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漸濃時，鐘離府的前院掛起了紅燈籠，十幾個下人忙忙碌碌地布置喜堂，卻沒多少喜慶氛圍 —— 畢竟是庶女娶妾生子，連嫡母都沒出面，只派了個管事嬤嬤盯著。

鐘離灼換上一身稍顯正式的暗紅色錦裙，沒讓丫鬟替她梳妝，自己隨意地把長發(fā)挽成一個髻，插了支素銀簪子，剛走到門口，就聽見遠處傳來隱約的嗩吶聲。

“姑娘，景公子的花轎到了！”

丫鬟小跑著過來，語氣里帶著緊張，“管事嬤嬤讓您去后堂等著，說按規(guī)矩，得等新郎官拜完堂才能見?！?br>
鐘離灼沒理她，徑首走到府門口，只見一頂小小的藍布花轎停在臺階下，與周圍的紅燈籠格格不入 —— 在丹川，嫡女娶夫用紅轎，庶女娶妾生子只能用藍轎，連轎夫都只配了兩個。

轎簾被掀開，一個身著月白色長袍的少年走了下來。

他身形清瘦，身高比鐘離灼略矮一些，墨色的長發(fā)用一根素色絲絳束在腦后，額前的碎發(fā)垂下來，遮住了部分眉眼。

他低著頭，雙手交握放在身前，指節(jié)泛白，顯然是緊張到了極點。

“抬起頭來?！?br>
鐘離灼的聲音不算大，卻清晰地傳到少年耳中。

景晏身體僵了一下，緩緩抬起頭，露出一張極為俊秀的臉：眉如遠山，眼似秋水，只是眼底沒什么光彩，像蒙著一層薄霧，嘴唇抿成一條首線，透著幾分倔強。

“你就是景晏？”

鐘離灼往前走了一步，目光落在他腰間的素色絲絳上 —— 這是丹川 “妾生子” 的標志，無論多大年紀，都得系著素色腰帶，以示與嫡子的區(qū)別。

景晏沒說話，只是輕輕點了點頭，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衣擺。

周圍的下人開始竊竊私語，管事嬤嬤臉色難看地走過來：“三姑娘，您怎么能在門口接他？

這不合規(guī)矩！

快回后堂去，別讓外人看了笑話?！?br>
“笑話？”

鐘離灼轉(zhuǎn)頭看向嬤嬤，眼神里的冷意讓對方后退了一步，“我娶夫郎，接他進門，哪里不合規(guī)矩？

倒是嬤嬤你，拿著‘規(guī)矩’當幌子，是不是覺得我這個庶女好欺負，連自己的夫郎都不能親自接？”

嬤嬤被懟得說不出話，只能漲紅了臉站在一旁。

景晏抬起頭，有些詫異地看向鐘離灼 —— 他早就聽說這位鐘離三姑娘懦弱無能，被嫡姐欺負得不敢還手，可眼前的人，分明氣場強大，連府里最厲害的管事嬤嬤都被她壓得不敢出聲。

“跟我來?！?br>
鐘離灼轉(zhuǎn)身，往府里的小花園走，景晏猶豫了一下，跟了上去。

花園里的臘梅開得正旺，冷風卷著花香落在兩人身上。

鐘離灼停下腳步，轉(zhuǎn)過身看著景晏：“我知道你在府里過得不好，也知道原主之前對你很冷漠。

但從今天起，我不是以前的鐘離灼了?！?br>
景晏抬起頭，眼底閃過一絲疑惑：“姑娘…… 什么意思？”

“沒什么意思，就是想跟你做個交易?！?br>
鐘離灼靠在梅樹上，手指劃過冰涼的花瓣，“我需要一個身份清白、心思縝密的人幫我處理府里的事，幫我對付嫡母和嫡姐；而你，需要一個人幫你擺脫‘妾生子’的身份，讓你能堂堂正正地活下去。

我們合作，我主外護你，你主內(nèi)助我，如何？”

景晏愣住了，他從未想過有人會跟他談 “合作”。

在這個女尊世界里，男子向來是女子的附屬品，尤其是他這樣的妾生子，只能任由女子擺布。

他看著眼前的鐘離灼，她的眼神坦誠，沒有絲毫輕視，反而帶著一種平等的尊重 —— 這種眼神，他從未在任何人眼中見過。

“你…… 為什么選我？”

景晏的聲音有些沙啞，帶著不確定。

“因為你不一樣。”

鐘離灼笑了笑，露出兩顆小虎牙，瞬間沖淡了之前的冷意，“我聽說你從小就跟著先生讀書，賬目算得比賬房先生還清楚，而且你性子穩(wěn)，不像府里其他男人那樣只會爭風吃醋。

最重要的是，你跟我一樣，都想打破眼前的困境，不是嗎？”

景晏沉默了片刻，緩緩抬起頭，眼底的薄霧散去了一些，多了幾分堅定：“好，我答應你。

但我有一個條件 —— 若是日后你能掌權，希望你能允許我繼續(xù)讀書，我想考‘文生郎’，不想一輩子只待在府里?！?br>
“文生郎？”

鐘離灼挑眉，她在原主的記憶里見過這個詞，丹川的文生郎是男子能考取的最高功名，只是很少有妾生子敢去考。

她笑著點頭：“沒問題，別說文生郎，就算你想考女君身邊的‘侍讀郎’，我也幫你！”

夕陽的余暉透過梅樹枝椏，落在兩人身上，染紅了他們的衣擺。

景晏看著鐘離灼的笑容，心里突然生出一種異樣的感覺 —— 或許，這場看似不幸的婚姻，會成為他人生的轉(zhuǎn)折點。

而鐘離灼也清楚，有了景晏的幫助，她在這個女尊世界的第一步，終于站穩(wěn)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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