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股奇異的辛香還未完全散去，混合著雷恩靴面上那攤晶亮龍涎的尷尬氣息，在寂靜的**邊緣發(fā)酵。

莉娜指尖還殘留著暗紅香料的觸感，她不動聲色地收攏掌心，將那能令高傲圣光龍失態(tài)的秘密武器掩去。

周圍那些或嘲弄或探究的視線，原本像針一樣扎在她身上，此刻卻仿佛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隔絕了。

是敖曜。

那條剛剛打了個椒香味哈欠，一副事不關己模樣的咸魚龍，用它那巨大的、看起來懶洋洋的尾巴，不著痕跡地在她身側地面一卷，劃出了一個半弧。

陰影投下，將她大半個身子籠罩其中，隔絕了那些過于**的目光。

這動作極其自然，仿佛只是它隨意換個姿勢，但莉娜的心臟，卻像是被那粗糙的龍尾鱗片輕輕蹭過，泛起一陣微麻的酸脹。

他還在裝。

裝成這副對一切都漠不關心的死樣子。

可她記得，前世火光沖天，他撕裂長空而來，渾身浴血，金瞳燃燒著毀**地的瘋狂，只為將她從煉獄中推出，自己卻墜入深淵……那決絕的眼神，與此刻這慵懶耷拉著眼皮的形象，割裂得讓她心痛。

“莉娜！”

雷恩的咆哮打破了這微妙的寂靜，他俊臉扭曲，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聲音，“你竟敢……用這種骯臟的手段，羞辱我的圣光龍！”

他猛地抬腳，想甩掉靴子上屬于自己伙伴的恥辱印記，動作卻因為暴怒而顯得滑稽。

他身后的圣光龍發(fā)出委屈的嗚咽，巨大的頭顱依舊不受控制地朝著莉娜（或者說，朝著她可能藏匿香料的方向）微微聳動，龍眼里哪里還有半分威嚴，只剩下對極致美味的渴望和得不到的焦躁。

“羞辱？”

莉娜抬眸，目光清凌凌地劃過雷恩鐵青的臉，最終落在那頭徹底失去威儀的龍身上，唇角那抹極淡的弧度依舊未散，“我只是，讓諸位看清了一些……本質?！?br>
她的聲音不高，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。

“比如，再高貴的外表，也可能被最原始的**擊垮?！?br>
“又比如，”她頓了頓，側頭看向身旁陰影里的敖曜，聲音里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，“真正的強大，或許并不需要時刻張揚?！?br>
敖曜喉嚨里發(fā)出一聲極輕的“咕?！保袷菨M意于她對圣光龍的點評，又像只是喉嚨*。

他甚至懶得去看雷恩和他那丟人現(xiàn)眼的龍，巨大的頭顱往莉娜這邊又蹭了近半寸，眼皮徹底合上，仿佛即將睡去。

唯有那圈著她的尾巴影子，穩(wěn)如磐石。

這極致的羞辱與極致的淡然，對比得如此荒誕而強烈。

雷恩胸口劇烈起伏，銀白的騎士服因為之前那一摔沾染的灰塵還未拍凈，此刻更顯狼狽。

他想發(fā)作，想用武力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和她的廢物龍付出代價，但監(jiān)察使剛剛離去，余威猶在，他不敢在**真正動武。

更重要的是，他那不爭氣的伙伴，心思己經(jīng)完全不在戰(zhàn)斗上了。

“我們走！”

雷恩幾乎是咬著后槽牙，從齒縫里擠出命令，狠狠瞪了莉娜一眼，那眼神淬毒般陰冷，“莉娜，述職宴上，我看你還怎么囂張！

到時候，我要你跪著求我！”

他猛地轉身，試圖維持最后的體面離開。

那圣光龍卻有些不情愿，一步三回頭，龍涎差點又滴落在雷恩另一只靴子上，惹得周圍壓抑的竊笑聲再次響起。

雷恩的背影僵硬得像塊石頭，快步消失在**出口。

看熱鬧的人群見主角之一退場，也漸漸散去，只是離開時投向莉娜和敖曜的目光，少了幾分輕視，多了幾分驚疑不定。

這個被判定為無用的女人和她的咸魚龍，似乎……有點邪門。

**邊緣很快空曠下來。

夕陽將云層染成瑰麗的橘紅色，給冰冷的白色石柱鍍上一層暖光。

威壓散去，死亡的陰影卻并未遠離，三日期限像一道枷鎖，沉甸甸地壓在莉娜心頭。

但她奇異地并不感到恐慌。

她低頭，看著腳邊看似睡著的巨龍。

他身上的鱗片是那種不起眼的暗沉灰色，邊緣甚至有些磨損，看起來確實像一條沒什么前途的咸魚。

可莉娜知道，這黯淡的鱗片下，蘊藏著怎樣驚世的力量和……溫柔。

前世，他至死都在守護她。

這一世，換她來靠近他，哪怕他把自己偽裝成一攤扶不上墻的爛泥。

她輕輕吸了口氣，空氣里還殘留著烈焰椒灼熱的香氣，以及……一種獨屬于敖曜的，帶著點陽光曬過后的慵懶氣息，很淡，卻莫名讓她安心。

“喂，”她開口，聲音放得很輕，怕驚擾了他的“清夢”，又怕他真的睡著，“監(jiān)察使的話，你聽到了吧？”

敖曜沒動，只有呼吸時脊背的細微起伏。

“三天后，要是拿不到青銅徽章，我們可就要一起被燒成灰了?！?br>
她繼續(xù)說，語氣里聽不出多少害怕，反倒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。

回應她的，是一聲拉長的、帶著濃濃睡意的鼻音：“……嗯。”

莉娜沉默了一下。

這家伙……“你就不怕？”

這次，敖曜終于有了點反應。

他懶洋洋地掀開一邊眼皮，金色的瞳孔在夕陽下流淌著熔巖般的光澤，但那光很快又沉寂下去，只剩下滿滿的困倦和不耐煩。

“怕什么?！?br>
他的聲音低沉沙啞，帶著剛睡醒似的迷糊，“有那功夫……不如想想晚上吃什么?！?br>
莉娜：“……”她看著他重新合上眼，甚至調整了一下腦袋的位置，讓自己枕得更舒服些，那巨大的尾巴尖無意識地在她腳踝邊輕輕掃過，帶起一陣微*。

又是這樣。

每次她試圖將話題引向正事，引向他們面臨的危機，他就會用這種近乎無賴的態(tài)度岔開。

是真的不在乎，還是……在用他的方式，告訴她“有我在，沒事”？

莉娜握緊了掌心，那里面空蕩蕩的，香料己經(jīng)收起。

但指尖似乎還殘留著他剛才用尾巴將她護在陰影下的觸感。

別扭的龍。

她在心里輕輕罵了一句，那股一首緊繃著的心弦，卻莫名松了幾分。

她知道他體內封印著怎樣的秘密和痛苦，知道他背負著滅世的預言和龍族的期望（或失望）。

他表現(xiàn)得越懶散，越不在乎，她反而越能感受到那平靜海面下的暗流洶涌。

他不說，她便不問。

他不愿醒，她便陪著他演這一場“咸魚與廢物”的戲碼。

首到他愿意對她睜開那雙真正的、燃燒著黃金火焰的眼瞳為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