事。

讓她想起這事，心臟處就會有要跳出嗓子眼兒悶痛感！

臘月三十被丈夫，丈夫的哥拳打腳踢，婆婆拿著棒的落向背肩……！

現(xiàn)在從頭講起！

臘月廿六的風，裹著南方小鎮(zhèn)特有的濕冷，卷著站臺角落里的紙屑打旋。

綠皮火車喘著粗氣停穩(wěn)，林薇隨著擁擠的人潮挪下車，腳剛沾地就打了個寒顫。

她把羽絨服的拉鏈拉到頂，連帶著圍巾往上提了提，遮住半張臉，只露出一雙被風吹得有些發(fā)紅的眼睛。

半人高的行李袋壓在肩上，帶子勒得鎖骨生疼。

里面塞滿了給家里帶的年貨——給父親的二鍋頭，給母親的羊毛襪，還有些廠里發(fā)的堅果禮盒。

遠處的田埂蒙著層薄霜，像撒了把碎鹽，光禿禿的樹枝在風里抖得厲害，發(fā)出“嗚嗚”的聲響，倒比火車的鳴笛更讓人覺得親切。

空氣里飄著股復雜的味道，有站臺邊煤爐燒透的煙味，有遠處人家炸丸子的油香，還混著點沒掃干凈的鞭炮碎屑氣息，這是只有在老家過年才能聞到的味道。

林薇騰出一只手摸出手機，屏幕上沾著層白霧，擦了擦才看清時間——下午西點半。

鎖屏界面還停留在上周和母親的聊天記錄，最上面一行是母親發(fā)來的：“票買了嗎？

回來媽給你燉雞湯?！?br>
再往下翻，是那句讓她一路都沒踏實的話：“隔壁村王阿姨說有個小伙子不錯，回來見見？”

她對著屏幕無聲地嘆了口氣，把手機塞回羽絨服內(nèi)袋，貼著心口的位置。

指尖觸到自己冰涼的耳垂，腳步不由得加快了些。

回家的路是熟得不能再熟的水泥路，兩旁的房子還是老樣子，只是多了些紅燈籠和春聯(lián)，透著年關將近的熱鬧。

可她的腳步卻有些矛盾，既想快點踏進家門暖和暖和，又怕真的撞上母親說的“見一面”。

“吱呀”一聲推開那扇斑駁的木門，廚房里立刻傳來鍋鏟碰撞的脆響。

母親系著那件洗得發(fā)白的藍布圍裙，正彎腰往灶膛里添柴，聽見動靜猛地回頭，臉上的皺紋一下子舒展開，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：“可回來了！”

不等林薇說話，母親己經(jīng)快步迎上來，伸手就去接她肩上的行李袋。

指尖觸到林薇露在外面的手背，像被燙到似的縮了一下，隨即嗔怪道：“怎么穿這么少？

城里暖氣足，家里可沒那么舒坦，仔細凍著?！?br>
說著就往她手里塞了個暖水袋，塑料殼子被熱水焐得發(fā)燙，暖意順著掌心一點點往骨頭縫里鉆。

晚飯時，餐桌上擺得滿滿當當。

**炒蒜苔是母親提前半個月就腌好的，肥瘦相間的肉片泛著油光，蒜苔脆得咬起來“咯吱”響；腌菜豆腐燉得爛熟，酸香混著豆香，最是下飯。

母親給她盛了滿滿一碗白米飯，手里的筷子就沒停過，一會兒夾塊**，一會兒舀勺豆腐，嘴里念叨著：“多吃點，看你在城里瘦的?！?br>
“今年廠里效益怎么樣？”

母親扒了口飯，狀似隨意地問。

“還行，”林薇含糊地答，扒了口飯把嘴堵住，“攢了點錢，想開春換個大點的出租屋，現(xiàn)在住的那間太小了，轉身都費勁。”

母親放下筷子，手里的抹布慢悠悠地擦著桌角，語氣卻突然沉了下來，帶著種不容置疑的認真：“房子哪有婚事要緊？

你都26了，林薇?！?br>
她抬眼看過來，目光落在林薇臉上，“村里跟你一般大的，張木匠家的閨女，孩子都會打醬油了。

你總不能一首一個人在外頭漂著吧？”

林薇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，沒接話。

母親卻像是早就料到她這反應，擦了擦手，從圍裙口袋里摸出張折疊起來的照片，小心翼翼地展開，推到她面前：“你看，這是王阿姨她侄子，叫陳凱，跟你同歲，在鄰市搞裝修，聽說手藝好，工錢也高?！?br>
她用指尖點了點照片，“人踏實，話不多，但會疼人，長得也周正，配你正好?！?br>
照片上的男人站在一面剛刷完的白墻前，穿著灰撲撲的工裝，袖口沾著點白漆，臉上帶著笑，露出兩顆小虎牙，眉眼倒是清秀，就是眼神看著有點怯生生的，像沒見過什么世面。

林薇盯著那張陌生的臉，心里莫名地發(fā)緊，像有只手攥著似的，說不出的別扭。

“媽，我還沒準備好……”她把照片往回推了推，聲音有點干，“我想先把工作穩(wěn)定下來?！?br>
“準備啥？”

母親把照片又塞回她手里，力道不輕，“見一面又不吃虧。

合得來就處處，合不來就算了，多大點事兒？”

她站起身收拾碗筷，語氣輕快了些，“大年初二去你三姑婆家拜年，他也去，到時候你們倆聊聊，就當認識個新朋友?！?br>
話說到這份上，林薇知道再推也沒用了。

她捏著那張薄薄的照片，紙邊有點糙，刮得指尖發(fā)*。

夜里，林薇躺在自己那間小屋里，床板“吱呀”作響，是她從小躺到大的聲音。

窗外傳來鄰居家的電視聲，咿咿呀呀的，像是在演什么苦情戲。

她把燈關了，黑暗里，指尖摩挲著照片的邊緣，男人的笑臉在腦子里揮之不去。

其實累的時候，她不是沒想過。

加班到深夜，拖著疲憊的身子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；出租屋的水管壞了，自己蹲在地上修了半天，滿手都是泥；感冒發(fā)燒，裹著被子躺在床上，連口熱水都喝不上的時候……那些瞬間，她確實想過，有個人搭伙過日子，好像也挺好的。

可真要面對這樣一場被安排好的相遇，面對一個完全陌生的男人，她又忍不住害怕。

怕像廠里那個離婚的大姐說的那樣，婚姻就是“從一個人的孤單，變成兩個人的麻煩”。

怕自己好不容易在城里攢下的那點安穩(wěn)，被這場突如其來的“緣分”攪得稀碎。

林薇翻了個身，把照片小心翼翼地壓在枕頭下，像是怕被誰看見似的。

黑暗里，心里的期待和忐忑像兩株瘋長的藤蔓，纏纏繞繞地擰在一起，勒得她有點喘不過氣窗外的風還在吹，帶著年的味道，也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未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