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北辰走在前頭，腳步不快不慢。

小喜鵲跟在后面，赤腳踩在地磚上，涼意從腳心往上爬，但她顧不上這些。

通道深處的光在動，一塊塊嵌在墻里的屏幕閃著顏色，畫面上的人忽大忽小，聲音斷斷續(xù)續(xù)地飄出來，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。

她盯著那光，腳步慢了下來。

“跟上?！?br>
葉北辰回頭說了一句。

她“嗯”了一聲，攥緊手里的餅干袋，往前走了兩步。

可剛靠近閘機口，那道藍光突然亮起，像一道水紋在金屬框里蕩開。

她怔住，眼睛一眨不眨。

“那是感應(yīng)區(qū)?！?br>
葉北辰掏出交通卡，在讀卡器前晃了一下，“滴”聲輕響，欄桿轉(zhuǎn)開，“刷完卡，人過去就行?！?br>
喜鵲點點頭，盯著那扇剛打開的空隙。

葉北辰先走了過去，站到另一邊等她。

喜鵲深吸一口氣，學著他的樣子把手伸向讀卡器。

可指尖還沒碰到，那藍光又閃了一下，像是活過來似的，往她手上撲了一下。

她猛地縮手，又忍不住往前探，想抓那道光。

“別碰！”

葉北辰出聲。

喜鵲沒聽進去，伸手就往光里抓。

欄桿正要閉合，她的手腕卡了進去，整個人往前一撲，肩膀撞上金屬框，翅膀沒收干凈，一根尾羽卡在縫隙里，扯得生疼。

“嘀嘀嘀——”警報響了。

紅色燈在頭頂旋轉(zhuǎn)，聲音尖銳。

喜鵲慌了，用力往后退，可欄桿夾著她的衣袖和羽毛，掙不開。

她抬頭看葉北辰，嘴唇動了動，沒說出話。

葉南辰快步回來，一手按住欄桿控制鈕，另一只手抓住她肩膀往外拉。

她踉蹌著退出來，腳下一滑，坐在地上，手里還抓著那片被蹭下來的熒光紙，邊緣閃著藍光。

“你干什么？”

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。

穿深藍制服的人走過來，**壓著眉，手里拿著對講機。

小喜鵲一看見他，本能地往葉北辰身后縮。

“她第一次坐地鐵?！?br>
葉北辰擋在她前面，“不懂怎么用閘機?！?br>
工作人員皺眉，低頭看她：“你剛才在碰感應(yīng)區(qū)？”

喜鵲仰起臉，眼睛亮亮的：“那光……會動。

我以為它能說話?！?br>
對方一愣，眉頭松了點：“那是指示燈，不是玩具?！?br>
“它一首在閃，像在叫我?！?br>
喜鵲小聲說，手里那張紙還舉著，反著光。

工作人員嘆了口氣：“下次別碰設(shè)備，聽見沒有？”

喜鵲點點頭，把紙攥進掌心。

葉北辰拉她起來：“走吧，別在這兒站了?！?br>
喜鵲低頭拍了拍裙子，腳趾蜷了蜷，跟著他往里走。

站廳比外面更亮。

西面八方都是屏幕，廣告換得飛快，畫面跳動，聲音重疊。

有人笑，有車飛馳，有音樂炸開。

她站在中央，頭一點一點地轉(zhuǎn)，耳朵動了動，像是在聽不同的方向。

“別愣著?！?br>
葉北辰往前走了幾步。

喜鵲趕緊跟上，可剛邁步，眼角余光掃到一塊屏上閃出金紅交錯的圖案，像火在燒。

她腳步一頓，下意識抬頭，脖子僵了，眼睛睜大。

那光太亮，一閃一滅，頻率越來越快。

她覺得腦袋發(fā)沉，眼前的東西開始晃，像是站在風里的葉子。

她抬手扶了扶額頭，呼吸變急，翅膀又從肩后冒出來一點，羽毛剛露頭就被她死死壓住。

“別動?！?br>
葉北辰突然伸手按住她肩膀，力道不大，但穩(wěn)。

喜鵲沒動，可身體還在抖。

“看我?！?br>
葉南辰說。

喜鵲偏過頭，看見他把手機拿出來，屏幕亮著，是一幅靜止的山林圖，樹影清晰，沒有聲音。

“盯住這個?！?br>
他把手機舉到她眼前，“別看別的?！?br>
喜鵲盯著那畫面，胸口起伏慢慢平下來。

羽毛縮回皮膚，肩膀松了。

“剛才那些……”喜鵲聲音有點啞，“為什么那么吵？”

“廣告輪播。”

葉南辰腦暈的說，“聲音和畫面都是自動的，沒人沖你來?！?br>
喜鵲咬了咬嘴唇：“我以為……它們在爭著跟我說話?！?br>
葉南辰把手機收回去，語氣平了些：“你要學的是看，不是聽每一個?！?br>
喜鵲低頭，手指摩挲著那張熒光紙，邊緣己經(jīng)有點卷了。

“這不能留?！?br>
葉南辰伸手，“會被當成破壞設(shè)備的證據(jù)?！?br>
喜鵲猶豫了一下，還是遞過去。

他接過，隨手塞進垃圾桶旁邊的回收袋里。

她看著那紙消失在袋口，沒說話。

“走吧?！?br>
葉南辰朝候車區(qū)走，“車快來了?！?br>
喜鵲跟上去，腳步比剛才穩(wěn)了些。

站臺邊緣有黃線，地上畫著腳印，她看到有人站在腳印里等車，也學著踩上去。

廣播響了，報著線路和方向。

列車從隧道里沖出來，帶起一陣風。

車燈亮著，照得站臺通明。

她瞇了下眼。

車停穩(wěn)，門打開，人陸續(xù)上車。

葉北辰往車廂走，她緊跟著，剛抬腳，眼角忽然瞥見門邊的廣告屏——畫面是一片星空，緩緩旋轉(zhuǎn)，星點流動，像極了天宮外的云河。

喜鵲腳步頓住。

葉北辰察覺不對，回頭：“怎么了？”

喜鵲沒應(yīng)，往前走了半步，伸手想去碰那屏幕。

他一把拽住她手腕：“別?！?br>
喜鵲回頭，眼里還有光：“就一下……它像我見過的地方?！?br>
“車上也有屏。”

葉南辰說，“但你不能再碰?！?br>
喜鵲抿著嘴，點了點頭。

他松開手，先上了車。

她遲疑一瞬，也跨進去。

車廂里燈光明亮，兩側(cè)都有電子屏，正播放著飲料廣告。

她站在門口，沒往里走。

葉北辰拉了下扶手環(huán)，示意她過來。

她挪過去，抓住另一根桿子。

車門關(guān)閉，列車啟動。

屏幕畫面換了，一片海浪拍岸，聲音輕柔。

她盯著看了幾秒，忽然問：“你為什么幫我？”

葉北辰看著窗外飛逝的隧道壁：“你沒偷東西?！?br>
“可我不想惹麻煩?！?br>
“第一次都這樣。”

葉南辰頓了頓，“我小時候進超市，以為掃碼槍是槍，躲了十分鐘?！?br>
喜鵲嘴角動了動，想笑，又忍住了。

列車行進中，燈光忽明忽暗。

某一段隧道里，頂燈接觸不良，一閃一閃。

她眼皮跳了跳，手不自覺抓緊了扶桿。

“不舒服？”

葉南辰問。

喜鵲搖頭：“這光……和剛才不一樣。”

“老線路，燈壞了?！?br>
他說，“閉會兒眼?！?br>
喜鵲試了試，可眼皮剛合上，一閃一滅的節(jié)奏就鉆進腦子里，像心跳亂了拍子。

她睜開眼，看見對面屏上的畫面也開始跳幀，顏色忽深忽淺。

她呼吸又急了。

葉北辰注意到她手指發(fā)白，立刻掏出手機，再次打開那幅山林圖，遞到她面前：“看這個，不動的?！?br>
喜鵲死死盯著，喉嚨動了動。

“它不會變。”

葉南辰說，“你看多久都一樣?！?br>
她點頭，肩膀一點點松下來。

車速漸穩(wěn)，燈光恢復正常。

她喘了口氣，小聲說：“原來……亮的東西也有規(guī)矩?！?br>
他收回手機，沒說話。

下一站快到時，廣播再次響起。

車廂里有人起身準備下車。

她看著門口，忽然想起什么，從裙子口袋里摸出那部撿來的手機。

屏幕亮了，**貓在笑。

她滑動一下，地圖界面跳出來，手指在上面拖動。

城市縮略圖飛速旋轉(zhuǎn)。

“別劃太猛。”

葉北辰伸手，輕輕撥開她的手指，“流量不多。”

“還能用多久？”

“不知道?！?br>
葉南辰說，“等用完了，就只能看離線的東西?！?br>
她盯著屏幕，忽然問：“如果……我一首在這兒，能學會嗎？”

葉南辰看了她一眼：“學會什么？”

“學會不碰不該碰的，學會聽懂聲音，學會……像人一樣走路?！?br>
葉南辰沉默了感覺自己更醉了：“你想留下？”

她沒點頭，也沒搖頭，只是把手機捧得更緊了些。

列車減速，停站。

門打開，外面是另一座站臺。

燈光穩(wěn)定，沒有閃爍。

喜鵲沒動。

“不下？”

葉南辰問。

喜鵲看著外面，又回頭看了看車廂深處那塊安靜的屏，小聲說：“我想再坐一站?！?br>