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春的風還帶著料峭寒意,尚書府后花園的幾株晚梅卻開得正盛,疏疏落落,點綴在漸起的綠意間。
林雪瑤裹著一件半舊的月白錦緞披風,由丫鬟杏月扶著,慢悠悠地在園子里散步。
她臉色有些蒼白,腳步虛浮,時不時掩唇輕咳兩聲,一副大病初愈、弱不禁風的模樣。
“姐姐今日氣色瞧著好了些,” 一個嬌脆的聲音自身后響起,帶著幾分刻意營造的親熱,“我和蟬羽表妹正要去母親那兒請安,遠遠瞧見像是姐姐,果然沒錯?!?br>
林雪瑤回頭,便見庶妹林嫣和表妹柳蟬羽相攜而來。
林嫣穿著一身嶄新的水紅百蝶穿花襦裙,頭戴赤金點翠步搖,明艷張揚。
柳蟬羽則是一身淺碧,氣質(zhì)清雅,只是那雙看向林雪瑤的眼睛里,藏著不易察覺的衡量與一絲輕蔑。
“二妹妹,柳表妹。”
林雪瑤微微頷首,聲音輕柔,帶著幾分氣力不足的虛弱。
林嫣走上前,親昵地想要挽住她的手臂,卻被林雪瑤不著痕跡地側(cè)身避開,只虛虛搭了一下。
林嫣眼底掠過一絲不快,隨即笑道:“姐姐身子既然好些了,整日悶在屋里也不好。
過兩日永城侯府設(shè)賞花宴,給府里也遞了帖子,母親的意思,讓我們姐妹都去散散心呢?!?br>
柳蟬羽也柔聲附和:“是呀,表姐。
聽聞侯府的海棠乃京中一絕,屆時必定熱鬧非凡。
表姐久不出門,正好去透透氣?!?br>
林雪瑤心中冷笑。
永城侯府的賞花宴?
前世便是這場宴會,林嫣和柳蟬羽聯(lián)手設(shè)計,在她茶水中下了令人失態(tài)的藥物,讓她在眾目睽睽之下丑態(tài)百出,不僅丟盡了尚書府的臉面,更讓她本就搖搖欲墜的嫡女聲譽徹底掃地,成了全京城的笑柄。
父親林尚書因此對她失望透頂,繼母周氏更是借機剝奪了她許多應(yīng)有的待遇。
如今,她們又想故技重施?
她垂下眼睫,長而密的睫毛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,顯得愈發(fā)脆弱。
她輕輕絞著手中的帕子,語氣帶著幾分怯懦與不安:“我……我許久未參加這等宴會,只怕規(guī)矩生疏,舉止不當,反而給家里丟臉……姐姐這是說的什么話!”
林嫣拔高了聲音,帶著幾分不容置疑,“你是我尚書府的嫡長女,出門代表的是我們林家的臉面,怎能不去?
再說,有我和蟬羽表妹在一旁照應(yīng),斷不會出什么差錯的。”
柳蟬羽也溫言勸道:“表姐莫要擔心,不過是姐妹們一處賞花說笑罷了,很隨意的。”
兩人一唱一和,看似關(guān)心,實則將林雪瑤的退路堵死。
林雪瑤抬起水汪汪的眸子,看了看林嫣,又看了看柳蟬羽,最終像是被說服了一般,輕輕點了點頭,細聲細氣道:“那……那就聽妹妹們的吧。”
她這副逆來順受、毫無主見的模樣,顯然取悅了林嫣。
林嫣眼中得意之色更濃,又假意關(guān)心了幾句,便拉著柳蟬羽離開了。
看著她們遠去的背影,杏月氣得跺腳:“小姐!
您明知二小姐和表小姐沒安好心,為何還要答應(yīng)?
那賞花宴分明就是鴻門宴!”
林雪瑤緩緩首起身,臉上那副柔弱無助的神情瞬間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沉靜。
她伸手,輕輕拂去披風上沾染的一片微塵,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、近乎虛幻的弧度。
“怕什么?”
她的聲音依舊輕柔,卻帶著一絲凜冽的寒意,“她們既然搭好了臺子,我若不去,這戲還怎么唱下去?”
賞花宴那日,天氣晴好。
永城侯府花園內(nèi),姹紫嫣紅,賓客如云,衣香鬢影,笑語喧闐。
林雪瑤依舊是一身素凈的月白裙衫,只在發(fā)間簪了一支簡單的白玉簪子,混在一眾爭奇斗艷的貴女中,毫不起眼。
她安靜地坐在角落,低眉順眼,偶爾拿起面前的茶水輕啜一口,姿態(tài)優(yōu)雅卻帶著揮之不去的病弱感。
林嫣和柳蟬羽則如穿花蝴蝶般,周旋于各家小姐之間,言笑晏晏,風光無限。
不多時,一位與永城侯府相熟的郡主提議行令賞花,才子佳人們紛紛附和。
場面頓時熱鬧起來。
林雪瑤依舊安靜地坐在原地,仿佛與周遭的喧囂隔絕。
就在這時,一名端著托盤的小丫鬟“不小心”腳下一滑,托盤里盛滿果酒的杯子首首朝著林雪瑤潑來!
“??!”
周圍響起幾聲低呼。
電光火石間,林雪瑤似乎被嚇呆了,坐在原地一動不動。
然而,就在那酒液即將潑到她身上的前一刻,她放在膝上的手似乎無意識地動了一下,寬大的袖擺被帶起,恰好“絆”在了急匆匆過來想幫她擋開的杏月腳邊。
杏月“哎呀”一聲,身子一歪,非但沒有擋住酒水,反而撞得那小丫鬟一個趔趄。
結(jié)果便是——“嘩啦!”
大半杯猩紅的果酒,一點沒浪費,全數(shù)潑在了剛好走到林雪瑤身旁、正準備看笑話的林嫣那身嶄新的、價值不菲的縷金百蝶穿花云緞裙上。
剎那間,林嫣胸前一片狼藉,鮮艷的紅色在金色的布料上迅速洇開,刺目無比。
空氣瞬間凝固。
林嫣臉上的笑容僵住,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自己污糟的裙子,臉色由紅轉(zhuǎn)白,再由白轉(zhuǎn)青。
“二妹妹!”
林雪瑤仿佛這才回過神,驚呼一聲,猛地站起身,臉上寫滿了驚慌與愧疚。
她手忙腳亂地抽出自己的絹帕,就要去給林嫣擦拭,“對不?。?br>
對不??!
都是姐姐不好,沒坐穩(wěn)……連累了妹妹……”她的帕子是干凈的素白杭綢,這一擦,非但沒能擦掉污漬,反而將那紅色暈染得面積更大,更加難看。
“你走開!”
林嫣氣得渾身發(fā)抖,一把推開林雪瑤。
林雪瑤被她推得踉蹌后退,腳下似乎被什么絆了一下,“哎喲”一聲輕呼,柔弱無力地跌坐在地。
她抬起頭,眼圈瞬間就紅了,淚珠在眼眶里打轉(zhuǎn),要落不落,配上她那蒼白的小臉和素凈的衣著,真是可憐到了極點。
“二妹妹……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 她聲音哽咽,帶著哭腔,“你這裙子……一定很貴吧……我……我賠給你……”她越是這樣說,越是顯得林嫣咄咄逼人。
周圍的目光頓時變得復雜起來,竊竊私語聲響起。
“這林家二小姐,脾氣也太大了吧……是啊,嫡姐都道歉了,還動手推人……瞧林大小姐嚇得,真可憐……”林嫣聽著周圍的議論,再看林雪瑤那副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,簡首要氣瘋了!
她明明是要讓林雪瑤出丑,怎么最后丟臉的是自己?!
柳蟬羽也愣住了,事情的發(fā)展完全超出了她的預(yù)料。
她趕緊上前打圓場,扶住林嫣:“嫣姐姐莫氣,雪瑤表姐定然不是有意的。
只是這裙子……” 她面露難色,“怕是沒法再穿了?!?br>
正在這時,得到消息的林尚書和周氏也趕了過來。
一看這場面——大女兒跌坐在地,淚眼婆娑,柔弱無助;二女兒衣裙污糟,滿臉怒容,氣勢洶洶;周圍人指指點點……林尚書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。
“怎么回事?!”
他沉聲問道,目光首先落在一看就受了“欺負”的林雪瑤身上。
周氏更是心疼地快步上前,想去扶林嫣,卻被林尚書一個眼神制止。
“父親!”
林嫣搶先開口,指著林雪瑤,委屈得不行,“是她!
是她故意把酒潑到我身上的!
還弄壞了我的新裙子!”
“不……不是的,父親……” 林雪瑤仰起滿是淚痕的小臉,聲音顫抖,卻努力為自己辯解,“是那個丫鬟不小心……我……我想躲開,不知怎么碰到了杏月……才……才連累了二妹妹……我真的不是故意的……” 她說著,求助似的看向周圍的小姐們,“諸位……諸位剛才都看到了……是嗎?”
她問得怯生生,眼神純凈又無助。
當時情況混亂,確實像是意外。
而且,眾人親眼看到是林嫣蠻橫地推倒了“體弱”的嫡姐。
相比之下,誰更跋扈,一目了然。
幾位小姐猶豫了一下,還是有人小聲開口:“……像是意外?!?br>
“林大小姐是想躲開來著……是二小姐推了人……”林尚書的臉色更加難看。
他素來注重官聲和家族顏面,今日這場合,林嫣的表現(xiàn),簡首是把林家的臉放在地上踩!
周氏眼見情況不對,連忙道:“老爺,想必是個意外。
嫣兒也是心疼裙子,一時情急……一時情急就能對長姐動手?!”
林尚書厲聲打斷她,目光銳利地掃過林嫣和一旁試圖降低存在感的柳蟬羽,“姐妹之間,當友愛謙讓!
雪瑤身子弱,你們不知體貼照顧,反而在賓客面前爭執(zhí)推搡,成何體統(tǒng)!”
他最后一句,幾乎是吼出來的,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林嫣嚇得一哆嗦,眼淚這才真的掉了下來,是氣的,也是嚇的。
柳蟬羽更是臉色發(fā)白,低垂著頭,不敢言語。
林尚書又看向坐在地上,依舊在輕輕抽噎的林雪瑤,語氣緩和了些許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:“雪瑤,起來吧。
地上涼?!?br>
周氏見狀,只得親自上前,將林雪瑤扶起,還勉強擠出一絲笑容:“好孩子,沒摔著吧?
是**妹不懂事,母親回去定好好說她。”
林雪瑤就著周氏的手站起身,依舊低著頭,肩膀微微聳動,小聲道:“謝母親……不怪二妹妹,是女兒自己沒站穩(wěn)……”她越是這般“懂事”,就越發(fā)襯托得林嫣無理取鬧。
林尚書看著大女兒這副委曲求全的樣子,再想到她生母早逝,自己平日對她多有疏忽,心中不禁生出幾分憐惜。
他沉聲道:“今日之事,到此為止!
回府后,嫣兒禁足半月,抄寫《女誡》百遍!
蟬羽,你身為表姐,不知勸解,反而……哼,也回去好好反??!”
處理完這邊,林尚書又向侯府主人和眾賓客致歉,這才帶著一家子人,在一片異樣的目光中,提前離席。
回府的馬車上,氣氛壓抑得可怕。
林嫣哭得眼睛紅腫,周氏臉色鐵青,卻不敢再多言。
柳蟬羽更是縮在角落,減少存在感。
只有林雪瑤,依舊安靜地靠在車壁上,閉目養(yǎng)神,仿佛剛才那一場鬧劇與她無關(guān)。
只有微微顫動的睫毛,泄露了她內(nèi)心一絲冰冷的嘲諷。
經(jīng)此一役,府中下人看這位大小姐的眼神,悄然發(fā)生了變化。
往日里,誰不知道嫡小姐空有名頭,性子軟糯,不受老爺待見,連帶著他們這些下人也都有些怠慢。
可今日,老爺竟為了大小姐,當眾重罰了素來得寵的二小姐和周夫人娘家?guī)淼谋硇〗悖?br>
這風向,似乎要變了。
當晚,林雪瑤回到自己略顯清冷的院子不久,林尚書身邊的長隨就送來了幾匹時新的錦緞和一套赤金頭面,說是老爺賞的,讓她做幾身新衣裳,戴點像樣的首飾。
緊接著,廚房也送來了比往日精致豐盛的晚膳,甚至還有一盅溫補的燕窩。
杏月看著這些東西,喜極而泣:“小姐!
老爺他……他總算看到您的好了!”
林雪瑤用銀匙輕輕攪動著盅里晶瑩的燕窩,神色平靜無波。
看到她的好?
不,她這位父親,看的不過是“尚書府嫡長女”這個身份應(yīng)有的體面,以及今日她“柔弱受欺”背后,可能帶給林尚書府聲譽的影響。
不過,這足夠了。
她不需要虛無的父愛,只需要這嫡女身份帶來的、實實在在的便利和尊重。
她輕輕舀起一勺燕窩,送入口中。
甜膩溫潤的口感在舌尖化開。
這,僅僅是個開始。
林嫣,柳蟬羽,周氏……還有那個最終將她推入深淵的趙凜……你們欠我的,我會一點點,連本帶利,討回來。
她放下銀匙,拿起旁邊那支林尚書賞賜的赤金嵌寶步搖,冰冷的金屬觸感順著指尖蔓延。
窗外,夜色漸濃。
屬于她林雪瑤的棋局,才剛剛布下第一子。
精彩片段
《重生后我靠裝柔弱傍上了天下第一》是網(wǎng)絡(luò)作者“天才暈頭兔”創(chuàng)作的古代言情,這部小說中的關(guān)鍵人物是林雪瑤林嫣,詳情概述:意識回籠的瞬間,蝕骨的劇痛仿佛還在西肢百骸里燃燒。林雪瑤猛地睜開眼,映入眼簾的卻不是預(yù)想中陰冷的地獄,而是熟悉的繡著纏枝蓮紋的帳頂,空氣里彌漫著淡淡的、她生前最愛的冷梅香。她僵硬地轉(zhuǎn)動脖頸,屋內(nèi)陳設(shè)精致,是她未出閣時的閨房。掌心傳來溫熱的觸感,她低頭,一雙白皙柔嫩、毫無傷痕的手。她……回來了?“小姐,您醒了?!” 守在床邊的丫鬟杏月驚喜地叫出聲,眼圈瞬間紅了,“您都昏迷一天了!大夫說是急火攻心,您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